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他以通脈九層大圓滿的修爲,強行施展七品大術《萬物化傀》,壓制上萬頭兇獸。
那種真元如決堤洪水般流逝、幾乎要將經脈抽乾的瀕死感,此刻回想起來,依然歷歷在目。
若非他手握八品證書,能夠無限制地通過大周法網抽取天地元氣補充自身,他早就被那龐大的消耗拖垮,成了一具乾屍。
“而到了養氣境……”
羅姬的聲音打斷了蘇秦的思緒。
“便是這具軀殼,在九脈全通、圓滿無漏之後,所發生的本質倒轉。”
“不再是單向的汲取與儲存。”
“而是——氣由自生。”
羅姬緩緩合攏五指:
“九脈化作天地,丹田化作源泉。你自身,便成了一方能夠孕育靈氣的造化之爐。”
“到了這一步,修士纔算真正脫離了對這方天地絕對的依賴。”
蘇秦的瞳孔微微一縮。
氣由自生。
這簡單的四個字,道出的卻是一種生命層次上的降維打擊。
通脈境還在借用天地的力量,而養氣境,本身就成爲了一個力量的源頭。
“至於你口中所說的‘清氣’……”
羅姬的目光轉向王燁,語氣中透出了一絲直指本源的冷厲:
“那是元氣在體內經過千百次循環、淬鍊、生滅之後,所能達到的極致純化。”
“尋常養氣境,體內自生的不過是普通真元。而若能將一脈溫養出一縷清氣……”
羅姬頓了頓,給出了一個極其恐怖的定論:
“這縷清氣,便是一顆永不枯竭的種子。”
“哪怕你身處無靈之域,哪怕四周的陣法斷絕了天地間所有的生機與靈氣。
只要這一縷清氣不滅,你體內的元氣便如汪洋大海,滔滔不絕,一發而不可收拾。”
“這,便是極致的個人偉力。是不假外求、只尊自身的殺伐之基。”
庭院內,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王燁站在原地,那雙向來帶着幾分慵懶的眼睛裏,此刻深沉如淵。
他在三級院的半個月裏,必然是見識過這種“清氣”的恐怖,所以纔會產生迷茫,纔會回到這裏尋求指點。
而站在一旁的蘇秦,心底卻泛起了一絲明悟。
他微微低垂眼簾,視線在青石磚上定了定。
這番關於“通脈”與“養氣”本質區別的論述,王燁身在三級院,不可能不知曉。
羅師在這個時候,從最基礎的概念開始抽絲剝繭地講起。
這不是在回答王燁。
這是在給他補課。
在爲他這個剛剛踏入通脈九層圓滿、即將面臨大考和晉升抉擇的新人,掃清前路上的認知迷障。
“多謝羅師。”
蘇秦沒有去點破這層心照不宣的提點。
他只是雙手交疊,腰背微屈,向着石桌前的那位灰衣老者,行了一個極其規矩、極其鄭重的弟子禮。
受了這傳道之恩,便該有所回應。
蘇秦直起身,目光清明,順着羅師搭建好的邏輯脈絡,自然而然地問出了那個更爲核心的問題:
“羅師。”
“既然養‘清氣’能得此等不假外求的無盡偉力。”
“那……‘二十四節氣’呢?”
王燁在提問時,將兩者並列,作爲養氣境之後的兩條岔路。
既然清氣代表着極致的個人戰力,那與之齊名的二十四節氣,又隱藏着怎樣的玄機?
羅姬看着蘇秦,微微頷首。
對蘇秦能如此迅速地抓住重點,他那張古板的臉上並未流露意外。
“這,便涉及到了養氣境之後的道路。”
羅姬沒有直接回答二十四節氣的效用,而是將話題引向了更高處的一層天穹。
“通脈、養氣。”
“再往後,便是【鑄身】。”
鑄身二字一出,庭院內的空氣似乎都變得凝重了三分。
大周仙朝的修行體系,猶如一座等級森嚴的通天塔。
每一層境界的跨越,不僅是力量的蛻變,更是身份與權柄的躍遷。
“鑄身,鑄的並非凡俗的銅皮鐵骨。”
羅姬的語速放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在虛空中敲擊着法槌:
“鑄的,是果位金身。”
蘇秦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停頓了一瞬。
果位。
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聽到這個詞。在流雲鎮的茶樓裏,丁毅巡檢曾用一種近乎於戰慄的語氣,向他描繪過那張殘酷的“因果大網”。
大周仙朝的官僚體系,本質上便是對這天地間有限的“果位”的分配與佔據。
入主果位,再受仙朝之籙,方爲真正的仙官,方能執掌一方神權,代天牧民。
“大周仙朝以農立國,神權天授。”
羅姬的聲音繼續在庭院中迴盪,帶着一種剖析天地架構的冷峻:
“這天下間的三千大道,被具象化爲了一套完整的體系。”
“對於我們靈植一脈而言,所有的果位,皆掛靠在一個龐大的本源法則之下。”
“那便是——【二十四節氣】。”
羅姬伸出兩根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立春、驚蟄、清明、穀雨、芒種……”
“每一個節氣,都是一條粗壯的法則主脈。
而那些數不清的果位,便是生長在這二十四條主脈之上的分支果實。”
“想要在鑄身境成功入主果位,凝聚金身。
就必須讓自己的神魂與真元,徹底契合那條特定的法則分支。”
說到此處,羅姬停頓了片刻。
他端起石桌上的粗瓷茶盞,湝地飲了一口。
王燁依舊保持着那個站立的姿勢,沒有出聲打斷。
他臉上的玩世不恭早已褪去,只剩下一片凝重。
蘇秦靜靜地聆聽着。
他隱隱感覺到,接下來羅師要說的話,將揭開這大周仙朝頂層修士之間,最核心的博弈祕密。
放下茶盞,羅姬的目光變得幽遠:
“按照上古的修行之法,修士需在養氣境將元氣打磨至圓滿,隨後在衝擊鑄身境的生死關頭,強行去感悟、去契合那虛無縹緲的果位法則。”
“這其中的兇險與艱難,不足爲外人道。”
“猶如凡人徒手攀登萬丈懸崖,稍有不慎,便是道基崩塌,身死道消。”
“但,大周仙朝立國八百載,代代皆有驚才絕豔之輩出世。”
羅姬的眼中,破天荒地閃過一絲對於先賢的敬意:
“便有大能者在漫長的歲月推演中,另闢蹊徑,創出了一門逆天之法。”
“那位大能思索:既然鑄身境智蟮墓唬揪蛼炜吭诙墓潥庵隆�
與其在突破的生死關頭去強行契合……”
“那爲何,不能在【養氣境】時,便捨棄對純粹‘元氣’的溫養。”
“直接以肉身爲爐,去養這——【二十四節氣】的道韻呢?”
一語驚雷。
蘇秦站在原處,只覺得腦海中彷彿有一道閃電劈開了重重迷霧。
這輕飄飄的一點提示,在他的識海中掀起了狂濤駭浪。
他終於明白了。
他徹底明白了之前那些種種不合理、種種讓人看不透的疑團,在這一刻,全部找到了最完美的邏輯閉環。
薪火社。
蔡雲。顧池。陳魚羊。丁洛靈。莫白。鍾奕。
這羣在二級院中被稱爲怪物的頂尖天驕。
他們哪一個不是將各脈的八品法術修至化境?
哪一個不是早早就攢夠了那一萬點功勳,拿到了直通三級院的保送資格?
可他們卻像是在這二級院裏生了根一樣,死死地壓制着境界,遲遲不肯結業。
當時王燁告訴他,薪火社在謩澮粋大計劃,一個一旦成功便能對三級院其他天才進行“降維打擊”的驚天佈局。
所有的線索,在羅姬的這番話下,串聯成了一條清晰可見的脈絡。
“原來如此……”
蘇秦的呼吸變得沉重,他甚至沒有察覺到自己已經不自覺地呢喃出聲。
他的雙眼盯着虛空,目光中透出一種看破迷局後的戰慄。
“他們謩澋模揪筒皇窃觞N在三級院裏拿個好名次。”
“他們從一開始……”
“謩澋木褪恰捐T身】!”
“謩澋木褪枪唬 �
“謩澋摹钱敼侔。 �
蘇秦的低語聲在庭院內散開。
王燁轉過頭,看了蘇秦一眼。
那眼神中沒有意外,只有一種“你果然能看透”的默契。
當初他把蘇秦拉進這個旋渦,就是因爲看中了蘇秦這極其恐怖的洞察力與清醒。
蘇秦的思緒在繼續飛速咿D。
“如果按照傳統的路子,養出清氣,戰力無雙。
但在衝擊鑄身境、智蠊粫r,依然要面對那萬軍過獨木橋的慘烈淘汰率。”
“因爲清氣是純粹的力量,它與果位法則之間,並沒有天然的親和度。”
“但如果……”
蘇秦的目光越來越亮,甚至帶上了一絲對這等通天手段的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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