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574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丁毅伸出一根手指:

  “大道三千,但這方天地的本源規則,是有數的。”

  “大周仙朝將這天地氣摺⒆匀涣鬓D的法則,以農爲本,具象化爲了‘二十四節氣’。”

  “立春、驚蟄、清明、穀雨……”

  “這二十四節氣,便是二十四條通天大道。

  而【果位】,便是掛靠在這二十四條大道之下的……分支。”

  丁毅看着蘇秦,拋出了一個極其具體的例子:

  “比如,你的恩師,羅姬教習。”

  聽到羅姬的名字,蘇秦的脊背微微挺直。

  “他當年在朝堂之上,便是選擇了二十四節氣中的【芒種】。”

  丁毅的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敬畏:

  “他入主的果位,名爲——【知業】。”

  “芒種·知業。”

  蘇秦輕聲念出這個名字。

  他忽然想起了在百草院中,羅姬那彷彿能洞悉一切生死枯榮的眼眸,想起了那門能夠逆轉生機的《萬願穗》。

  “羅教習當年因故自貶,祛除了身上大周仙朝受下的‘籙’,所以他被剝奪了官服,沒了官位,只能在這二級院裏擔任一名教習。”

  丁毅的聲音裏帶着一絲極其複雜的感慨:

  “但他當年入主的【果位】,卻並沒有消失。”

  “你可以簡單地將【受籙】理解爲你們考取的百藝證書。

  它代表的是仙朝的認可,代表着你能名正言順地調動法網的權限,去施展法力。”

  “沒有了這層‘皮’,你便是個在野的散修。”

  “但【果位】,不同。”

  丁毅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地點了兩下:

  “果位,是修士自身的境界!是對那條法則分支的極致領悟和佔有!”

  “只要境界還在,只要【知業】這個果位還在羅姬的身上。”

  “有朝一日,只要他願意低頭,只要大周天子重新賜下一道敕令,爲他重新受籙……”

  “他隨時都可以重返官場,甚至瞬間恢復當年那排山倒海的恐怖官威!”

  這番抽絲剝繭的解釋,讓蘇秦的心頭豁然開朗。

  證書是權限,是外力,是“用法”。

  而果位是境界,是內力,是“得道”。

  難怪羅姬在這二級院裏,即便只是一名教習,卻能讓各方實權人物都敬畏三分。

  因爲他本身,就是一尊失去神印的神明!

  “我明白了。”

  蘇秦微微點頭,對【官】的理解,已然剝開了那一層神祕的面紗。

  但他並沒有忘記丁毅之前那個令人毛骨悚然的比喻。

  “可是,大人……”

  蘇秦看着丁毅,目光中透出一種探尋底層的銳利:

  “既然果位是自身的修行境界。”

  “那這跟‘因果大網上的一條魚’……”

  “又有什麼關係?”

  聽到這個問題,丁毅那張冷硬的臉上,突然綻放出一個極其慘烈、甚至帶着幾分殘忍意味的笑容。

  他看着蘇秦,就像是在看着一隻剛剛學會飛翔、卻對即將面臨的風暴一無所知的雛鳥。

  “因爲……”

  丁毅壓低了聲音,那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帶着倒刺的冰刃,生生地扎進蘇秦的識海:

  “因爲,果位……”

  “是唯一的!”

  轟!

  這四個字,在蘇秦的心底炸開。

  他的瞳孔,在這一瞬間,猛地收縮到了極致。

  果位……是唯一的?

  “修仙,從來都不是什麼請客喫飯,也不是大家手拉着手一起飛昇的善堂。”

  丁毅的聲音,帶着大周官場最深層的殘酷底色:

  “它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是億萬生靈在一條羊腸小道上的血腥廝殺。”

  “我剛纔說了,果位是法則的分支。”

  “但天地的法則,其承載量是有限的。”

  丁毅指着窗外:

  “以羅教習爲例。”

  “他入主了【芒種·知業】這個果位。”

  “這就意味着,在羅教習沒有身死道消、或者主動放棄這個果位之前。”

  “這天下間,這大周仙朝億萬萬的修士之中。”

  “再也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踏入【芒種·知業】的境界!”

  “那條路,被他一個人,走死了!佔滿了!”

  丁毅的這番話,徹底顛覆了蘇秦在一級院和二級院所建立起來的修行觀。

  在一級院,大家爲了幾兩銀子的束脩拼搏,爲了把一門法術練到二級而沾沾自喜。

  在二級院,大家爲了功勳點去競爭,爲了八品證書去算計。

  這都只是在“搶奪資源”。

  資源雖然有限,但總有分配的可能。

  但到了三級院,到了衝擊官身的這一步。

  這已經不是在搶資源了。

  這是在搶“概念”!

  這是在搶“法則的最終解釋權”!

  “這太殘酷了……”

  蘇秦的呼吸變得有些沉重。

  如果果位是唯一的。

  “可是,大人。”

  蘇秦的思維極快,瞬間抓住了這個邏輯中最恐怖的一環:

  “如果果位唯一,那這世間,朝着同一個果位方向修行的人,又何其之多?”

  大周仙朝何其龐大,二級院的學子數不勝數,三級院的貢士更是臥虎藏龍。

  大家修習的法門、領悟的道,難免會有重合。

  “那些還在路上走着的人,如果發現自己辛辛苦苦修了一輩子的道,其終點的果位,早就被某個老怪物佔據了……”

  “他們……會怎麼做?”

  丁毅看着蘇秦,那張冷峻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讚賞,但也夾雜着更深的悲哀。

  “你能想到這一層,說明你已經真正觸摸到了三級院的門檻。”

  丁毅端起茶盞,卻沒有喝,只是將其死死地捏在手裏:

  “他們能怎麼做?”

  “要麼,自廢修爲,重頭再來,去選一條沒人走的荒僻小道。”

  “要麼……”

  丁毅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極度的森寒:

  “殺了那個佔據果位的人!”

  “踩着他的屍骨,強行奪取那份天地法則的認可!”

  “但這還不是最可怕的。”

  丁毅將身子前傾,那股屬於九品人官的威壓,在這一刻無意識地逸散出了一絲:

  “你有沒有想過。”

  “那些已經高高在上、佔據了果位的大修們。”

  “他們看着下面那些源源不斷、順着自己這條道爬上來的後輩……”

  “他們,會怎麼想?”

  蘇秦的脊背,在一瞬間,竄起了一股無法遏制的涼意。

  頭皮發麻。

  一個極其血腥的詞彙,在他的腦海中成型。

  “資糧……”

  蘇秦輕聲呢喃。

  “不錯!”

  丁毅重重地放下茶盞,發出一聲悶響:

  “就是資糧!”

  “在那些已經入主果位的大能眼裏,所有走在同一條道上、修行相同法則的後輩,都是他們果位延伸出的‘藤蔓’。”

  “平時,他們任由你們生長,甚至還會大度地灑下一些修煉心得,讓你們在這條路上走得更快一些。”

  “可一旦他們自己的果位出現了動搖,或者他們想要向更高的品級去攀爬時……”

  “他們就會毫不猶豫地,收網!”

  “他們會像收割麥子一樣,將你們這些後輩苦修一生的法則感悟、神魂精氣,強行抽取得一乾二淨,用來填補他們自己的道基!”

  丁毅看着蘇秦,語氣中透着一股子令人絕望的壓抑:

  “你以爲你是在修仙?”

  “你其實,只是在他們編織的因果大網裏,努力把自己養肥的一條魚罷了。”

  “你修得越快,悟性越高。”

  “在那張大網主人的眼裏,你這條魚,就越肥美,越有收割的價值。”

  死寂。

  雅間內,只有泥爐上那壺沸水在無休止地翻滾,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蘇秦坐在木椅上,雙手平放在膝頭。

  他那張向來平靜的臉上,此刻也沒有出現那種駭然失色的表情,但那雙幽青色的眸子,卻深邃得彷彿要將這室內的光線都吞噬進去。

  這就是真相。

  這就是那句“貴不可言,必成仙官”背後,所必須跨越的屍山血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