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這是對道心,對大願力,最極致的踐行。
蘇秦站在石階上。
他沒有因爲這滿院的注視而生出半分侷促,也沒有因爲這無聲的推崇而流露出絲毫的驕狂。
他只是如往常那般,溫和地、平靜地,沿着那條讓出來的通道,一步步向前走去。
人羣的最前端。
尚楓依舊是那副形同枯木的打扮,乾癟的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
但他那雙向來猶如死水般的眸子裏,此刻卻泛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漣漪。
看着走到近前的蘇秦,尚楓雙手交疊,腰背微折,行了一個極其周正的同門平輩禮。
“蘇師弟。”
尚楓的聲音沙啞,像是在粗糙的砂紙上摩擦,但吐出的字眼,卻透着一股子鑿穿了骨髓的坦然:
“你醒了。”
蘇秦停下腳步,還以全禮:
“勞尚師兄掛心。”
尚楓直起身子,那雙深邃的眼眸直視着蘇秦,沒有掩飾自己曾經的潰敗,也沒有避諱那場殘酷的對比。
“在靈窟之中……”
尚楓的語氣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了深思熟慮:
“我敗了。”
“我選擇了保全一人,捨棄了所有人。
可最終……我連那一人,都沒能帶出來。”
他說的是那個在火海中,寧願去死也不願獨活的小女孩。
那聲“仙人哥哥,讓我死在這兒吧”,至今仍像一根生鏽的釘子,死死地紮在他的道心上。
尚楓看着蘇秦,那張古板的臉上,罕見地浮現出了一抹極其複雜的釋然:
“我原以爲,那是死局。是規則設定下的不可抗力。”
“直到我被踢出靈窟,在雲鏡前,看到了你的選擇……”
“看到了你,硬生生地把那片廢土,變成了生門。”
尚楓的喉結艱難地滑動了一下,聲音低沉:
“他們……都活下來了。”
“和他們的家人一起。全須全尾地,活下來了。”
“蘇秦……”
尚楓深吸了一口氣,當着這滿堂學子的面,極其鄭重地、毫無保留地吐出了那四個字:
“心服口服。”
這不僅是對蘇秦實力的低頭,更是對蘇秦那份不摻雜任何功利算計、純粹到了極致的道心的徹底折服。
尚楓退後了半步。
他將那個原本屬於王燁、在過去幾日裏一直由他代爲行使職權的“大師兄”站位,極其自然、且理所應當的,讓了出來。
“從今日起……”
尚楓看着蘇秦,語氣中帶着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
“這百草堂……”
“便交給你了。”
這是權力的交接。
沒有刀光劍影,沒有勾心鬥角。
在這百草堂內,在羅姬教習定下的“絕對公平”的標尺下。
達者爲先,實力爲尊,道心爲王。
蘇秦做到了所有人做不到的事,他便是這百草堂,名副其實的第一人!
隨着尚楓的退讓。
站在一旁的葉英,手中摺扇“啪”的一聲合攏。
這位平日裏最愛算計利益的“真小人”,此刻也是滿臉肅穆,他沒有說話,只是極其乾脆地,對着蘇秦深深一揖。
祝染清冷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亦是跟着行禮。
緊接着。
李長根、鄒文、鄒武……
滿院兩百餘名學子,齊刷刷地拱手作揖,動作整齊劃一,沒有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響。
這是在拜他們的大師兄。
也是在拜那位,將“大周仙官”這四個字,真正具象化在他們眼前的……“護生侯”!
蘇秦站在原處。
他看着那些恭敬行禮的同門,看着尚楓那釋然的眼神。
他沒有去推辭,也沒有去說什麼虛僞的客套話。
他知道,在這個節骨眼上,他若是不接下這份敬意,不接下這大師兄的擔子。
那纔是對這些同門最大的不尊重。
“蘇秦……”
蘇秦雙手交疊,回以一禮,聲音清朗而沉穩,傳遍了整個庭院:
“必不負諸位同門之望。”
……
就在這莊重而又和諧的氛圍中。
“踏、踏、嗒。”
一陣乾澀、刻板,卻又彷彿帶着某種極其特殊韻律的腳步聲,從庭院外的那條青石小徑上,緩緩傳來。
人羣如同被無形的巨手撥開,自動分向兩側。
羅姬。
這位執掌百草堂的灰衣老教習,面容依舊是那副猶如枯木般的平靜。
他沒有釋放任何威壓,但每走一步,周遭那濃郁的木行靈氣便會極其溫順地向兩側退避,彷彿是在迎接它們的主宰。
羅姬走到人羣的最前方,在距離蘇秦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了腳步。
他那雙深邃如淵的古井眸子,靜靜地注視着眼前這個剛剛接下了百草堂大師兄重擔的青衫少年。
他看到了蘇秦那通脈九層大圓滿、彷彿隨時會溢出的雄厚真元。
看到了他那經歷了時空因果洗禮後,愈發沉靜、深不可測的心境。
羅姬的眼底,閃過一絲極度隱晦的、甚至可以說是帶着幾分狂熱的讚賞。
“你醒了。”
羅姬開口了,聲音乾癟,卻透着一股子塵埃落定後的踏實:
“這次月考……”
“你做得,很好。”
這不僅是對蘇秦在靈窟中逆轉生死之舉的肯定。
更是對蘇秦剛纔那番不卑不亢、順理成章接下百草堂大旗的做派的認可。
羅姬沒有去提那上萬名被強行塞回陽間的災民,也沒有去問蘇秦那句“全都要活”背後究竟付出了怎樣的代價。
他看着蘇秦,那張向來沒有表情的臉上,極其罕見地,浮現出了一抹淡淡的、帶着幾分執拗的笑意。
“蘇秦。”
羅姬的聲音,在安靜的庭院內清晰地響起:
“我曾說過……”
“我這親傳弟子的位置,看的是師徒之間的心意相通。”
“你那日說,你連尚楓、葉英的背影都還未曾追上,說這親傳之位你受之有愧。”
羅姬頓了頓,目光掃過站在一旁、神色坦然的尚楓和葉英,最後重新落回蘇秦的身上:
“如今……”
“你可還有藉口?”
這熟悉的問話,這直白到了極點的邀請。
讓在場的學子們,心中皆是泛起了一陣善意的波瀾。
他們都記得,幾天前在這百草堂內,蘇秦是如何用“公平”二字,當谢亟^了羅師的破例提拔。
而現在。
蘇秦用那場足以載入二級院史冊的月考成績。
用那哪怕是尚楓和葉英加起來,也難以企及的恐怖戰績。
硬生生地,將那“公平”二字,給徹底填平了!
他不僅追上了尚楓等人的背影。
他甚至,已經遠遠地,把整個二級院的老生,都甩在了身後!
蘇秦看着眼前這位古板、嚴苛、卻又將“護土安民”的道統看得比命還重的老教習。
他的嘴角,緩緩勾起了一抹極其溫潤的弧度。
他知道。
自己已經沒有理由,也沒有必要再去拒絕了。
因爲他現在,已經擁有了足夠匹配這個位置的底氣!
蘇秦後退半步,理了理青衫的衣襟。
在兩百多雙眼睛的注視下。
他極其鄭重地、毫無保留地,膝蓋點地。
雙手伏於青石板上。
“弟子蘇秦……”
蘇秦的聲音清朗,沒有絲毫遲疑,擲地有聲:
“拜見恩師!”
“好。”
羅姬看着跪在面前的少年,那乾澀的聲音裏,竟隱隱透出了一絲極其罕見的顫音。
他沒有去攙扶蘇秦,而是坦然地受了這一拜。
隨後。
羅姬從那寬大的灰布袖口中,極其緩慢地,摸出了一枚指環。
那並非什麼光芒璀璨的法寶,也非什麼質地溫潤的美玉。
那只是一枚看起來極其普通、甚至表面還帶着些許斑駁鏽跡的青銅戒指。
“拿着吧。”
羅姬將那枚青銅戒指,輕輕地放在了蘇秦交疊的手掌之上。
蘇秦雙手接過。
上一篇:挂机加点,我的剑道无上限!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