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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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原上的風,帶着經年不散的血腥與土腥味,緩慢地掠過蘇秦的青衫。
他立於那道暗金色的城牆之外。
在他的身前,是上萬頭體型龐大、散發着通脈九層恐怖氣息的兇獸。
它們猶如一座座沉默的黑色礁石,背對着城牆,溫順地匍匐在這片乾硬的黑土地上。
沒有嘶吼,沒有掙扎。
這等足以將整個村莊夷爲平地的狂潮,此刻被一股無形的、強悍到了極點的規則之力死死按住了頭顱。
蘇秦靜靜地看着這一幕。
他的面容隱在略顯昏暗的天光之下,看不出絲毫一己之力鎮壓萬獸的狂傲。
相反,他的呼吸甚至比平時放得更輕、更緩。
因爲在他的識海深處,正發生着一場翻天覆地的劇變。
“嘩啦——”
這聲音並非來自現實,而是直接在蘇秦的靈臺之上響起。
那是願力。
極其龐大、極其純粹的願力!
它們從四面八方、從虛空的每一個縫隙中滲透進來,猶如一場金色的暴雨,毫無徵兆地傾瀉在蘇秦那廣袤卻乾涸的識海之中。
在這場“暴雨”的澆灌下,那株深深紮根於靈臺最深處、代表着七品靈植核心大術的幽青色種子,開始發出極其細微的嗡鳴。
《萬願穗·點化蒼生》。
這門蘇秦在百草堂內一朝頓悟、卻因爲缺乏願力支撐而“空有境界”的七品大術,在這一刻,彷彿久旱逢甘霖。
蘇秦閉上雙眼,神念內視。
他看到,那些從天而降的金色雨滴,落在識海乾枯的地面上,迅速匯聚、蔓延。
僅僅是幾息的功夫,便在識海的底部鋪上了一層薄薄的、散發着柔和金光的“水面”。
這水面雖薄,其內蘊含的量級卻恐怖得令人髮指。
蘇秦將神識探入其中,瞳孔在識海內微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他看清了那些願力的形態。
那不是普通的水滴。
每一滴願力,若是將神識放大到極致去細看,便會發現,它們赫然都呈現出微縮的“萬願穗”模樣!
一滴,便是一株極其微小的、完整的萬願穗!
這等異象,意味着這股願力已經不再是凡俗百姓那種駁雜的、需要《聚沙成塔》去反覆提純的感激之念。
它們生來純粹,生來便帶着一種對某種“道”與“規則”的高度認同。
這是直接越過了提純階段,可以直接被七品大術吸收、調用的高階本源!
“爲什麼……”
蘇秦在心底輕聲呢喃,眉頭微微蹙起。
他很清楚,身後那兩百名村民雖然對他感恩戴德,但凡人的願力再虔眨洹百|”也是有上限的。
哪怕是王有財那等跨越了生死界限的極致期盼,也絕不可能凝結出這種自帶法相的願力水滴。
更何況,這願力的“量”,也太不講道理了。
“光是現在湧入的這些……”
蘇秦在心中快速估算着:
“就已經堪比我之前在現世中,所收集到的願力總和了。”
他的思維飛速咿D,一層層剝開這青雲養靈窟的因果法則。
“這等體量,這等純度……”
“不可能是這個虛擬歷史線裏的凡人所能提供的。”
“這是從外界來的。”
蘇秦的腦海中,驟然閃過那幾道高高在上的身影。
丁毅,謝舟,徐黑虎。
甚至包括那位隱在幕後、拋出這個局的三級院大修,顧長風。
“是了。”
蘇秦的心中生出一絲明悟,那緊鎖的眉頭緩緩舒展。
他剛纔在這個真實歷史線裏,一人出城,以《萬物化傀》強行奴役萬獸。
這等手筆,這等表現力,自然瞞不過外界那些通過雲鏡一直注視着他的考官與大能。
在這大周仙朝的官僚體系中,真正值錢的,從來都不是凡人的香火。
而是來自上位者、來自同道中人那發自內心的“驚歎”、“認可”與“敬畏”!
這就是羅師所說的——【養望】。
“那些【人官】,那些在觀禮臺上看着這一切的二級院老生。”
“他們對我這番手段的震撼,他們對我實力的重新評估……”
“穿透了這靈窟的規則壁壘,化作了這漫天的甘霖。”
蘇秦將這個意外的喜訊暫時壓至腦後。
願力暴漲固然是好事,這意味着他那門《點化蒼生》終於有了用武之地。
但眼下的局勢,卻容不得他有半點分心去參悟新法。
蘇秦緩緩睜開眼,幽青色的眸光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理智。
他沒有去看那些匍匐的獸羣,而是將神念內收,沉入了自己的奇經八脈。
只一眼。
蘇秦的眼底,便浮現出一抹深深的憂色。
“快撐不住了。”
他並沒有在任何人面前流露出疲態,甚至在外人看來,他依舊是那個雲淡風輕、彷彿有用不完法力的天元魁首。
但只有他自己清楚,這具通脈九層大圓滿的肉身,此刻正在承受着何等恐怖的重壓。
《萬物化傀》。
這門七品殺伐大術,根本就不是給通脈境修士準備的。
它的核心法理,是“同化”與“接管”。
要強行接管上萬頭同境界兇獸的生機流轉,每一息所要消耗的真元,都是一個能讓尋常修士瞬間抽乾氣海的天文數字。
蘇秦確實有【八品靈植夫證書】。
他可以無限制地通過大周人道法網,抽取海量的木行元氣來補充自身。
這是他敢於站出來的底氣。
但問題出在“轉化”上。
法網提供的,是純粹的天地靈氣。
而《萬物化傀》需要的,是經過蘇秦自身經脈提純、壓縮、且帶上了他個人意志烙印的“幽青色同化真元”。
這個轉化的過程,受限於他通脈境的經脈寬度與丹田強度。
通俗來說,水庫裏的水是無限的,但水管就那麼粗。
“出大於進。”
蘇秦感受着經脈中那種因爲超負荷咿D而產生的隱隱刺痛感。
他體內的真元,就像是一方正在被幾十臺抽水機同時抽乾的水潭。
儘管上方不斷有法網的靈氣在注入,但水面依然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
更致命的是,這不僅是真元的消耗,更是神識的拉扯。
要同時壓制上萬頭兇獸的嗜血本能,這就相當於要在一萬根緊繃的鋼絲上跳舞。
“若是什麼都不做……”
蘇秦的目光掃過那些低伏着頭顱的九層兇獸。
“最多再撐半刻鐘。”
“半刻鐘後,轉化率跟不上消耗,真元一旦出現哪怕一瞬的斷層……”
“這些被強行壓制的兇獸就會瞬間暴動,徹底脫離掌控。”
“到那時,不僅這道防線會崩潰,我自己也會遭到上萬道生機反噬,經脈寸斷。”
這便是越階施展七品大術的代價。
這是天道的平衡,沒有任何取巧的餘地。
然而。
就在蘇秦在心底快速盤算着該如何切斷部分掌控、收縮防線以延長支撐時間的時候。
“吼!!!”
遠處的荒原盡頭。
那片灰暗的霧霾深處,突然傳來了一陣極其沉悶、且透着一股子令人神魂戰慄的嘶吼聲。
這聲音與之前那些兇獸的咆哮截然不同。
它沒有那麼密集,也沒有那麼狂暴。
它很低沉。
低沉得就像是從遠古的深淵裏傳出的一聲悶雷,直接穿透了空氣,砸在了大地的血脈上。
“咚。”
“咚。”
地面開始有節奏地震顫。
蘇秦腳下的碎石子,在這股震顫中微微跳動了起來。
新一輪的兇獸,來臨了。
蘇秦眯起眼睛,極目遠眺。
當他看清那從霧霾中緩緩踏出的身影時,那雙向來沉靜的眸子,猛地一縮。
那不是之前那種如潮水般湧來的黑色狂潮。
那是一支數量不多,但氣場卻足以壓塌這方天地的恐怖隊伍。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頭體長超過五丈、渾身覆蓋着暗金色鱗甲的巨型蜥蜴。
它每邁出一步,那粗壯的四肢便會在堅硬的黑土地上踩出一個深坑。
在它的身側和後方,跟着形形色色、體型各異的兇獸。
有生着三顆頭顱的妖狼,有雙翼展開足以遮蔽半邊天空的骨鳥。
它們的數量並不多。
蘇秦的神識迅速掃過,給出了一個精準的數字:一百隻。
整整一百隻。
但蘇秦的臉色,卻在這一刻,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因爲他從這上百隻兇獸的身上,感受不到任何通脈境特有的那種鋒芒畢露的真元波動。
它們的氣息,極其內斂,渾然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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