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518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賈令麒的手指在玉符上無意識地摩挲着,語氣中透着一股子深深的不解:

  “師兄他去三級院,我們自然是打心眼裏替他高興。”

  “可他走得這麼急,連個交接的章程都沒留下。”

  “就這麼輕飄飄地留了句話……”

  賈令麒轉過頭,看向身旁幾位同樣面色凝重的同門:

  “把咱們這麼大一家子,交給了一個剛入二級院不到一個月的新人?”

  “蘇秦?”

  聽到這個名字,旁邊一位身材魁梧、主修陣法的漢子龔羽,沉重地嘆了一口氣。

  他將蒲扇般的大手按在膝蓋上,那張方正的臉上寫滿了複雜:

  “是啊……”

  “這事兒,辦得確實有些讓人摸不着頭腦。”

  “我不否認,這位蘇秦師弟是個天才。”

  “聽說他在靈植一脈的月考中出了大風頭,拿了敕名,連羅師都對他青眼有加。”

  龔羽搖了搖頭,語氣中透着一股子極其務實的理智:

  “但……天才,不等於能當家做主啊。”

  “這二級院的水有多深,這各大社團之間的傾軋有多狠,他一個剛進門的新人,懂嗎?”

  “更何況……”

  龔羽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些,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極其隱晦的不甘:

  “就算要交班。”

  “論資歷,論威望,論在這胡門社裏的貢獻。”

  “不論怎麼說,也該是靈廚與煉器雙修的崔健師兄,才更有資格接任這社長之位吧?”

  此言一出,周圍幾個老牌弟子紛紛點頭。

  “是啊!”

  賈令麒立刻附和,眼眸中盡是惋惜:

  “崔師兄那可是實打實的老牌入室師兄啊!”

  “通脈九層的修爲暫且不提,單說這兩年,咱們社裏誰的法器出了毛病,誰想煉製些特殊的輔助靈具,崔師兄哪次推辭過?”

  “甚至有時候咱們囊中羞澀,崔師兄都是倒貼着材料幫咱們。”

  “這情分,這威望,在咱們胡門社,除了王燁師兄,誰能比得上?”

  賈令麒越說越覺得心裏不是滋味:

  “那蘇秦……我承認他靈植天賦高。”

  “但他畢竟只是個通脈五層的新人啊。”

  “讓一個通脈五層的新人,來管咱們這羣通脈後期的老骨頭。”

  “這走出去,別的學社怎麼看咱們胡門社?

  這不是平白讓人笑話咱們社裏無人了嗎?”

  這番話,沒有絲毫的嫉妒與惡意。

  僅僅是出於一個底層修士最樸素的生存邏輯,以及對一位勞苦功高、卻未能得到應有回報的師兄的抱不平。

  他們並非是靈植一脈的人。

  他們只知道那些流傳在外的傳聞——蘇秦是個通脈五層的好苗子,被羅師看重。

  但在他們的認知裏,通脈五層,終究只是箇中期。

  在這個實力爲尊的修仙界,沒有絕對的修爲壓制,憑什麼坐那把代表着一社之長的交椅?

  就在幾人的議論聲逐漸有了變大的趨勢時。

  “肅靜。”

  一道平淡、冷硬,沒有絲毫情緒起伏的聲音,在他們身後響起。

  這聲音不大,卻像是一把冰冷的鐵錘,瞬間將幾人的竊竊私語砸得粉碎。

  賈令麒和龔羽身體一僵,慌忙轉過身。

  只見在他們身後不遠處。

  一個穿着洗得發白、甚至有些油污的粗布道袍的男子,正靜靜地站在那裏。

  他手裏沒有拿什麼法器,而是極其隨意地捏着一把邊緣已經被磨平的煉器用小鐵錘。

  他的眉眼生得極其普通,甚至有些木訥。

  但那雙眼睛裏,卻透着一種常年與地火、與各種靈材打交道後,沉澱下來的極致專注與堅韌。

  正是他們口中,那個“最該接任社長之位”的崔健。

  “崔師兄……”

  賈令麒張了張嘴,有些尷尬,似乎是想解釋剛纔的越俎代庖。

  崔健沒有看他,也沒有去看那些因爲自己出聲而變得噤若寒蟬的同門。

  他只是將手裏的小鐵錘輕輕敲了敲身旁的紫竹椅背,發出“篤”的一聲輕響。

  “王燁師兄,既然做了這樣的決定。”

  崔健的聲音依舊無喜無悲,就像是在陳述一個極其客觀的法理公式:

  “那就自然有他的道理。”

  “我們,聽令即可。”

  簡單幹脆的兩句話。

  沒有任何的煽情,也沒有任何的委屈。

  但這股子極其內斂的威嚴,卻讓在場的所有老生都乖乖地閉上了嘴巴。

  他們知道崔健的脾氣。

  這是一個認死理、重規矩,且將胡門社的團結看得比個人榮辱更重的人。

  他既然發了話,那這事兒,在胡門社內部,便算是定了調子。

  不可再議。

  只不過……

  當崔健轉過身,重新走向人羣最前方的那個位置時。

  他那雙常年握着鐵錘、穩如磐石的手,在袖管裏,微不可察地握緊了半分。

  他的眼神中,雖然沒有對王燁決定的怨懟。

  但那一絲深藏的複雜,以及對於胡門社未來的憂慮,卻如同一層化不開的陰霾,縈繞在眉宇之間。

  他並非貪戀權位。

  他只是怕。

  怕那個連面都沒見過幾次、修爲僅僅通脈五層的新生,扛不起王燁師兄留下來的這副重擔。

  怕這個好不容易建立起來、能讓大家遮風擋雨的“家”,會在那些紫社巨頭的傾軋下,分崩離析。

  演武場的另一側。

  徐子訓端坐於一把紫竹椅上。

  他穿着一襲乾淨的月白色道袍,腰背挺直,那張清俊的臉上,帶着一種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溫潤與平和。

  他將剛纔賈令麒等人的議論,以及崔健的制止,全都聽在了耳中。

  但他並沒有出聲。

  沒有去解釋蘇秦早已在流雲鎮司農衙門前,拿下了雙甲上、破格獲取了八品證書。

  也沒有去說蘇秦此刻的修爲,早已不是什麼通脈五層,而是深不可測的九層圓滿。

  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裏,端着一杯早已涼透的靈茶,嘴角掛着一抹極淡的笑意。

  “子訓兄。”

  坐在徐子訓身旁的古青,眉頭卻是深深地皺了起來。

  這位在靈廚一脈頗有造詣、且最早與蘇秦結下善緣的老生,此刻聽着周圍那些隱晦的質疑聲,心裏十分不是滋味。

  他忍不住傾身靠近徐子訓,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帶着幾分焦急:

  “這氣氛不對啊。”

  “大家雖然不敢明着違抗王燁師兄的決定,但心裏這股子不服氣,都快寫在臉上了。”

  “蘇秦這社長之位,若是第一天就坐不穩,以後還怎麼服校俊�

  古青看了看四周,提議道:

  “要不,我站出去替蘇師弟說幾句話?”

  “好歹把他在月考裏、甚至是在藏經閣裏引發異象的那些底細漏一點出來,也好安撫一下大家的情緒?”

  在古青看來,這無疑是目前最穩妥、最能快速平息爭議的辦法。

  只要讓大家知道蘇秦的真正實力,那些關於“通脈五層”的輕視,自然就不攻自破了。

  然而,徐子訓卻微微搖了搖頭。

  他伸出手,輕輕按住了古青準備起身的胳膊。

  “再等等吧。”

  徐子訓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一種極其沉穩的篤定。

  “等什麼?”古青有些不解。

  “等他自己來。”

  徐子訓轉過頭,看向演武場的入口方向,那雙溫潤的眸子裏,閃爍着一種絕對的信任:

  “有些位置,靠別人幫着解釋,是坐不穩的。”

  “王燁走的時候,把這個擔子交給他,就是要讓他自己去扛。”

  “若是連這點非議都壓不住。”

  徐子訓輕笑了一聲:

  “那他就不是那個……能讓羅師破例、能讓丁巡檢親自下場招攬的蘇秦了。”

  聽到徐子訓這般說。

  古青雖然心中依舊有些憂慮,但還是按捺住了性子,重新坐了回去。

  他知道,徐子訓看人的眼光,向來比他要毒辣得多。

  時間,在這略顯壓抑的氛圍中,一點一滴地流逝。

  日頭漸漸升高,演武場上的光影開始發生偏移。

  原本還算安靜的人羣中,再次不可抑制地浮現出了一絲細微的騷動。

  “這都什麼時辰了?”

  賈令麒抬頭看了看天色,手指在下巴上那兩撇鬍子上揪了兩下,語氣中帶上了一絲掩飾不住的焦躁:

  “馬上就到開會的點了。”

  “還有半炷香的時間。”

  “這位新任的蘇社長……該不會是怯場,不敢來了吧?”

  旁邊的龔羽也是嘆了口氣,那張方正的臉上露出一抹無奈的苦笑:

  “怯場倒不至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