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517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好啊……”

  三叔公的嘴脣微微翕動,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粗糙的砂紙上摩擦。

  但那語氣中,卻透着一股子連死神都無法剝奪的滿足:

  “好啊……”

  “貴不可言,必成仙官……”

  老人喃喃自語,這兩句話,就像是他在心裏反覆唸誦了一輩子的咒語,在此刻終於得到了回應。

  他微微偏過頭,看着牀邊站立的青衫少年。

  渾濁的淚水,順着他深深凹陷的眼角,無聲地滑落,滲入粗糙的枕巾裏。

  “秦娃子……”

  三叔公的呼吸變得極其微弱,但那雙看着蘇秦的眼睛,卻亮得驚人:

  “這蘇家村的碑……”

  “算是,立住了。”

  老人輕輕地閉上了雙眼。

  他沒有死去。蘇秦之前喂下的那碗飯,藥力已經護住了他的心脈,將他從鬼門關前硬生生地拽了回來。

  但他的精神,卻在看到那紫氣敕名的瞬間,徹底鬆懈了下來。

  那是一種執念消散、心願得償後的極致鬆弛。

  他太累了。

  揹負着這個貧瘠村落的希望,在這亂世裏提心吊膽地熬了大半輩子。

  如今,他終於可以卸下這副重擔,安安心心地睡上一覺了。

  蘇秦蹲在牀邊,靜靜地看着這位陷入沉睡的老人。

  土屋裏只有微弱的燭火在跳動,將蘇秦的側臉映照得半明半暗。

  他沒有去擦拭眼角,因爲他沒有流淚。

  但他的心底,卻彷彿被塞進了一塊吸滿了酸楚的厚重海綿,沉甸甸地壓得他透不過氣來。

  蘇秦是個理智到了極點的人,但在這一刻,他卻感到了一種深深的心疼。

  他太清楚這碗【妙想成真飯】的分量了。

  那是能讓二級院頂尖大修都爲之瘋狂的七品造化。

  他之前之所以給三叔公喂下自己的那一份,求的,僅僅是將這位行將就木的老人,從死神手裏搶回來,爲他續上幾年的陽壽。

  這是他的執念,是這碗飯治“標”的藥力。

  而三叔公呢?

  這位大字不識一個、連道院門檻都沒摸過一層的鄉下老農。

  他喫下那碗飯時,內心的執念,竟然純粹到了能夠跨越時間的長河,強行溝通天道法網,爲他蘇秦凝聚出一道【大周仙官】的無上敕名!

  這需要何等恐怖的靈廚天賦?

  這需要何等堅如磐石、不摻雜一絲個人私慾的極度渴望?

  “若是……”

  蘇秦在心底輕聲嘆息。

  若是三叔公當時的執念,是求他自己延年益壽、返老還童。

  憑藉他這等能夠將七品靈食效用發揮到極致的恐怖天賦,這碗飯,足以讓他再活上兩個甲子,甚至直接爲他洗毛伐髓,讓他踏入修行之路!

  但他沒有。

  在生死關頭,在這個凡人唯一一次能夠向上天索取造化的機會面前。

  老人毫不猶豫地,將這潑天的富貴,這逆天改命的機緣,全部化作了對一個晚輩前程的鋪路石。

  他放棄了自己活得更久的可能,換來了蘇秦通往仙官大道上,最堅實的一塊基石。

  “這就是……宗族麼。”

  蘇秦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縮。

  他沒有去說那些虛頭巴腦的感謝之詞,也沒有去演那種痛哭流涕的戲碼。

  在這等重若千鈞的情義面前,任何言語的表達,都顯得太過輕薄,太過蒼白。

  蘇秦緩緩地伸出手。

  他那隻修長、溫潤、握着八品證書的手,輕輕地、卻又無比堅定地,握住了三叔公放在被面上的那隻乾枯如樹皮般的老手。

  冰涼的觸感傳來,蘇秦握得很緊。

  他沒有回頭,只是維持着這個蹲姿,聲音平穩、低沉,不帶一絲顫音。

  但這聲音,卻清晰地穿透了土屋那單薄的門板,傳到了院子裏。

  傳到了那些擠在門外、滿臉菜色卻又帶着無比虔盏泥l親們的耳中。

  “我蘇秦發誓。”

  蘇秦的聲音,在這靜謐的夜裏,宛如金石相擊,擲地有聲:

  “有朝一日……”

  “青河鄉,蘇家村。”

  “一定會走出一位正統的,大周仙官!”

  蘇秦站起身,轉過頭。

  他的目光穿過門框,落在院子裏那一張張寫滿風霜的臉上。

  看着父親蘇海那佈滿老繭的雙手,看着李庚那咬得死緊的菸袋嘴,看着二牛那捂着嘴拼命壓抑哭聲的魁梧身軀。

  蘇秦的眼神,沒有絲毫的躲閃。

  他迎着這些目光,將那句重逾泰山的承諾,穩穩地砸在了這片生養他的黃土地上:

  “這一天……”

  “不會太久!”

  夜風拂過院落,吹動了老槐樹的枯葉。

  院子裏,鴉雀無聲。

  沒有人歡呼,也沒有人叫好。

  這些在地裏刨食了一輩子的莊稼漢,這些被底層官吏欺壓得連大聲喘氣都不敢的泥腿子。

  他們聽不懂什麼高深的法理,也不知道“大周仙官”這四個字在道院裏究竟意味着多大的阻力。

  他們只知道,這個從小看着長大的青衫少年,從未騙過他們。

  他說能下雨,天就下了雨。

  他說能豐收,地裏就長出了金黃的稻穗。

  他說能蓋新房,那成百上千個金色的小人就推平了漏風的土屋。

  現在,他說蘇家村會出一位仙官,說這一天不會太久。

  他們,就信。

  毫無保留地,將全村人的命,將幾代人的盼頭,全都壓在這句話上,死死地信着。

  “嗒。”

  一滴渾濁的眼淚,砸在了蘇海的腳背上。

  這位在縣衙大牢裏刀架在脖子上都沒掉過一滴淚的漢子,此刻卻紅着眼眶,用那雙粗糙的手死死地捂着臉,肩膀劇烈地聳動着。

  李庚沒有說話。

  他只是將那根早已經熄滅的旱菸袋塞進嘴裏,死死地咬着菸嘴。

  那力道之大,甚至將銅製的菸嘴咬出了兩道深深的牙印。

  他任由菸灰灑落在自己洗得發白的長衫上,燙出一個個微小的焦洞,也渾然不覺。

  二牛蹲在地上,雙手捂着臉,指縫間滲出大滴大滴的淚水,砸進泥土裏,瞬間消失不見。

  整個院子裏,只有這種極其壓抑、卻又透着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的無聲啜泣。

  那是長久以來被壓抑在最底層的絕望,在終於看到了一絲曙光後,最真實的決堤。

  屋內。

  蘇秦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躺在牀上的老人。

  夜色深沉,萬籟俱寂。

  在所有人都以爲三叔公已經沉睡的時刻。

  老人那乾癟的嘴脣,微微翕動了一下。

  沒有睜眼,也沒有動作。

  只有一聲微弱得幾乎融化在風裏的夢囈,在這間土屋內,輕輕地飄散開來。

  “秦娃子……”

  “出息了啊……”

  ......

  次日。

  青雲道院,惠春縣分院。

  青竹幡,胡門社。

  這方原本只屬於胡字班弟子抱團取暖的綠幡洞天,今日破天荒地散去了一層常年遮掩的雲霧。

  清晨的陽光毫無阻礙地灑落在由青石板鋪就的小型演武場上。

  演武場四周,擺放着數十張由百年紫竹編制而成的圈椅。

  此刻,這些椅子上幾乎已坐滿了人。

  粗略看去,約莫有四五十號之多。

  這些人中,有從一級院晉升上來不久、還穿着有些發白道袍的新人,如趙猛、吳秋之流。

  也有在二級院蹉跎了數年、神色間透着幾分世故與疲憊的老生。

  他們身上的真元波動各異,所修的百藝也五花八門。

  有身上帶着煙火氣的靈廚,有指節粗大、散發着金鐵之氣的煉器師,也有衣襟上沾着藥香的丹徒。

  這是胡門社的全部班底。

  一個在二級院裏不上不下,論底蘊比不過那些由世家大族把持的紫幡大社,論人數也拼不過那些來者不拒的雜牌學社。

  但它卻有着整個二級院最特殊的凝聚力。

  因爲這裏,曾有王燁。

  那個看似吊兒郎當、實則將所有出身寒門的師弟師妹護在羽翼之下,甚至不惜自己掏腰包維持這片綠幡洞天咿D的大師兄。

  而今日,這場極其難得的全員大會,便是爲了宣佈這位大師兄離去後的權力交接。

  演武場的左側,幾個在胡門社資歷極深、修爲已至通脈後期的老牌弟子聚在一起。

  空氣中,瀰漫着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沉悶。

  “你說……”

  一個身材幹瘦、留着兩撇八字鬍的符師賈令麒,手裏把玩着一塊殘缺的玉符,壓低了聲音,眉頭緊鎖地開口:

  “王燁師兄,到底是怎麼想的?”

  “這胡門社,雖然只是個綠幡,比不得那些高高在上的紫社。”

  “但這大半年來,它是我們這些沒背景、沒靠山的底層學子的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