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哎,這就對了。”
徐子訓見蘇秦收下,緊繃的臉上終於露出了輕鬆的笑意,像是卸下了什麼重擔。
他重新打開摺扇,搖了搖,恢復了那副風度翩翩的模樣:
“什麼欠不欠的,太見外了。
只要你別在考覈的時候放水,把那個‘甲上’的名額讓給我就行。”
這是一句玩笑話,卻也是一種期許。
蘇秦也笑了,但他沒有把話接下去。
他只是默默地將這份情義,連同那個迥乙黄穑нM了懷裏最貼身的位置。
古人云,大恩不言謝。
太急於口頭上的報答,往往是一種不知恩的體現。
真正的報答,不在嘴上,而在日後的行動裏,在那個必須要站出來共同承擔風雨的時刻。
“走吧,天色不早了。”
徐子訓看了看天色。
“走。”
兩人並肩而行,腳步聲在寂靜的山道上回響。
......
回到靜思齋,蘇秦點燃了一盞油燈。
豆大的燈火在石壁上投下搖曳的影子,一如他此刻並不平靜的內心。
五十兩銀子沉甸甸地壓在懷裏,卻壓不住那“三百兩”三個字帶來的沉重。
“三百兩啊……”
蘇秦坐在蒲團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那個迥遥闹心阕乓还P賬。
“往年風調雨順,上好的水田能賣到五兩銀子一畝。
可如今大旱災年,雖有了幾場雨,但這地價也跌到了谷底,頂天了也就三兩一畝。”
“家裏現在滿打滿算,也就剩下一百一十畝地了。”
“全賣了?那是三百三十兩,倒是夠了。”
蘇秦自嘲一笑,搖了搖頭。
“可地賣了,明年喫什麼?
那一大家子長工短工,還有那些指着蘇家喫飯的佃戶,他們喫什麼?
這跟殺雞取卵有什麼區別?”
若是考不上種子班,只能去普通班,那就是實打實的三百兩。
這筆錢,是真的要把蘇家的根都給刨了!
但若是能考進種子班……
蘇秦眼中閃過一絲精芒。
“只要進了種子班,學費減半,那就是一百五十兩!
這筆錢,雖然也難,但也還在蘇家能承受的極限之內,咬咬牙,賣個幾十畝地,或是去借點高利貸,總還能週轉過來。”
“所以,這次不僅僅是爲了前程,更是爲了家裏的生計,這種子班,我必須進!”
“罷了,多思無益。”
蘇秦深吸一口氣,強行將這些雜念壓下。
“眼下最重要的,還是先把這考覈過了。
連門都沒進,就在這愁門檻費,未免有些杞人憂天。”
他摸了摸懷裏那枚貼身藏着的聚元敕令,眼中重新燃起一抹亮光。
“有了這枚敕令,在月底前未必不能衝擊一下聚元九層。
若是真到了那個境界,配合二級的《春風化雨》,這種子班的名額,也不是不能一爭!”
“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
現在愁這些,除了亂了道心,毫無用處。”
想通了這一點,蘇秦只覺得心頭一鬆,原本緊繃的神經也舒緩了下來。
他看了看窗外的月色,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思鄉之情。
“算算日子,這幾天忙着修煉,又是聽雨軒又是悟道,倒是有好幾日沒回村裏了。”
“地裏的雨水怕是也快乾了,那些剛緩過氣來的莊稼正是需水的時候。”
“明日回村一趟吧。
給鄉親們再降一場透雨,順便……也看看爹。”
打定主意,蘇秦不再猶豫。
他盤膝坐好,雙目微閉,雙手結印置於丹田。
心神沉入體內,那種熟悉而又讓人心安的修煉感再次襲來。
隨着呼吸吐納,周圍濃郁的天地元氣如百川歸海,源源不斷地匯入他的經脈之中。
面板之上,那行代表着修爲的數據,開始了今夜的第一次跳動。
【聚元決四層(2/400)】
【聚元決四層(3/400)】
【聚元決四層......】
第35章 蘇家空村
惠春縣的地界,正午的日頭依舊毒辣,像是要將地皮最後一絲水分都榨乾。
蘇秦踏出傳送的光暈,腳底踩在了蘇家村那熟悉的黃土路上。
依然是那棵老槐樹,依然是那條蜿蜒進村的土路,但今日的蘇家村,卻靜得有些詭然。
往日這個時辰,田間地頭該是有人吆喝,村口的碾盤邊該有婦人洗衣棒槌的敲擊聲,或是哪家的大黃狗懶洋洋的吠叫。
可今天,什麼都沒有。
整個村子像是一口被封死了蓋的大甕,悶熱,死寂,透着一股讓人心慌的空蕩。
蘇秦眉頭微蹙,放緩了腳步,神念下意識地向四周鋪展開來。
村頭李家的院門緊閉,只有幾隻瘦骨嶙峋的雞在牆根下刨食;
隔壁二牛家的院子裏,晾衣繩上空空蕩蕩,平日裏最愛在門口納鞋底的二牛娘也不見了蹤影。
“太靜了。”
蘇秦心中升起一絲疑竇。
他繼續往裏走,終於在巷子口的一處陰涼地,看到了幾個身影。
那是幾個步履蹣跚的老人,正圍坐在一起,但這並非平日裏的閒聊。
他們一個個垂着頭,吧嗒吧嗒地抽着旱菸,煙霧繚繞間,那一張張滿是皺紋的臉上,寫滿了化不開的焦灼與憂慮。
在他們腳邊,蹲着幾個總角孩童,也不玩鬧,只是睜着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村口的方向。
“蘇……蘇少爺?”
一個正在玩泥巴的虎頭小子眼尖,那是二牛的兒子小虎。
他看到了蘇秦,原本黯淡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稻草,扔下手裏的泥塊就要衝過來:
“秦兒哥!秦兒哥你可回……”
“回來!”
還沒等小虎跑出兩步,一隻枯瘦如雞爪的手猛地從後面伸出,死死地拽住了他的後脖領子。
那是小虎的奶奶。
老人臉上的驚恐多過驚喜,她一把將孫子摟進懷裏。
一隻手緊緊捂住孩子的嘴,另一隻手有些慌亂地整理着衣襟,渾濁的眼睛不敢直視蘇秦,只是囁嚅着:
“沒……沒事,秦少爺,這娃不懂事,衝撞了您……”
小虎在奶奶懷裏掙扎着,嗚嗚咽咽地想說話,卻被老人用眼神嚴厲地制止了。
周圍那幾個老人也紛紛轉過頭去,有的低頭磕菸灰,有的望向別處。
竟是沒有一個人敢上來搭話,更沒有人像往常那樣熱情地圍攏過來。
那種刻意的疏離,那種欲言又止的閃躲,如同一堵無形的牆,隔絕了蘇秦與這個他從小長大的村莊。
蘇秦停下腳步,目光平靜地掃過這些熟悉的面孔。
他沒有強行去問,也沒有去拉扯那個孩子。
因爲他已經發現了一個更嚴重的問題——
這一路走來,他竟然沒看到一個青壯年。
二牛不在,蘇大山不在,甚至連稍微壯實點的婦人都不在。
留守的,全是走不動路的老人,和尚不懂事的孩子。
“呼……”
蘇秦輕輕吐出一口濁氣,沒有再停留,轉身向着自家的宅院走去。
腳步聲在空蕩的巷子裏迴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緊繃的琴絃上。
推開蘇家那扇厚重的黑漆木門。
院子裏靜悄悄的,那把父親最愛的老藤椅空着,旁邊的紫砂壺蓋都沒蓋嚴,裏面的茶漬已經乾透,顯然已經放置了許久。
“爹?”
蘇秦喚了一聲。
無人應答。
偏房的門簾子動了動,福伯走了出來。
他手裏正捏着一杆大煙槍。
看到蘇秦,那張滿是溝壑的老臉上先是一僵,隨即眼神迅速遊移了一下,最後才落在蘇秦身上。
“少……少爺?”
福伯在圍裙上擦了擦手,那雙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像是鬆了口氣,又像是更緊張了。
他擠出一絲笑,聲音有些乾澀:
“您怎麼這時候回來了?不是說在道院備考嗎?
快,快進屋,這日頭毒着呢。”
他一邊說着,一邊就要來接蘇秦手裏的包袱,動作雖然殷勤,卻透着一股子心不在焉的機械感。
“爹呢?”
蘇秦沒有動,只是靜靜地看着他。
福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收了回去,低頭磕了磕菸灰:
“老爺啊……去縣城了。
這不月底了嘛,鋪子裏的掌櫃說賬目有些不對,老爺那脾氣您也知道,眼裏揉不得沙子,非要親自去查賬。
估摸着……得晚些時候才能回來。”
他說得很順溜,像是早就打好了腹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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