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這話雖然帶着氣,卻也是實情。
資源是有限的,人才是稀缺的。
百草堂喫肉,他們連湯都快喝不上了。
長此以往,此消彼長,其他兩堂怕是真的要淪爲百草堂的附庸。
然而。
面對馮教習的感嘆,彭教習的冷嘲。
那個立於窗前的灰袍身影,卻始終未曾回過頭來。
羅姬就像是一尊亙古存在的石像,對於身後的紛擾充耳不聞。
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這天鑑閣的層層禁制,穿透了那翻湧的雲海,直直地落在了那方名爲“青雲養靈窟”的小世界深處。
他在感受。
感受着那方天地裏,規則的每一次顫動,因果的每一次糾纏。
尤其是當蘇秦以命換命、引動【豐登】【護土】雙神通的那一刻,整個靈窟的底層架構,似乎都發出了一聲若有若無的共鳴。
良久。
羅姬才緩緩收回了目光,眼簾微垂,遮住了眸底那一抹深邃至極的幽光。
“顧長風……”
他輕聲開口,聲音很低,低得只有這閣內的幾人能聽見。
但這三個字一出口,卻讓原本還在抱怨的彭教習,和正在把玩鐵膽的馮教習,同時閉上了嘴。
兩人的神色在瞬間變得肅穆起來。
顧長風。
三級院教習,五品靈築【青雲養靈窟】的創造者,也是他們心底不得不欽佩的一位教習。
羅姬轉過身,看着兩位同僚,聲音很輕,但卻帶着難得的凝重:
“野心真大啊……”
羅姬嘆息了一聲。
這聲嘆息裏,沒有貶義,只有一種面對宏大布局時的震撼與敬畏。
馮教習和彭教習微微一怔。
他們互相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茫然。
野心?
一個給二級院學子歷練的靈築,能有什麼野心?
但他們畢竟也是浸淫此道多年的老修,在羅姬的點撥下,很快便意識到了什麼。
兩人不再言語,紛紛閉上雙眼,放出神念,小心翼翼地探入那法球所映照的規則之中。
這一次,他們不再關注考生的表現,不再關注排名的升跌。
他們關注的,是這靈窟本身的——“氣”。
片刻之後。
馮教習把玩鐵膽的手指突兀地停了一瞬。
兩枚鐵膽在掌心輕輕磕碰,發出一聲極沉悶的微響,並未落地,卻比落地更顯壓抑。
他半眯的眼縫驟然睜開一線,眸光透着一股子深不見底的凝重:
“這波動……”
“越界了。”
一旁的彭教習,握着枯木杖的手背上,青筋微微暴起了一瞬,隨即又隱沒。
她聲音沙啞,語調平直,卻一針見血:
“這不是模擬。”
“靈窟在向‘下面’伸手?”
“不。”
羅姬微微搖頭,目光依舊停留在法球中那消散的光點上,聲音平淡如水:
“不是伸手。”
“是——【回溯】。”
他並未有多餘的動作,只是負手而立,彷彿在陳述一件早已知曉的往事:
“當蘇秦以命換命,當那些幻象生出‘靈’的剎那……”
“顧長風設下的陣眼便動了。他在嘗試從那條渾濁的黃泉路畔,將那段已經被掩埋的歷史,強行拽回來。”
羅姬的聲音聽不出悲喜,只有一種洞悉規則後的冷漠:
“他想做的,不僅僅是造一個考場。”
“他是想以這靈窟爲舟,渡那舊日的亡魂。”
“從陰司的賬簿上——銷賬。”
話音落下,天鑑閣內陷入了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
在座的三位,皆是大修,自然明白這就“銷賬”二字背後,是何等滔天的因果。
陰陽有序,生死有數。
哪怕是受了敕封的仙官,對此亦是諱莫如深。
“呵……”
良久,馮教習才發出一聲極短的輕笑,那笑意未達眼底,更多的是一種對瘋子的無奈與……一絲藏得極深的敬意:
“顧長風……還是那個顧癡子。”
“爲了當年的那個執念,竟然敢以五品靈築爲注,去博那陰司的一絲疏漏。”
“這棋,下得太險。”
彭教習眼瞼低垂,枯杖輕點地面,聲音幽幽:
“險是險了點。”
“但這其中的算計,卻也精妙。
以大考之名,聚全院氣摺�
“若是成了,這便是無量功德。”
“若是敗了……”
她沒有說下去,但閣內的寒意似乎更重了幾分。
羅姬沒有接話。
他的目光在法球光幕上緩緩遊移,最終定格在那幾個依舊亮着的名字上。
王燁,蘇秦。
以及尚楓、徐子訓、葉英、喬松年、焦揚……
“他之所以借給二級院靈築用來月考……”
羅姬在心中低語,眼神深邃:
“不過是他在給三級院學子前的一次‘測驗’...”
“但好在,也給了這些二級院學子門票。”
“高級的門票,只有兩張。”
“一張給了殺伐護道的王燁,一張給了因果轉化的蘇秦。”
“低一等門票,也給了六張。”
羅姬心中如明鏡高懸。
顧長風的局,太大。
大到這二級院的池塘,僅僅只是個選種的苗圃。
真正的博弈,真正的兇險,都在那三級院。
“拿我們當篩子用……”
馮教習重新轉動起手中的鐵膽,這次動作很慢,卻很穩。
他看了一眼羅姬,嘴角勾起一抹看透了世故的弧度:
“顧長風這算盤,打得倒是響。”
“把這幫小崽子捲進這種涉及陰陽的大因果裏,也不問問他們受不受得住。”
“不過……”
馮教習的話鋒一轉,語氣中少了幾分調侃,多了幾分務實的考量: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大道爭鋒,本就是拿命去填。”
“他顧長風雖然做得絕,但也確實給這些小崽子,開了一條旁人想都不敢想的捷徑。”
馮教習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那法球中依舊在廝殺、在掙扎的學子們:
“這是一場豪賭。”
“贏了,便是果位加身,一步登天,在未入仕前便能竊取仙官權柄。”
“這等誘惑……”
馮教習眯起眼,眼神中閃爍着精明的光:
“對於那些心比天高的天才來說。”
“怕是比什麼靈石丹藥,都要來得致命。”
“哪怕知道前面是懸崖,他們也會毫不猶豫地跳下去。”
“這……就是天才的命。”
羅姬聞言,並未反駁。
他知道馮教習說的是對的。
風險與收益,永遠是並存的。
既然選擇了這條路,承了那份願力,那就註定要承擔相應的因果。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
這便是修仙界的鐵律。
就在腥碎f聊感嘆的功夫。
水晶法球之上,畫面再次發生了變化。
“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接連響起。
在那獸潮愈演愈烈的圍攻下,又有五面水鏡不堪重負,轟然破碎。
那些原本還在苦苦支撐的天之驕子,終究還是沒能抵擋住【養氣】境兇獸的衝擊,敗下陣來。
此刻。
法球之上,僅剩下最後五面水鏡,依舊頑強地散發着光芒。
王燁。
一襲紫袍,立於屍山血海之上,腳下踏着一頭【養氣】境兇獸屍體,周身殺氣騰騰,宛如修羅。
尚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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