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他的目光雖落在虛空處,心中卻似有驚雷滾過。
大周仙朝,皇權即神權,一切偉力歸於朝廷。
這句在一級院聽得耳朵起繭的教條。
直到此刻,在這殘酷的二級院月考、在這代表着特權與階級的“證書”面前,才真正露出了它猙獰的一角。
原來,所謂的“歸於朝廷”,並非僅僅是律法上的管轄,而是切切實實的力量壟斷。
哪怕不是擁有正式“果位”的仙官,僅僅是一個作爲吏員前置條件的“九品靈植夫”證書,竟已擁有了調動“人道法網”的權能。
蘇秦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將心中翻湧的思緒強行壓下。
他轉過頭,看向身側神色平靜的沈雅,聲音沉穩:
“也就是說……持有此證者,在施展對應品階的法術時,消耗的並非自身丹田內的真元,而是借用了那張覆蓋大周全境的‘法網’之力?”
“正是。”
沈雅微微頷首,目光並沒有離開光幕,語氣中帶着一絲對那規則的敬畏與嚮往:
“人有力窮時,而國邿o盡。”
“雖然這種‘借用’並非毫無代價,亦受限於個人的神念強度與當地法網的覆蓋濃度,但對於同階修士而言……”
沈雅頓了頓,側過臉,那雙清冷的眸子裏映照着蘇秦的倒影:
“這便是——無限的續航。”
“除非你能以雷霆手段一擊必殺,破開他的護身法術,斬斷他與法網的聯繫。”
“否則,一旦陷入消耗戰……”
“持有證書的九品靈植夫,可以毫不停歇地施展《野火燒不盡》恢復靈植妖,或是施展《草爆術》使得靈植自爆,直至將對手的最後一點真元耗盡。”
“同階無敵。”
蘇秦低聲補全了沈雅未盡之語。
這四個字,沉甸甸的。
這不是靠天賦、靠悟性換來的無敵,而是靠“體制”賦予的碾壓。
這就是大周仙朝的陽帧胛异爸校芪因尣撸冶阗n你凌駕於散修之上的偉力。
“那這證書……想必極難考取吧?”
蘇秦問道。
既然是如此逆天的特權,門檻定然高得嚇人。
“難?也不難。”
沈雅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略顯苦澀的弧度:
“按照大周司農監頒佈的官方條令,凡二級院學子,只要將任意一門九品本職法術修至‘二級入微’之境,便具備了參考資格。”
“二級入微……對於在這百草堂浸淫了一兩年的老生來說,哪怕是資質平庸之輩,磨也能磨出來了。”
“但是……”
沈雅話鋒一轉,目光變得有些冷淡:
“有資格考,和能讓你去考,是兩碼事。”
“大周的吏員編制是有定數的,法網的承載力也是有規劃的。
朝廷不可能讓所有人都掌握這份力量。”
“所以,這考試的名額,被卡死了。”
她伸出手指,指了指光幕上那些正在破碎的水鏡:
“內卷。”
“因爲報名的人太多,而發放的證書太少。
爲了爭奪那有限的名額,二級院便在官方標準之上,又加了一道‘門檻’。”
“非月考綜合排名前五十者,不予發放‘推薦信’。”
“沒有教習簽字的推薦信,你連司農監考場的大門都進不去。”
蘇秦聞言,心中恍然。
原來如此。
怪不得那些老生爲了一個前五十的排名,爭得頭破血流,甚至不惜動用各種底牌。
這不僅僅是面子問題,更是通往“特權階級”的唯一門票。
前五十名,是入室弟子,也是考證的預備役。
這是一條嚴絲合縫的晉升鏈條,一步慢,步步慢。
就在兩人交談之際。
懸浮於演武場上空的水晶法球,再次發出了一陣細微的嗡鳴。
“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接連響起,如同冰面崩解。
光幕之上,原本僅剩的十九面水鏡,在這一輪更加兇猛的獸潮衝擊下,又大片大片地熄滅。
那些沒有證書的風雲人物,終究是耗盡了最後一絲真元,不甘地被彈出了靈窟。
光影流轉,最終定格。
天地之間,僅剩十面水鏡,依舊頑強地散發着光芒。
這十面鏡子,就像是十座孤島,屹立在那片充滿了絕望的幻境汪洋之中。
“結束了。”
沈雅輕嘆一聲,目光掃過那僅存的十個畫面,眼神中流露出一絲理所當然:
“如今還留在場內的……其餘九人,盡皆掌握着‘證書’之力。”
蘇秦抬眼望去。
那十面水鏡之中,果然大半都是熟面孔。
百草堂的底蘊,在這一刻展露無遺。
十席之中,竟有六席歸於百草堂!
“王燁、尚楓、葉英……”
沈雅輕聲點着那些名字,語氣平靜:
“還有沈俗、祝染、諸葛天。”
“他們六人,便是百草堂這一代的頂樑柱。”
“除了剛晉升入室弟子不久的程乾與樓俊宏,因資歷尚溸未考取證書之外……這六位師兄師姐,手中都握着那張九品靈植夫的鐵券。”
蘇秦的目光在那一個個畫面上掃過。
沈俗所在的領地,四周佈滿了密密麻麻的荊棘藤蔓,那是【鐵線藤】。
但在她手中,這些藤蔓彷彿無窮無盡,每當有妖獸撕裂防線,便有更多的藤蔓破土而出,瞬間補上缺口。
她面色紅潤,氣息平穩,絲毫沒有真元枯竭的跡象。
顯然,那是借用了法網之力,在進行着無損耗的施法。
而那葉英……
蘇秦的目光微微一頓。
畫面中,葉英依舊是那副精明商人的模樣。
他的草傀大軍不僅沒有減少,反而比之前更多了。
那些草傀不再是單純的自爆,而是結成了陣勢,進退有據。
每一次草傀受損,葉英只需隨手一指,便有綠光從虛空垂落,那草傀瞬間復原。
這就是證書的力量。
將個人的法力,置換成了天地的供給。
“不過……”
沈雅的聲音再次響起,帶着幾分特殊的意味:
“若只是九品證書,雖然能確保持久戰不敗,但也未必能做到如此輕鬆寫意。”
“真正的斷層……在上面。”
她抬起手,指向了排列在最上方的兩面水鏡。
那是屬於王燁和尚楓的畫面。
“他們二人,之所以能穩壓其他人一頭,甚至讓葉英這等心機深沉之輩都只能去爭第三……”
“是因爲,他們手中的證書,不僅僅是九品。”
“而是——【八品靈植師】!”
“八品?”
蘇秦心頭猛地一跳,下意識地將目光聚焦在王燁的那面水鏡之上。
只一眼,他的瞳孔便劇烈收縮。
畫面中。
是一片被火光映照得通紅的夜空。
王燁並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在獸潮的圍攻下固守待援。
他的領地,甚至連圍牆都沒有。
因爲不需要。
在那片廣袤的荒野上。
數以百計、身披重甲、手持巨斧的【鐵木力士】,正排着整齊的方陣,如同一輛輛重型戰車,向着獸潮發起了反衝鋒!
那些原本兇戾無比的通脈九層妖獸,在這些鐵木力士面前,竟脆弱得如同紙糊一般。
巨斧落下,血肉橫飛。
這不是防守。
這是圍獵!
這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而作爲這一切的主導者,王燁此刻正坐在領地中央的一堆篝火旁。
他身旁圍坐着那兩百名災民,並沒有恐懼,也沒有飢餓。
大家手裏拿着烤得流油的獸肉,臉上洋溢着過節般的喜慶。
王燁依舊是一襲紫袍,手裏拎着酒壺,正跟幾個老農划拳喝酒,笑得前仰後合,哪有半點身處險境的模樣?
一隻通脈九層的漏網妖獸不知死活地衝到了篝火旁。
王燁連頭都沒回,只是隨手往後一指。
“定。”
一個字。
那頭妖獸在半空中瞬間僵直,彷彿被無形的鎖鏈捆住。
緊接着,地底鑽出幾根粗壯的樹根,直接將其拖入地下,連慘叫都發不出來,便成了這片土地的肥料。
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
“這就是……八品證書的威能麼?”
蘇秦看着那如同神魔般的鐵木力士,看着王燁那揮灑自如的姿態,心中震撼難平。
他引以爲傲的四級點化《草木皆兵》,在拼盡全力、甚至動用了萬願穗底蘊的情況下,也不過是召喚出了三十尊草木兵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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