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你晉升內舍的時間,太短,太短了。”
“滿打滿算,不過數日。
你的底蘊,比起那些在內舍泡了一兩年的老油條,差了不止一籌。
若是強行今年考,即便有敕令相助,也就是個‘及格’的水平。
在考官喜好這一‘變數’面前,甚至存在微弱落榜的風險。
反觀若是再沉澱半年,衝擊種子班的機會極大。
那時候的你,纔是真正的前途光明。”
話已至此,利弊已分。
胡教習不再言語,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靜靜地等待着少年的抉擇。
雖然他在分析利弊時偏向了第二條路,但他心中其實清楚,以這少年剛纔那番“牧民”的宏論,以及那藏在骨子裏的倔強,大概率……
是會選第一條路的。
畫中界內,風止樹靜。
蘇秦的手指輕輕摩挲着那溫熱的茶盞,目光卻彷彿穿透了這層層雲霧,看向了那遙遠而真實的塵世。
他想起了前幾日回鄉時的場景。
那龜裂的土地雖然喝飽了雨水,但地底的深處依舊乾渴,就像是一個久病初愈的病人,稍微一點風吹草動就能要了命。
父親蘇海那佈滿血絲的眼睛,還有那爲了五十兩銀子而緊皺的眉頭。
雖然父親在他面前表現得雲淡風輕,但蘇秦太瞭解這個家現在的狀況了。
大旱之年,地主家也沒有餘糧。
還有那些佃戶們,在聽聞今年可能又要加稅時,眼中那種掩飾不住的恐懼與絕望。
大周仙朝,等級森嚴。
一級院的學子,雖然名爲“修士”,實則還是“白身”,依舊要承擔繁重的徭役與賦稅。
唯有考入二級院,拿到那張朝廷頒發的“生員”度牒,方可免除名下百畝田產的苛捐雜稅,甚至可以蔭庇族人,減免徭役。
這在大旱之年,對於蘇家村來說,就是救命的稻草。
而且……
蘇秦的心中,還有另一個無法宣之於口,卻更爲核心的理由。
那是他的面板。
留在一級院,看似是沉澱,實則是空耗。
這裏的法術,無論是《行雲》、《喚雨》還是《驅蟲》,哪怕肝到了滿級,其上限也就擺在那裏。
就像是在新手村裏刷怪,哪怕刷到了一百級,也只是一刀秒殺史萊姆的水平,對於自身實力的質變微乎其微。
唯有進入二級院,接觸到更高深的法術體系,接觸到那些能真正引動天地之力的神通,他的面板才能發揮出真正的威力。
與其在這裏死磕基礎,不如早點去二級院,那裏纔是他“肝”經驗的廣闊天地。
半年?
對於蘇家村來說,半年可能就是生死之隔,對於擁有面板的他來說,半年更是難以忍受的停滯。
“教習。”
良久,蘇秦緩緩開口。
他的聲音不大,卻透着一股子斬釘截鐵的決斷,像是石頭砸進了深潭:
“學生想……在這個月底,試一試。”
胡教習端茶的手微微一頓,眉頭輕挑,眼中露出一絲“果然如此”的神色,但還是問了一句:
“哦?爲何?”
“學生……等不起這半年。”
蘇秦抬起頭,眼神清澈而坦蕩,沒有絲毫的遮掩:
“所謂‘種子班’,固然是謇C前程,是登天之梯。
但對於學生而言,那太遠,太飄渺。
學生家在農村,父親是地主,族人是佃戶。
今年大旱,又遭了蟲災,雖然僥倖保住了莊稼,但這日子,依舊是走在懸崖邊上。”
蘇秦的聲音沉穩,帶着一種超越年齡的滄桑感:
“晉級二級院,便有了‘生員’的身份,便能免了家裏的稅,免了叔伯們的役。
這對於學生來說,不是什麼迳咸砘ǎ茄┲兴吞俊!�
“我若是爲了那個所謂的‘種子班’,再在這個安逸的內舍裏躲上半年。
或許半年後,我是風光了,但我那蘇家村,怕是已經散了。”
風,再次吹過鬆林,發出一陣沙沙的聲響,似是在回應少年的話語。
胡教習看着眼前這個目光堅定的少年,眼中那一絲原本因爲蘇秦“短視”而升起的遺憾,瞬間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爲深沉、更爲複雜的動容。
他猜到了蘇秦會選這條路,但他沒料到,蘇秦拒絕得如此乾脆,理由如此務實,又如此沉重。
這是種爲了“牧民”的責任,爲了家人的生計,而放棄個人最優解的“捨得”。
修仙修仙,修到最後,多少人修成了太上忘情,修成了孤家寡人。
但這少年,心還是熱的。
“好。”
胡教習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容:
“修仙即修心。
你能守住這份本心,能在誘惑面前拎得清輕重,這比什麼‘種子班’都要珍貴。”
“既如此,那咱們便來算算這筆賬。”
胡教習大袖一揮,茶桌上的茶具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張虛幻的棋盤。
他伸手在棋盤上落下一子,發出清脆的聲響。
“既然定下了月底考覈的目標,那咱們就要精打細算。”
“你如今的籌碼有三。”
胡教習豎起三根手指:
“其一,聚元后期。等你突破聚源四層,再使用這道敕令,你便是實打實的聚元七層,在一級院中,這算是上游水準,不拖後腿。”
“其二,三門圓滿的基礎法術。這三門你既已悟出了進階,說明底子極厚,考覈中關於‘責任田’的那五分,你至少能拿個高分,保底甲等。”
“其三……”
胡教習的目光變得凝重起來:
“便是那門中院進階法術——《春風化雨》。”
“你既已掌握此術,那便是一張極大的底牌。”
“若是你能將這《春風化雨》維持在入門水準,也就是一級,再配合你聚元后期的修爲……”
胡教習沉吟片刻,給出了一個推演結果:
“你有七成的把握,能夠晉級。”
“七成?”
蘇秦眉頭微皺。
在他看來,這個概率並不算高,甚至有些危險。
“別嫌低。”
胡教習搖了搖頭,神色變得格外嚴肅:
“蘇秦,你莫要忘了老夫第一節課跟你講的規矩。”
“二級院考覈,總分十分。
其中五分,看的是責任田的收成。
這部分,你雖能拿高分,但未必是滿分。
但剩下的五分,是‘變數’,是考官出的題!”
胡教習的手指重重地點在棋盤上:
“這五分,纔是決定你生死的關鍵!”
“大周道院的考官,性情各異,喜好不同。
所謂‘文無第一,武無第二’,這法術考覈,主觀性極強。
若是遇到的考官偏重實戰,可能會讓你去清理一片妖獸肆虐的沼澤;
若是偏重技巧,可能會讓你在暴風雨中護住一株幼苗不倒。”
胡教習看着蘇秦,語氣中透着一絲擔憂:
“你進內舍時間太短,底子太薄。
你除了種田的那幾把刷子,在實戰、理論、應變這些方面,全是空白!
若是考官出的題目正好撞在你的短板上,或者考官單純看你不順眼……
你那七成把握,瞬間就會變成五成,甚至更低!”
“那……如何能有十成?”蘇秦問道。
胡教習看着他,緩緩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上隱隱有青光流轉:
“唯一的辦法,也是唯一的‘必殺技’。”
“那便是在這最後三十天內,將你的《春風化雨》……推至二級!”
“二級?!”
蘇秦心中一動。
“不錯。”
胡教習正色道:
“一級《春風化雨》,那是入門,是得其形;二級《春風化雨》,那是入微,是得其神。
能將一門中院法術修至二級,便證明你對五行、對生機的理解已經達到了一個極高的層次!”
“這叫‘一力降十會’!”
“只要你亮出這一手,你那責任田的五分,便不再是高分,而是滿分,是無可爭議的‘甲上’!
按照大周律例,二級院考覈中單項獲評‘甲上’者,可無視其他考題,直接無條件晉級!
這,便是十成十的把握!”
這番話,聽得蘇秦眼眶微微睜大,拳頭緊握。
無條件晉級!
這五個字,對於此刻急需上岸的他來說,誘惑力大得驚人。
但他很快便冷靜下來。
因爲他敏銳地捕捉到,胡教習在說完這番話後,眼底那一抹原本激昂的光亮,卻在觸及桌上那今日的日曆時,迅速黯淡了下去。
那種黯淡,名爲“時不我待”。
“不過……”
胡教習話鋒一轉,語氣中少了幾分剛纔的篤定,多了幾分沉重:
“這其中的難度,非是人力可輕易跨越,那是‘理’的鴻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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