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聽到這句找補的結語,全場相視一笑。
大家都知道,以鍾奕這等狂傲的性子,能說出這番話,已經是在他那裏極大的一個讚譽了。
承認過去的自己不如人,並不折損他今日的威風,反而透着一股子強者應有的豁達。
笑聲過後,一直把玩着幾枚古銅錢的顧池,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他將那幾枚銅錢整整齊齊地碼在案几上,眼神變得有些深邃,語氣中透着一股子算計之外的感慨:
“意外……真是太意外了。”
“我本以爲,他這般精於算計、懂得利用信息差來做局的聰明人,在那生死關頭,必然會做出最理性的選擇。”
顧池回想起剛纔法球中,蘇秦毫不猶豫地拋出那三株九品靈植的畫面,眉頭微微蹙起:
“沒想到……他竟然會捨棄那三株價值連城的九品靈植,只爲了去護住那一羣毫無價值的虛擬村民。”
在顧池這種擅長佈局、習慣了將一切事物標上價碼的人看來,這無疑是一筆極其虧本的買賣。
“那可是三株九品活株啊!”
顧池嘆了口氣,修長的手指在案面上輕輕敲擊:
“就算是在這二級院,那也是上百點功勳的財富。”
“爲了幾個幻象,一把火全燒了,化作了一次性的點化載體。”
“這點排名的提升,哪怕是拿了第一,月考所獲得的公中獎勵,也是絕對抵不過這三株九品靈植的價值的。”
“這簡直就是拿金磚去填旱廁,虧到姥姥家了。”
他搖了搖頭,顯然對這種不符合經濟學規律的行爲感到無法理解。
“賬不是這麼算的。”
坐在首位的蔡雲,此時忽然開口。
他手裏那串玉珠重新開始了轉動,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作爲薪火社的社長,也是這二級院最大的隱形莊家之一,他的眼光自然不會僅僅侷限於眼前的幾株靈材。
蔡雲的目光在腥四樕蠏哌^,聲音平緩,卻帶着一種撥雲見日的透徹:
“若是算上他這一把,穩穩地殺入前兩百名,拿到‘記名弟子’的身份……”
“這筆賬,倒也說不清哪個更珍貴了。”
蔡雲伸出一根手指,在虛空中劃了一道線:
“記名弟子,意味着在百草堂內購買資源享八折優惠,意味着能接取高報酬的內部任務,意味着教習的重點關注。”
“這不僅是身份的躍遷,更是獲取未來海量資源的門票。”
“三株九品靈植是死物,用完就沒了。但記名弟子的身份,卻是源源不斷的活水。”
“從長遠來看,這波投資,未必就虧。”
聽到蔡雲的分析,顧池微微一愣,隨即點了點頭,似乎接受了這個基於利益最大化的解釋。
“社長說得在理。”
顧池摸了摸下巴,眼神中閃過一絲精明:
“如果他是算準了這一點,寧願捨棄眼前的短利,去博取那長遠的身份和權限……”
“那此人的城府與魄力,當真是不容小覷。”
然而。
就在顧池試圖用自己的陰终撊ソ庾x蘇秦的行爲時。
坐在角落裏的陳魚羊,卻忽然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卻又飽含深意的嗤笑。
“算計?”
陳魚羊斜倚在椅子上,手裏那把從不離身的五味鏟不知何時已經被收了起來,換成了一根新鮮的草莖叼在嘴裏。
他看着顧池,眼神裏帶着一種看透了俗人的憐憫與嘲弄:
“老顧啊老顧,你這人什麼都好,就是腦子裏裝的銅錢太多了,把心眼都給塞滿了。”
“你真的以爲……”
陳魚羊坐直了身子,目光穿透虛空,彷彿看到了那個在金黃稻田中,面對萬民跪拜卻神色平靜的青衫少年。
“你真的以爲,他在拋出那三株靈植的時候,腦子裏算過這筆賬嗎?”
“算過幾株靈植值多少功勳,記名弟子能省多少銀子嗎?”
陳魚羊搖了搖頭,語氣篤定到了極點,甚至帶着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敬重:
“沒有。”
“或許……他的心中,從頭到尾,就從沒有算過這利益的得失。”
此言一出,殿內腥私允且徽�
沒有算過得失?
在這個沒有利益便寸步難行的修仙界,一個能拿到天元魁首的人,會是個不算得失的傻子?
“怎麼可能?”
顧池下意識地反駁道:
“他之前找你牽線搭橋,利用信息差去買自己的冷門盤口,那等算計之深,手段之狠,怎會是個不計得失的人?”
“一碼歸一碼。”
陳魚羊吐掉嘴裏的草根,正色道:
“在盤口上算計,那是對付外人,是對付你們這些莊家。那叫致裕鞘菭懥双@取向上爬的資源。”
“但是……”
“在那片土地上,面對那些喊他‘村長’的災民。”
“他沒有任何的算計,沒有任何的利己。”
陳魚羊的聲音低沉下去,卻字字千鈞:
“只有堅守心中之道的——‘我願意’。”
“他覺得那些人該活,他覺得他身爲靈植夫,就該護住那一方水土。所以他救了。”
“就這麼簡單。”
“至於那三株靈植的價值……”
陳魚羊冷笑一聲:
“在他眼裏,只要能達成目的,護住本心,別說是三株九品,就算是三株八品,他也照扔不誤!”
這番話,如同洪鐘大呂,在薪火社內迴盪。
這是一種完全不同於他們日常思維的邏輯體系。
不求利弊,但求心安。
顧池呆呆地看着陳魚羊,那雙總是精打細算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思索。
他張了張嘴,想要用自己熟知的利益論去反駁,卻發現喉嚨裏乾澀得發不出半個音節。
良久。
顧池的眼眸中,那些功利的算計漸漸褪去,浮現出一種深深的感慨。
他靠回椅背,將那幾枚銅錢隨意地掃進袖口中,嘴角不由自主地扯出一抹釋然的輕笑。
“這幫傢伙……”
顧池的聲音有些飄忽,像是在自言自語:
“蘇秦,徐子訓,王燁……”
“這胡字班出來的人,怎麼都那麼討喜呢?”
他是一個極其聰明的人,也是一個最擅長算計和致缘娜恕�
在他的世界裏,每個人都是有着標價的籌碼,每一段關係都是利益的交換。
他習慣了防備,習慣了揣測,習慣了在面具背後去計算對方的底牌。
他雖然在理智上,並不認可蘇秦那種不計成本去救人的做法。
也不認可徐子訓那種寧願餓死也不搶奪的“婦人之仁”。
甚至覺得王燁那種隨性而爲的護短有些感情用事。
但在內心深處……
他不得不承認。
他並不討厭這樣的人。
甚至……有點喜歡這樣的人。
因爲在這個爾虞我詐的二級院,在這個處處是坑的修仙界。
和這樣的人相處,太輕鬆了。
你不用擔心在你最虛弱的時候,他會爲了幾塊靈石把你賣了。
你不用擔心在利益面前,他會在背後捅你一刀。
“和這樣的人做同門,做朋友……”
顧池的眼底閃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暖意:
“可以放心地,將後背交給他們啊。”
這對於一個整日活在算計中的人來說,是一種何等奢侈的誘惑。
大廳內的氣氛,因爲顧池這句發自肺腑的感慨,變得有些溫和起來。
就連一向陰冷的莫白,也沒有再出言譏諷。
然而。
就在這種難得的溫情時刻。
“打住打住!”
陳魚羊忽然伸出雙手,在空中比劃了一個大大的“叉”。
他一臉嫌棄地看着顧池,彷彿聽到了什麼極其噁心的話:
“蘇秦和徐子訓可以……”
“那王燁這個痞子,可就算了!”
陳魚羊翻了個白眼,滿臉的不爽,像是一下子被踩到了尾巴:
“那貨一肚子壞水,嘴裏沒一句實話。
護短是真護短,坑人也是真坑人!”
“他要是站在我背後,我只覺得後背發涼,生怕他趁我不注意,往我的湯鍋裏再倒一勺辣椒油!”
他擺了擺手,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模樣:
“我看着他就煩。”
“哈哈哈哈!”
這番毫不掩飾的嫌棄與抱怨,瞬間打破了剛纔那略顯沉重的氣氛。
鍾奕第一個忍不住,拍着大腿狂笑起來。
丁洛靈也是掩嘴輕笑,眼眸彎成了月牙。
顧池更是樂不可支,指着陳魚羊笑道:
“老陳,你這恩怨是過不去了是吧?
就爲了那碗湯,你記恨了他大半年了!”
“那是湯的問題嗎?!那是對我廚道的侮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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