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254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他放棄了。

  他放棄了那條本該讓他一飛沖天、備受尊崇的捷徑。

  僅僅是爲了……母親的一句話?

  爲了那個“糧食是萬物之基”的樸素念頭?

  蘇秦的手指在袖中輕輕摩挲。

  理由聽起來很完美,很感人,也很符合徐子訓一貫以來的君子作風。

  但蘇秦總覺得……似乎有些太“輕”了。

  徐家乃是青雲府有名的修仙世家。

  一個世家嫡系,母親卻是農婦。這本身就透着一股豪門深宅裏的幽暗氣息。

  蘇秦想起了徐子訓贈銀時的那句“我已經很久不拿家裏的銀子了”。

  若是只爲了懷念母親,何至於與家族決裂至此?何至於寧願在那泥潭裏摸爬滾打三年,也不願動用半分家族的助力?

  “或許……”

  蘇秦看着徐子訓那平靜得有些過分的側臉,心中暗忖:

  “這‘種地’對他而言,不僅僅是承諾。”

  “更是一種……對抗。”

  “以此身之鈍拙,對抗家族之安排;以農桑之微末,對抗那縫屍之詭譎。”

  他在用這種近乎自苦的方式,去證明些什麼,或者……去擺脫些什麼。

  但他不說。

  那笑容依舊溫潤,彷彿那個沉重的祕密並不存在。

  蘇秦在心中輕嘆一聲。

  有些傷口,不適合在陽光下暴曬。

  有些故事,只適合藏在酒裏,或者埋在心裏。

  每個人心底都有一片不願示人的荒原,徐子訓既然選擇了用“母親的遺願”來作爲對外的解釋,那作爲朋友,最好的做法便是——

  信他。

  並陪他走下去。

  “徐兄。”

  蘇秦深吸了一口氣,斂去了眼底的探究,換上了一副鄭重的神色。

  “我倒覺得……”

  蘇秦的聲音很輕,卻透着一股子篤定:

  “以徐兄之才,之德,之恆心。”

  “定會在靈植一脈……發光發熱。”

  “甚至……”

  蘇秦看着徐子訓,一字一頓地說道:

  “你會走出一條,旁人都不曾走過的路。”

  “我相信。”

  這不是客套,也不是安慰。

  一個能爲了信念壓制天賦、能爲了承諾堅守三年的人,他的道心,早已堅如磐石。

  這樣的人,或許走得慢,但絕對……走得遠。

  徐子訓聞言,身子微微一僵。

  他抬起頭,看着蘇秦那雙清澈且充滿信任的眼睛。

  那一瞬間,他似乎感覺到了蘇秦話語背後那份未盡的深意——‘我不問你的過去,但我信你的未來。’

  這種無聲的理解,讓他緊繃的心絃微微鬆弛了幾分。

  “承蒙蘇兄吉言。”

  徐子訓沉默了半晌,隨後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抹釋然的笑意。

  那笑容裏,少了幾分往日的面具感,多了幾分少年人的鮮活。

  他對着蘇秦拱了拱手,語氣謙遜,卻又透着一股子韌勁:

  “不過……”

  “蘇兄你也別太得意。”

  “雖然我現在慢了一步,只是個趕路人。”

  “但……”

  徐子訓看着蘇秦,眼中燃起一抹溫和的戰意:

  “現在……輪到我追趕蘇兄了。”

  “在一級院時,是你追趕我。而到了這二級院……”

  “我徐子訓,也絕不會甘心一直看着你的背影。”

  蘇秦看着眼前這個終於流露出一絲真性情的徐子訓,心中也是一陣暢快。

  這纔是那個在饑荒界裏寧願餓死也不搶糧的君子。

  這樣的對手,才值得同行。

  “好!”

  蘇秦輕笑一聲:

  “漫漫修仙路,比的不是一時快慢。”

  “水不爭先,爭的是……滔滔不絕。”

  “既然徐兄有此雅興……”

  蘇秦伸出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目光望向那雲霧深處、莊嚴肅穆的百草堂:

  “那咱們便……一同前行。”

  徐子訓相視一笑,衣袖輕擺。

  “請。”

  兩人並肩而行,衣袂飄飄。

  風起青萍之末,浪成微瀾之間。

  清晨的陽光灑在他們的身上,將兩道年輕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

  百草堂那古樸厚重的石殿,今日顯得格外肅穆。

  不同於往日晨課前的竊竊私語與慵懶,今日的殿堂內,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壓抑與躁動。

  數百個蒲團早已座無虛席,無論是身着逡碌氖兰易樱是布衣荊釵的寒門生,此刻皆是正襟危坐。

  然而,他們的心思顯然並不在案几擺放的經卷之上。

  那一雙雙眼睛,或是明目張膽,或是餘光顧盼,都不約而同地匯聚在那個逆光的大門口。

  像是在等待着某位大人物的降臨,又像是在期待着一場即將揭幕的好戲。

  蘇秦與徐子訓並肩跨過門檻時,明顯感覺到了這股異樣的氛圍。

  那是一種混合了敬畏、好奇、以及些許不安的複雜情緒,在空氣中發酵,粘稠得讓人呼吸都有些滯澀。

  “蘇秦!蘇秦!這邊!”

  角落裏,兩顆圓乎乎的腦袋探了出來,正拼命地揮舞着手臂。

  是鄒文和鄒武。

  這兩兄弟今日倒是來得極早,特意在後排佔了幾個視野開闊的好位置,此刻見蘇秦進來,臉上頓時露出瞭如釋重負的喜色。

  蘇秦對着徐子訓微微頷首,隨後兩人便穿過人羣,向着角落走去。

  沿途,不少學子的目光在蘇秦身上停留了一瞬,那是對“天元魁首”的敬意,但很快,這目光便又飄忽回了門口,似乎那裏有着比魁首更吸引人的東西。

  “怎麼回事?”

  蘇秦在蒲團上坐定,壓低了聲音,目光掃過四周那些心不在焉的同窗,眉頭微蹙:

  “今日這百草堂的氣氛,怎麼感覺……有些不太對勁?”

  “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又像是……都在等着誰?”

  鄒文和鄒武對視一眼,兩人臉上同時露出一抹神祕兮兮的壞笑。

  鄒武湊近了些,用手擋着嘴,像是做僖粯拥吐暤溃�

  “師弟,你眼神好,難道就沒發現……咱們這百草堂裏,少了尊大佛嗎?”

  “少了人?”

  蘇秦一怔,下意識地環顧四周。

  前排那些袖口繡着銀葉的記名弟子大多都在,甚至連幾個平日裏深居簡出的入室弟子也露了面,正閉目養神。

  但很快,蘇秦的目光定格在了一個空蕩蕩的蒲團上。

  那個位置,緊挨着講臺,視野極佳,平日裏總是被那個一身紫袍、沒個正形的身影霸佔着。

  “王燁師兄……沒來?”

  蘇秦若有所思。

  “嘿嘿,看出來了吧?”

  鄒武咧嘴一笑,那一雙小眼睛裏閃爍着八卦的光芒:

  “王燁師兄素來隨性,這在二級院也不是什麼祕密。”

  “他本就是保送三級院的種子,這二級院的課程對他來說,那是雞肋中的雞肋,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平日裏來上課,那全是看在羅師的面子上,或者是閒極無聊來找樂子的。”

  蘇秦點了點頭,這倒是符合他對王燁的印象。

  那個總是嘴裏叼着草根、看似吊兒郎當實則深不可測的師兄,確實不是個守規矩的主兒。

  “但是……”

  蘇秦話鋒一轉,手指輕輕敲擊着案几:

  “今日不同往日。”

  “這可是月考前的最後一課,羅教習昨日特意囑咐過,要全員到齊,不得缺席。”

  “以王燁師兄對羅教習的敬重,即便他平日裏再怎麼散漫,今日這面子,他應該還是會給的吧?”

  “嘿,你說對了!”

  鄒文在一旁接過話茬,豎起一根大拇指,語氣中帶着幾分感慨:

  “來,那是肯定會來的。”

  “王燁師兄雖然嘴上花花,但心裏對羅師那是真的敬重,斷然不會在這種大是大非上掉鏈子。”

  “但你想過沒有……”

  鄒文的聲音壓低了幾分,眼神變得有些深邃:

  “羅教習爲何要特意強調‘全員到齊’?”

  “甚至不惜放下狠話,連閉關的弟子都要給炸出來?”

  蘇秦微微一愣,隨即腦海中靈光一閃。

  “你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