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181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蘇海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卻透着一股子強撐出來的硬氣:

  “今兒個是秦兒的大日子,是咱們蘇家村翻身的日子。

  這錢花得值,花得痛快。

  哪怕是把家底掏空了,這頓飯也得請,這面子也得撐起來。”

  屋內的沉默持續了片刻。

  緊接着,是旱菸袋磕在桌腿上的“篤篤”聲。

  “可是……老爺。”

  福伯的聲音更低了,像是怕驚擾了外面的夜色:

  “少爺考上了魁首,這是天大的喜事。

  但您也知道,那二級院是個燒錢的窟窿。”

  “老奴剛纔去向有見識的人打聽了一嘴。

  這二級院的束脩,加上雜七雜八的費用,還要置辦入學的行頭……

  少說,也得三百兩銀子打底。”

  “三百兩……”

  屋內再次陷入了死寂。

  蘇秦站在窗外,能夠清晰地聽到父親沉重的呼吸聲,像是拉破了的風箱。

  “家裏……還能湊出多少?”

  良久,蘇海乾澀的聲音響起。

  “現銀……只剩下不到三十兩了。”

  福伯嘆了口氣,算盤珠子撥得噼啪響,卻怎麼也撥不出更多的數字:

  “本來還有些底子,可前陣子大旱,咱們施粥、買水、減租……

  再加上今晚這場宴席……

  老爺,咱們現在是隻有面子,沒裏子了。”

  “三十兩……”

  蘇海苦笑了一聲,那笑聲裏藏着多少辛酸,只有他自己知道。

  “差得遠啊……差得太遠了。”

  “老爺,要不……”

  福伯試探着開口:

  “咱們去跟王家村他們……”

  “不行!”

  蘇海斷然拒絕,聲音陡然嚴厲了幾分:

  “王家村那是救命錢!

  秦兒既然當芯芰耍蔷褪橇⒘艘幘兀⒘孙L骨!

  我這個當爹的,要是再回頭去伸這個手,那就是在打秦兒的臉,是在拆他的臺!”

  “那……那可咋辦啊?”

  福伯急得聲音都帶了顫音:

  “若是交不上束脩,少爺這魁首的名頭……豈不是成了笑話?”

  屋內又是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

  片刻後,蘇海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那聲音裏透出一股子破釜沉舟的狠勁:

  “賣地。”

  “把村東頭那二十畝水田,賣了。”

  “老爺?!”

  福伯驚呼出聲:

  “那可是祖產啊!是咱們蘇家最好的地!那是留着給少爺……”

  “地沒了可以再買,前程沒了就真的沒了。”

  蘇海打斷了他,語氣異常堅定:

  “那是肥田,哪怕現在地價賤,也能賣個五六十兩。

  再加上西邊那片桑林,還有後山的那幾畝坡地……湊一湊,應該能有一百多兩。”

  “還不夠……”

  蘇海喃喃自語,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划動着:

  “還差一半……”

  “去借。”

  蘇海猛地抬起頭,眼中閃爍着孤注一擲的光芒:

  “去縣裏,找‘九出十三歸’的劉大頭。”

  “借印子錢!”

  “老爺!那是高利貸啊!”

  福伯嚇得臉都白了:

  “那是喫人不吐骨頭的主兒!一旦沾上,這輩子都別想翻身了!”

  “怕什麼!”

  蘇海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油燈火苗亂顫:

  “以前怕,那是怕老天爺不賞飯喫,怕還不上。”

  “可現在呢?”

  蘇海指着窗外,聲音裏竟帶上了幾分狂熱的亢奮:

  “秦兒求來了‘風調雨順’的敕令!

  只要這天不幹了,地不裂了。

  咱們蘇家村這幾百畝地,那就是聚寶盆!”

  “只要熬過這一茬,等秋收了,等明年開春了,糧食打下來,什麼債還不上?”

  “爲了秦兒,這險……值得冒!”

  蘇海站起身,在屋裏來回踱步,那布鞋踩在青磚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秦兒爭氣啊……”

  “他給咱們掙了這麼大的臉面,給全鄉求來了免稅的恩典。

  他在外面拼命,咱們當老人的,不能給他拖後腿。”

  “他只管昂着頭往前走,去修他的仙,去當他的官。”

  “這後面缺的銀子,哪怕是賣血,哪怕是去要飯,我蘇海也得給他填平了!”

  “絕不能讓他在那些同窗面前,因爲幾兩銀子直不起腰!”

  “這事兒……你知我知,千萬別讓秦兒知道。”

  蘇海壓低了聲音,千叮嚀萬囑咐:

  “明兒一早,我就去縣裏辦手續。

  等秦兒走的時候,我把銀票塞給他,就說是家裏存的。

  讓他走得安心,走得踏實。”

  福伯聽着,老淚縱橫,只能哽咽着點頭:

  “誒……老奴……省得。”

  窗外。

  蘇秦靜靜地站着,夜風吹乾了他眼角的溼潤,卻吹不散心頭那股滾燙的酸楚。

  這就是父親。

  一個沒什麼大本事,也沒什麼大見識的鄉下地主。

  他不懂什麼修仙百藝,也不懂什麼官場傾軋。

  他只知道用最笨、最拙劣、卻也最沉重的方式,去託舉自己的兒子。

  賣祖產,借高利貸。

  這是一場豪賭。

  賭注是他蘇海的後半生,是整個蘇家的基業。

  而贏家,只能是蘇秦。

  蘇秦深吸了一口氣,將胸膛裏那股激盪的情緒緩緩壓下。

  他沒有選擇轉身離去,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他抬起手。

  “吱呀——”

  那扇虛掩的房門,被輕輕推開了。

  屋內的兩人如同驚弓之鳥,猛地轉過頭來。

  當看清站在門口、月光披身的蘇秦時,蘇海的臉上閃過一絲極度的慌亂。

  他下意識地想要去遮擋桌上的算盤和賬簿,手忙腳亂地想要擠出一個笑容,卻因爲太過僵硬而顯得有些滑稽。

  “秦……秦兒?”

  蘇海結結巴巴地說道:

  “怎麼還沒睡?

  是不是……是不是餓了?

  爹這就去……”

  “爹。”

  蘇秦邁過門檻,走進了這間充滿陳舊紙張氣息的偏廈。

  他看着父親那張驚慌失措的臉,輕輕搖了搖頭,聲音溫和:

  “我不餓。”

  “我也……都聽見了。”

  蘇海的動作僵住了。

  那隻試圖遮掩賬簿的手停在半空,微微顫抖。

  他看着兒子那雙清澈如水的眼睛,原本準備好的那套說辭,此刻卻像是卡在了喉嚨裏,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那個精明瞭一輩子的男人,此刻像個做錯事的孩子,頹然地垂下了頭。

  “秦兒……爹沒用。”

  蘇海的聲音沙啞,帶着濃濃的愧疚:

  “爹沒本事,攢不下大家業。

  到了這緊要關頭,還得讓你跟着操心……”

  “爹,您說什麼呢。”

  蘇秦走到桌邊,伸出手,輕輕握住了父親那隻粗糙的大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