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1090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來考大周的官。

  批量的貨,批量入闈。

  若考中了呢?

  一個紙糊的名字,受了籙,落了冊,穿上官袍,坐進衙門......

  替一縣、一府的百姓,做主。

  蘇秦不動聲色,藉着隊伍緩行,用銓衡之眼,把蘇禾指出的幾人,一一記下。

  樣貌,身量,衣着,舉止的細處。

  回去,一筆一筆,錄檔。

  至於報官......

  他在心裏,把這條路飛快地推演了一遍,又飛快地,否了。

  報給誰?

  順天府?人家憑什麼信一個外府考生的“眼睛“?

  禮部?闈期臨近,無憑無據,攪擾考務,先辦的是他。

  名籍司?

  名籍司裏,正有一股人,等着拿他立威。他捧着一樁“天下名籍有假“的大案送上門......那不是報案。

  那是把刀柄,親手遞過去。

  名籍有假,天冊可欺......這案子真掀開,第一個被咬的,就是那個證明了“名可以在官府之外咦鳌暗娜恕�

  名人。

  他自己。

  蘇秦垂着眼,把這個刺,嚥了下去。

  攥着。

  記下,盯住,不動。

  等他有了官身,等他找到能信的衙門,等他自己站到能掀桌子的地方......

  再動。

  只是這根刺,嚥下去,不是沒了。

  它紮在那兒。

  這五個人若考中了,佔掉的,是五個寒窗十年的真名額。

  是五個“陳南“、五個當年的他自己。

  蘇秦閉了閉眼。

  記住這根刺。

  這也是賬。

  ……

  一個時辰後,輪到蘇秦。

  儀門內,報備的公廨,三進大堂。

  驗引,核檔,錄冊,領牌......四道關口,四班吏員,流水作業。

  前三關,順順當當。

  第四關,錄檔畫押。

  案後坐着個三十來歲的書吏,面白無鬚,接了蘇秦的勘合,提筆謄錄,筆走如飛。

  謄完,他把一沓文書,推了過來:

  “覈對無誤,四處畫押。押完領考牌。”

  “快些,後頭排着呢。”

  那一沓文書,足有七八頁。考規具結、親供文書、廩保連環、錄檔存根......密密麻麻,滿紙的公文格式。

  後頭的隊伍,催促似的,往前擁了半步。

  尋常學子到了這一關,前三關都順了,誰還逐字去讀這滿紙的套話?掃一眼,畫押,走人。

  蘇秦沒有。

  佟老那碗麪裏的囑咐,他一個字都記着。

  凡要畫押的東西,一個字一個字,讀完再落筆。

  他站在案前,拿起第一頁,從頭,讀起。

  讀得不快,也不慢。

  案後的書吏,眼皮抬了抬,沒說話。

  第一頁,無誤。押。

  第二頁,無誤。押。

  第三頁......

  蘇秦的目光,停住了。

  親供文書,籍貫一欄。

  【青雲府,惠泰縣,蘇家村。】

  惠泰縣。

  他的勘合上,寫的是......惠春縣。

  一字之差。

  兩個縣,都在青雲府治下,名字只差一個字,尋常人掃一眼,根本分不出來。

  蘇秦握着那頁紙,面上不動,心裏,已經把這一筆的賬,算完了。

  這不是筆誤。

  前三關,他的勘合被謄錄過兩遍,字字無誤。獨獨這一份要他親手畫押的親供,錯了。

  而且錯得,恰到好處。

  親供畫了押,便是他“自認”的籍貫。

  考,照考。中,照中。

  可到了考後受籙那一關......官身文書,以親供爲準,同勘合、同原籍檔冊一比對......

  籍貫不符。

  按章程:官身文書打回,行文原籍重新勘驗。

  青雲府一來一回,加上衙門裏“排期”的手段,三個月起。

  三個月裏,同科的人,都受了籙,入了衙。

  他,懸着。

  一字,一季。

  殺人不見血。

  佟老說的,考場之外的章程,道道關口,都有他們的手。

  第一隻手,來了。

  蘇秦抬起眼。

  案後的書吏,正低着頭,慢條斯理地整着筆架,眼觀鼻,鼻觀心。

  “這位大人。”

  蘇秦開口了,聲音不高,不急,清清楚楚:

  “親供第三頁,籍貫一欄,謄錄有誤。”

  “學生原籍,惠春縣。此處謄作,惠泰縣。”

  書吏抬起頭,接過去掃了一眼,眉頭一皺,語氣裏帶出三分不耐:

  “一個字罷了。”

  “惠春惠泰,同府之縣,考的又不是籍貫。”

  “後頭幾百號人排着,你先押了,回頭本吏得空,給你描一筆就是。”

  來了。

  先押,回頭描。

  回頭一“忘”,這一押,就是他自己認下的。

  蘇秦不動,也不惱。

  他把那頁紙,端端正正,放回案上,拱手,一字一句:

  “大人,學生不敢。”

  “《大週會典·貢舉格》載:親供文書,考生自認之據也。一字之誤,他日勘驗不符,其責在考生自身,追改無門。”

  “又載:錄檔有訛,當場改正者,於改正處加蓋'校訛'之印,吏員、考生,兩押爲憑。”

  “章程裏,有現成的規矩。”

  蘇秦直起身,平平靜靜:

  “學生不勞大人回頭得空。”

  “就請大人,此刻依格改正,加蓋校訛之印。”

  “學生,再押。”

  公廨裏,一時靜了。

  後頭排隊的學子,聽見了動靜,伸着脖子往這邊看。

  那書吏捏着筆,盯着蘇秦,盯了足足三息。

  面白無鬚的臉上,肌肉極輕地,抽了一下。

  一個外府來的白身考生,當着滿堂的人,把會典的條文,一款一款,背在他臉上。

  不吵,不鬧,不告。

  條條,是章程。

  字字,是明賬。

  他若再推......推的就不是一個考生了。

  推的是會典。

  滿堂的耳朵,都聽着呢。

  “……倒是本吏,謄得急了。”

  書吏從牙縫裏擠出一句,抽回那頁紙,提筆,把“泰“字勾了,在旁工工整整補上“春“字,又從案頭的印匣裏,取出一方小印。

  【校訛】。

  朱印落紙。

  “押吧。”

  蘇秦俯身,在改正處,先押。

  再把餘下幾頁,一頁一頁,讀完,一頁一頁,押完。

  從頭到尾,他又用了一炷香。

  後頭的隊伍,催的人,反倒沒有了。

  排在他身後的一個瘦高學子,輪到自己時,拿起那沓文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