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1061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

  出塔的時候,是傍晚。

  日頭把廣場染成了金紅色。

  蘇秦一步跨出塔門,先深深吸了一口塔外的風。

  風裏有藥攤的藥香,有遠處竈房飄來的飯香,有人間的味道。

  在塔裏泡了一個多月,他都快忘了這些味道。

  “哥!”

  一聲脆生生的喊,人羣裏鑽出來一個小小的身影,一頭撞進他懷裏。

  蘇禾。

  孩子仰着頭,先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了一遍,看看沒缺胳膊沒少腿,才放心地咧開嘴。

  “陳叔說你今日準出來。”

  “他說榜上你的名字三天沒動了,塔裏的分掙完了,人就該出來了。”

  蘇秦失笑。

  陳魚羊這算賬的本事,用在這上頭,倒是一算一個準。

  “走。”

  他牽起弟弟的手:

  “喫飯去。”

  竈房裏,陳魚羊早就備下了一桌。

  “來來來,坐!”

  這位靈廚首席把最後一道湯端上桌,圍裙一解,也坐下了:

  “一個多月,我給你送了十一回飯,回回都是隔着塔門遞食盒。”

  “今日總算能面對面喫一頓了。”

  三個人,一桌菜。

  蘇秦這一個多月在塔裏,喫的全是乾糧和丹藥,此刻一口熱湯下肚,五臟六腑都舒展開了。

  “九十八名。”

  陳魚羊給他添着飯,咂咂嘴:

  “廣場上都傳瘋了。新生進前百,多少年沒有過的事。”

  “甲中之界,裏頭什麼樣?”

  蘇秦想了想。

  “一座山。”

  “山上全是殿。”

  “每一座殿,都是一個大人物的一輩子。”

  陳魚羊聽得直咋舌:

  “那你進了幾座?”

  “一座。”

  “就一座?”

  “別的殿,門不開。”

  蘇秦喝了口湯,平平淡淡:

  “那些前輩的道,同我的道,對不上。”

  “對上的那一座,夠了。”

  蘇禾坐在旁邊,扒着飯,忽然抬起頭。

  “哥。”

  “你身上多了一個名字。”

  蘇秦一怔。

  孩子放下碗,湊近了,眯着那雙青白透金的眼睛,認認真真地看他。

  “很老很老的一個名字。”

  “披在你原來的名字外頭,像一件舊棉摇!�

  “暖暖的。”

  “那個名字上頭有兩個字,我認得。”

  蘇禾伸出小手指,在桌上,一筆一劃地寫。

  【回春】。

  蘇秦握着筷子的手,停了。

  沈太醫令的傳承入體,那位前輩的道統之名,竟隨着傳承,披在了他的名上。

  一件舊棉摇�

  暖暖的。

  一百四十年前的一位老人,把自己的一輩子,脫下來,披在了後來人的肩上。

  “對。”

  蘇秦伸手,揉了揉弟弟的頭髮:

  “一位老前輩的名字。”

  “往後,哥替他穿着。”

  ……

  飯後,夜。

  蘇秦回到石室,把此行塔中的收穫,一樣一樣,攤在案上盤賬。

  寒獄淬體之法,已成。肉身根基,厚了兩成。

  陸九寒默寫的會審卷宗,收好了。三塊拼圖,齊了三塊。

  薪火長廊,一百三十七座碑,讀完了。

  《對策》一冊,懷裏揣着。

  回春殿傳承,入了體。

  識海里,幾行淡金的小字,並排懸着。

  【果位融合·大寒定規(87/100)】

  【冬至·復靈(58/100)】

  【節衍身·衍規(100/100)】

  再往深處,那捲沈太醫令的手稿,靜靜地躺着。

  手稿指向的那樣東西,在皇都,在一道宮牆之內。

  蘇秦提筆,把心裏那本賬,重新謄了一遍。

  去皇都,要辦的事。

  其一,大考。取中,受籙,拿到官身。

  其二,翰林院。董直的三行,韓定川的名,陸九寒的卷宗,佟老師父的那捲恥辱之檔。四塊拼圖,皇都收官。

  其三,宮牆內的“引“。沈前輩三十年沒碰到的東西。

  其四,佟老的約。銅冊之前,親手錄名。

  其五,姜望的約。山頂。

  五件事。

  一座城。

  蘇秦把筆擱下,望着案上那張寫滿了的紙,忽然覺得,皇都這兩個字,從來沒有像今夜這樣近過。

  窗外,傳來敲門聲。

  “進。”

  門開了,進來的是陳魚羊,手裏捏着一張帖子。

  “剛送到竈房的,指名給你。”

  蘇秦接過帖子。

  帖子是青雲班的制式,裴聲的字。

  【三日後,卯時,青雲班道場。】

  【全班點卯。】

  【啓程赴考。】

  短短三行。

  蘇秦捏着帖子,站起身,走到窗前。

  夜色裏,三級院的燈火,一層一層,鋪向遠方。

  更遠處,是他看不見的官道,官道的盡頭,是皇都。

  三日後,啓程。

  他站了很久,轉身回到案前,取出三樣東西,一一收進隨身的行囊最深處。

  董直的禿筆。

  王老爹的粗茶。

  沈太醫令的手稿。

  三樣東西,三個等他的人。

  收拾停當,他吹了燈。

  黑暗裏,隔壁傳來蘇禾翻身的動靜,孩子睡夢裏咕噥了一句什麼,又睡沉了。

  蘇秦躺在榻上,睜着眼。

  他想起了殘影那道題。

  法度與人心,孰重。

  想起了沈前輩的絕筆。

  復活一個人,最難的是一直記得他。

  想起了佟老在牛車上回頭的那一眼。

  老朽在皇都的銅冊前,等你。

  兩個多月前,他從惠春的泥地裏,走進這座三級院。

  三日後,他要從這座三級院,走向那座天下的皇都。

  行囊裏的三樣東西,識海里的幾行進度,懷裏的一冊《對策》,身邊熟睡的一個弟弟。

  還有心口那本,一筆一筆,記了兩世的賬。

  都齊了。

  皇都。

  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