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102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王燁轉過身,對着身旁神色複雜的胡教習拱了拱手,語氣中少了幾分之前的隨意,多了幾分探討學問的鄭重:

  “您與家師共事雖久,但對他那壓箱底的手段,怕是知之甚少。”

  他指了指那幅正在緩緩流轉的《孤城洪水圖》,聲音放低,彷彿在訴說着某種不傳之祕:

  “您真以爲,這只是個簡單的投影法陣?或者是用來給學子們展示排場的‘幻術’?”

  胡教習微微一怔,順着王燁的手指看去。

  那畫卷之中,孤城巍峨,洪水滔天,每一朵浪花,每一塊磚石,都逼真得近乎妖異。

  “難道不是?”

  胡教習皺眉反問。

  “自然不是。”

  王燁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幻化人影,凝聚民意花,那不過是這寶物最表層的皮毛,是給外行看的熱鬧。”

  “羅師真正的意圖,是以這孤城洪水,演化‘時間長河’的真意。

  這畫卷,是一面鏡子,也是一把尺子。

  它映照的不是現在,而是過往。”

  王燁的聲音變得有些幽深:

  “場內數千名弟子,從踏入道院的那一刻起,他們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甚至是深夜裏的一聲嘆息,無人處的一次抉擇……

  全都被這方天地的地脈默默記錄,此刻,皆在羅師的掌握之中。”

  胡教習聞言,瞳孔猛地一縮,背脊竟生出一股寒意。

  回溯因果,映照過往。

  這等手段,已經超出了尋常修士的想象,觸及到了‘道’的邊緣。

  “原來如此……”

  胡教習喃喃自語,再看向那高臺之上負手而立的羅姬時,眼中的神色已截然不同:

  “難怪他敢開這‘品行’一科。

  有此物在手,便是真的有人僞裝得天衣無縫,在那過往的映照下,也無所遁形。”

  王燁點了點頭,目光越過雲臺,落在下方那個正平靜接受腥俗⒁暤奶K秦身上,眼中閃過一絲訝異與欣賞:

  “所以,羅師這朵金花,給得絕非心血來潮。”

  “定是在那回溯的光影中,蘇秦有過什麼足以打動羅師的舉動。

  或許是無人處的苦修,或許是面對誘惑時的堅守。”

  說到這,王燁笑了笑,像是解開了一個謎題:

  “看來,果然是物以類聚,人以羣分。

  蘇秦能和徐子訓那樣的君子玩到一塊,甚至交情莫逆,並非偶然。

  在這渾濁的世道里,他們……是同類人啊。”

  胡教習聽着弟子的分析,心中的震撼久久未能平息。

  他轉過頭,看着那幅畫卷,又看向羅姬,聲音不知不覺中,帶着一絲乾澀:

  “能操控因果,回溯歷史……哪怕僅僅只是觀摩,這也是觸及‘道’的大神通。”

  “羅教官……他在【芒種·知業】這一果位上的造詣,竟然已經深到了如此地步?”

  芒種,意爲“有芒之穀類作物可種”。

  在大周仙朝的官制體系中,這一果位對應的乃是“監察”與“播種”。

  知因果,明善惡,方能定下何種爲良種,何種爲稗草。

  能將這一果位修到“回溯過往”的地步,這等修爲,哪怕是在真正受了聖旨的官員之中,亦是上乘。

  “他不該在此教書。”

  胡教習嘆了口氣,語氣中滿是惋惜:

  “以他的能耐,若是去治理一方水土,或是去監察百官,那纔是物盡其用。

  窩在這小小的青雲府分院,對着一羣還沒長大的孩子,實在是……大材小用,暴殄天物啊。”

  聽到這話,王燁眼中的玩味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少有的肅穆。

  他搖了搖頭,目光投向遠方的天際,彷彿在看穿那層層疊疊的官場迷霧:

  “胡師,您錯了。”

  “羅師並不覺得這是屈就。”

  “當年在京師,他曾直言進諫,欲肅清農司積弊,結果被排擠,被冷落,最後發配至此。”

  “很多人都以爲他心灰意冷,是來這兒養老的。”

  “但羅師跟我說過……”

  王燁頓了頓,聲音低沉:

  “比起在那個早已固化的官場上做一顆被人擺佈的棋子,或者是爲了那點微末的政績去與人勾心鬥角,碌碌無爲……”

  “倒不如在這院中,教書育人。”

  “若是能教出幾個真正心懷百姓、手握利劍的良才,讓他們撒向大周的各個角落……”

  “那對這官場,對這天下民生的改變,或許……比他一個人單打獨鬥,要大得多。”

  這番話,說得極重,也極沉。

  胡教習身軀微震,沉默良久。

  他雖只是個教習,但也曾在年輕時有過一腔熱血,自然能聽出這番話背後那股子“雖千萬人吾往矣”的孤勇與悲涼。

  “原來如此……”

  胡教習長嘆一聲,對着高臺方向遙遙拱手,不再多言。

  他不願,也不敢再深談這個話題。

  有些事,心裏明白就好,說破了,便是禍。

  胡教習收回心神,強行將注意力拉回到眼前的考覈上。

  他看着下方那個光芒萬丈、卻始終差了一線就能登頂的身影,眉頭再次緊蹙。

  “羅師的爲人,我是欽佩的。”

  胡教習沉聲道:

  “他既定了規矩,便絕不會輕易打破。

  哪怕他再欣賞蘇秦,這考覈的門檻,也是死的。”

  他指了指徐子訓的方向:

  “徐子訓之所以能拿甲上,是因爲他這三年的積累太足,無論是人望還是善行,都已溢滿,自身便已超過了那一千朵的標準。

  羅師不給他金花,是因爲他不需要。”

  “可蘇秦……”

  胡教習搖了搖頭,眼中滿是惋惜:

  “他喫虧就喫虧在時間太短。”

  “厚積薄發固然驚豔,可在內舍僅僅一個多月,根基終究太湣!�

  “七百多朵民意花,加上羅師那一朵金花,也不過八百出頭。”

  “距離那一千朵的‘甲上’天塹,還差着整整一百八十多朵!”

  胡教習的語氣中透着一股深深的惋惜:

  “這一百八十朵,不是靠邭饽苎a上的,那是實打實的人心與時間的差距。”

  “一朵金花,已是極致。

  也只能助他穩固甲中,卻無法送他登頂。”

  “可惜……當真是可惜了這小子的心氣。”

  在他的潛意識裏,已經默認了羅姬一人只會給一朵金花。

  畢竟,羅姬出了名的古板、公正、守規矩。

  他設立了如此嚴苛的進階門檻,就是爲了篩選出真正的型鶜w者。

  若是爲了蘇秦一個人,打破了“一人一花”的潛規則,甚至動用主考官的特權去強行拔高,那豈不是壞了他自己定下的“公平”?

  那這所謂的“民意考覈”,豈不成了笑話?

  王燁聽着老師的分析,卻並沒有附和。

  他靠在欄杆上,看着下方那個即便面對遺憾、依舊神色坦然的少年,嘴角的笑意漸漸擴大,變得有些張揚。

  “胡師。”

  王燁忽然開口,聲音裏帶着一股子少年人特有的銳氣:

  “您又着相了。”

  “着相?”

  “什麼是公平?”

  王燁反問,卻並不等胡教習回答,而是自顧自地說道:

  “拘泥於形式,死守着規矩,看着良才因爲一點點時間的差距而被埋沒,那是庸人的公平。”

  “真正的公平……”

  王燁站直了身子,目光如劍,直指人心:

  “是讓有德者居其位,讓有能者展其才!”

  “是讓尊者有其名,善者有其屋!”

  “若是規矩擋了路,那是規矩錯了,而不是人錯了!”

  “羅師既然能爲了天下民生而放棄京師的高官厚祿,甘願來此做一個教書匠……”

  “您覺得,他會被這區區一朵花的‘規矩’,困住手腳嗎?”

  胡教習一怔,正要反駁。

  卻見王燁猛地抬手,指向高臺,聲音中帶着一股難掩的興奮與期待:

  “胡師,您看!”

  “真正的公平……來了!”

  胡教習下意識地順着他的手指望去。

  只見那高聳入雲的主考臺之上。

  那一襲灰袍,動了。

  羅姬沒有說話,沒有解釋,甚至連表情都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

  他只是緩緩抬起了手,掌心之中,金光再現!

  而且,這一次,不再是一朵。

  而是——

  兩朵!

  “這……”

  胡教習的眼珠子猛地瞪大,呼吸在那一瞬間徹底停滯。

  “嗡——”

  虛空震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