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馒头白呀白
水面倒映着天光與廊影,在微風中有細碎的波紋盪漾開來。
良久,慕容紫瑤才眉梢一挑,率先開口了,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徐閻。”
第二百零六章 遏光蘊神開國日
那聲音銳利無比,宛若金石之音,似乎還夾雜着絲絲庚金之氣,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隱約間,彷彿要穿透泥丸宮一般。
徐閻眉頭一皺,眼神古井無波,神識護住泥丸宮,輕而易舉地將那試探而來的神識之力盪滌開來。
數年不見,比起當年的傲氣凌人,此女看起來倒是沉穩了不少。
但僅僅只是看起來罷了,不過是年少時藏不住鋒芒,如今收斂了許多,機心頗重。
“慕容紫瑤,你若是來尋我晦氣的,大可直言,莫要在背後作手腳。”徐閻瞥了她一眼,隨口道。
他自然知曉她也是爲了魔藏而來,只不過兩人恩怨不小,從入道時便已結仇。
當年在地窟之下,自己那般手段對付她,以慕容紫瑤的性子,怎會釋懷。如今道法初成,庚金神體初露鋒芒,她顯然是有些按捺不住了。
慕容紫瑤紫袍獵獵,眸子銳利十足地瞧來,嘴角略帶笑意,風輕雲淡地笑道:“徐師弟倒是瞧得起自己,我來此只爲歷練,若非身旁弟子說起,尚且不知你也在此處呢。”
說罷,她負手收回目光,聲音乾脆利落,彷彿方纔那幾句話不過是隨口一提。
徐閻也懶得與她多費口舌,拂了拂袖袍,徑直越過長廊朝自己的洞府走去。
慕容紫瑤餘光瞥了眼他的背影,也沒有多說什麼。
兩人只是打了個照面,在這瓏瑤苑中碰見,此地畢竟是帝都龍城,誰也不會在此處大打出手,叫旁人看了熱鬧去。
回到洞府後,徐閻催動六韜盤,將護靈陣法層層佈下,確認萬無一失,纔將燭息鼎從乾坤袋中取出。
案臺上,那隻通體透明的冰盒靜靜地躺着,盒中那株遏光九葉草依舊散發着清冽而純淨的神識之力,銀色光暈時明時滅,如同有生命在緩緩呼吸。
“如此寶藥煉製出的蘊神丹,藥力難以估量。”
徐閻心中暗道。既然仙竅修爲暫時急不得,便先夯實泥丸宮的根基。
案臺一旁還放着幾瓶從蒙岐大澤中帶回來的元神胚丹,那是天樞瓶煉化贏魚老妖分裂元神所得,每一枚都蘊含着極爲精純的神識之能。
他並沒有立刻動手,而是先在蒲團上閉目調息了片刻,將心神徹底沉靜下來。
他要煉製的,大抵可喚作“遏光蘊神丹”——畢竟是以遏光九葉草爲主藥,這並非易事。
此丹在《太乙丹書》中有所記載,所需的主藥乃是通靈神識寶藥,輔藥也需精挑細選,火候稍有差池便會前功盡棄。
此前在易寶會上拍下此草時,他便已暗中盤算好了煉製的步驟。
一炷香後,徐閻睜開雙目。他從乾坤袋中逐一取出輔藥:三百年份的靈涎草、五百年份的凝神芝、一株採自深海之下的冰心蓮。
這些藥材雖然不如遏光九葉草那般珍稀,卻也都是精心挑選的上品。
燭息鼎下爐火漸起,他以混元玄炁催動,將火候穩穩地控制在溫潤而不燥的層次。鼎中的溫度徐徐攀升,靈機在鼎內緩緩流轉,如同一道被馴服的溪流。
徐閻沒有急着投入主藥,而是先將一枚元神丹以玄炁化開,倒入鼎中,又將靈涎草與凝神芝依次投入。
三味藥在鼎中緩緩交融,化作一汪澄澈的淡銀色藥液,散發着清冽而柔和的氣息。
他以神識牽引藥液,使其在鼎中緩緩旋轉,如同銀河在鼎中盤旋。
做完這一步,他纔將那株遏光九葉草從冰盒中取出。
靈草脫離冰盒的瞬間,那股純淨的神識之力驟然變得濃郁起來,彷彿整座洞府都被一片無形的清泉浸潤。
徐閻沒有遲疑,屈指一彈,那株靈草便穩穩落入鼎中,沉入那片銀色的藥液之中。
嗡——
鼎身微微一震,藥液與靈草接觸的瞬間,一股奇異的靈光從鼎口升騰而起,將整間洞府都映得如同徽衷谠鹿庵隆�
徐閻穩住心神,法眼催動到極致,將鼎中每一絲靈機的流轉都納入感知之中。
接下來的兩個時辰,他幾乎未曾移動過分毫。
神識如絲線般牽引着鼎中的藥液與靈草,使其在火候的溫養下緩緩融合。
那株遏光九葉草在藥液中慢慢舒展開來,九片薄如蟬翼的葉片逐一化開,化作九縷銀色的流光融入藥液之中。
當最後一片葉片完全化開時,鼎中的藥液驟然變得通透澄澈,如同將一整片月光凝聚在了其中。
那股清冽而純淨的神識之力變得愈發濃郁,彷彿只需深吸一口氣,便能感到靈臺空明。
徐閻見時機已至,掌心一翻,三枚元神丹同時落入鼎中。
轟——
鼎中猛地一震,那三枚元神丹所蘊含的狂躁神識之力與遏光九葉草的清冽氣息猛烈碰撞,激起一層層銀色的漣漪。
徐閻以混元玄炁將那股狂躁之力層層壓制,使其與藥液緩緩融合,如同將一頭桀驁的野獸馴服成溫順的溪流。
這個過程極耗神識,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順着臉頰緩緩滑落。但他沒有絲毫分神,始終將心神鎖定在鼎中,感知着每一次融合的細微變化。
直到子夜時分,鼎中終於傳來一聲清越的嗡鳴。一道銀色的光柱從鼎口沖天而起,將那層銀色藥液的光芒映得更加澄澈通透。
徐閻深吸一口氣,雙掌一合,混元玄炁如潮水般湧入鼎中,將那股即將噴薄而出的藥力穩穩地攏住,使其在鼎中緩緩凝實,化作三枚龍眼大小的丹藥。
丹藥通體銀白,表面流轉着細密的紋路,如同被月光浸透的珍珠。
那股清冽而純淨的神識之力從中瀰漫開來,彷彿將整座洞府都徽衷谝黄侦`的光暈之中。
徐閻屈掌一攝,將三枚丹藥收入掌中,託在眼前仔細端詳了片刻。丹身溫熱,表面那層銀色的光暈如同呼吸般起伏不定,正是藥力完美的印證。
“無瑕之姿。”徐閻擦了擦額頭汗漬。
一株四萬靈石買到的通靈神識大藥,已然被煉製成了此等品相的蘊神丹,其藥力遠超尋常藥材煉製的蘊神丹,幾乎可以用天壤之別來形容。
他休息了片刻之後,便取出一枚送入口中。
丹藥入腹的瞬間,一股清涼的藥力如春雪消融般化開,沿着經脈流淌而上,直入泥丸宮深處!
那九道法眼敕文同時亮起,彷彿久旱逢甘霖一般,貪婪地吞噬着那股精純的神識之力。
與此同時,徐閻雙手結印,默誦《顯聖法》道訣,開始煉化那磅礴如淵的神識靈機。
泥丸宮中,識海翻湧如潮,原本如霧般彌散的神識開始一層一層地凝實!
他閉上雙目,將全部心神沉入其中,任由那藥力在泥丸宮中慢慢化開。
不知過了多久,當最後一縷藥力被識海徹底吞噬時,一道無形的漣漪從他泥丸宮中盪漾開來。
那漣漪無聲無息,卻帶着前所未有的穿透力,如同月光灑落湖面般自然而然地向外鋪展!
洞府中的每一件物什全都纖毫畢現地落入他的感知之中。
那感覺與以往全然不同,若說過去的神識像是一面平靜的湖泊,如今便像是一片無垠的深海,深沉又澄澈。
徐閻又試着將神識向外延展,穿過洞府的牆壁,掠過瓏瑤苑的靈機瀑布,越過層層疊疊的宮闕樓閣。
天地一切,盡在他的神識徽种拢钡綇浬⒊鋈д砷_外,才堪堪抵達極限。
在仙竅一轉之境能有如此神識法能,極爲可怕。
日後若繼續精進,恐能達到築基道所能觸及的泥丸宮之法極限。
據太元神教忻罘ㄩT中的記載,紫府道之下的修士,神識最高可彌散五千丈,此乃極限。
若想再突破,便需邁入紫府道——因爲重樓與問鼎二境皆涉及神識與元神的修煉,這纔是真正的桎梏所在。
不突破這一層,便永遠受限於築基道的法能。
他睜開雙眼,瞳孔深處一縷銀色的靈光一閃而逝。
泥丸宮中,九道法眼敕文此刻正微微震顫着,彼此之間那細如蛛絲的敕文變得更加凝實和明亮,如同一座被重新修繕過的敕文陣勢,散發着沉靜而厚重的光澤。
那枚靈丹的藥力已經完全融入識海,匯入神識深處,成爲泥丸宮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此丹藥力着實強悍……”徐閻心道。
還餘下兩枚,這等丹藥還是頭一枚服用時藥效最強,日後服用效果便會大打折扣,“還是找機會在大典上賣出去吧,也能換些靈材回來。”
他緩緩站起身來,目光清亮如洗。
嘗試着凝聚顯聖神光,只覺那無形無色的神光從泥丸宮湧出時,比以往更加凝練鋒利,彷彿一柄被反覆淬鍊過的利刃,懸停在眉心前方寸許處,帶來一陣細微而銳利的涼意。
他心念一動,那道神光便悄然散去,如同融化的霜雪,不留一絲痕跡。
他並未急着出關,又在洞府中盤坐了半日,將神識的變化徹底穩固下來。
三千丈的神識範圍與顯聖神光那讓人猝不及防的攻殺之能,無疑是徐閻如今的一大底牌。
算算日子,大典之期,便在明日。
此後的兩日,徐閻並未再外出,只是待在洞府中將那枚遏光蘊神丹的剩餘藥力徹底煉化,又將《騰龍遁天術》的仙竅篇反覆演練了數遍。
瓏瑤苑中時不時傳來其他修士切磋或議論的聲響,但他充耳不聞,只將心神沉入修行之中。
到了第二日黃昏,整座瓏瑤苑忽然安靜了下來。那些平日裏在廊道間穿梭往返的侍女與侍從不知何時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隊隊身穿玄色官袍的內府執事,手持玉冊逐一覈對明日入殿的名單與儀仗。
幾盞巨大的宮燈從苑門處依次亮起,沿着長廊一路延伸至靈機瀑布之下。
徐閻站在洞府窗前,望着那些次第亮起的燈火,目光移向瓏瑤苑外的天際。
帝都已經提前戒嚴,平日裏隨處可見的遁光與飛梭此刻也看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面玄色幡旗從城頭垂落,旗面上的雲紋與龍紋在暮色中泛着暗金色的光澤。
整座巨大的雲琅帝都,彷彿在一夜之間換上了另一副面孔,肅穆而莊重。
當夜無言。
翌日清晨,天光尚未完全破曉,瓏瑤苑中便響起了低沉的誦吟聲。
那誦吟聲莊嚴而隆重,將各處洞府中盤坐的修士們逐一喚醒。
徐閻睜開雙眼,拂袖起身。
侍者早已在外等候,服侍他更衣。
自家的玄色八卦袍已然換成了一身更爲正式的玄色長袍,領口與袖口處繡着細密的銀色雲紋,不算華麗,卻端正得體。
他此次以太元神教使團的身份參加仙國大典,自是要入雲琅內殿觀摩祭祖祭天大禮。
姜北玄與重吾淳二人也已經準備妥當,不少外州年輕弟子亦在瓏瑤苑門口等候多時,慕容紫瑤、九道衍、雁如瀧、瑤池聖女等人都在其中。
瓏瑤苑外,聶無雙早已負手等候。
她像是被仙國專門安排來迎接這些外道弟子的,今日換了一身銀白鑲金的朝服,長髮以玉冠高高束起。
身旁還站着幾名身着玄色官袍的內府執事,手中各自託着玉冊與令符。
“諸位道友,時辰將至,請隨我來。”聶無雙目光掃過腥耍瑳]有多餘客套,轉身便朝苑外走去。
徐閻走在人羣中,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四周。
今日這隊伍比他預想的更加龐大,除了瓏瑤苑中那些熟悉的面孔,還有不少從未見過的外州修士陸續匯入。
各自衣冠整齊,神色肅穆,顯然都是各道統派來參加大典的正式使臣。
姜北玄與他並肩而行,低聲道:“看來這仙國大典的排場比我想象的還要大。”
重吾淳走在另一側,目光落在前方那座越來越近的巍峨宮闕上,沒有接話,卻微微頷首表示認同。
出了瓏瑤苑,走過一段路程後,腥吮闾ど狭艘粭l筆直的靈玉大道。
大道寬逾三十丈,兩側每隔數丈立着一根通體雪白的盤龍玉柱,柱身上鐫刻着雲琅仙國曆代先賢的名諱,在晨光中泛着溫潤的光澤。
而大道盡頭,一座通體以墨色玄石砌成的巨型宮殿正靜靜矗立在天穹之下,雲霧繚繞,縹緲出塵。
第二百零七章 祭祖日孽龍天象
人潮如流,一眼望去,大道之上足有數萬人。
不過此刻莊重肅穆,場面倒是不怎麼嘈雜,偶爾有人低聲交談,聲音也壓得極低。
來自九州四海的修士們在仙國宮廷內官的帶領下,朝着雲琅殿內徐徐踱步而去。此番盛會,仙國帝都至少比以往多了數十萬修士。
只不過絕大部分人都在城中觀禮湊個熱鬧——因爲大典期間帝都內的靈材靈物都會便宜不少,這纔是大多數人真正關心的。
而能進入雲琅殿觀禮的修士,除了雲州其他八域的王侯將相,便是來自九州四海的大派弟子了。
那盡頭的雲琅大殿,猶如懸浮在重天之上的仙殿一般。
龍城帝都本就拱衛在數千丈靈山之上,而這雲琅殿更是在帝都的最高處、雲熘小�
它被歷代先賢以通天法力託舉在雲端,日夜不息地吞吐天地靈機,沉澱出極爲濃郁精純的靈機,幾乎化成了實質性的溪流,似有若無地在腳下流淌。
徐閻眯着眼睛,與姜北玄、重吾淳兩人並肩而行,緩緩跟着大部隊往前走去。
他們這一支觀禮隊伍,都是雲州其他八域以及九州四海的年輕一輩,在觀禮隊伍中不過佔了十分之一不到。其餘修士大多已經邁入紫府道,氣息龐大。近萬名紫府道修士浩浩蕩蕩朝雲琅大殿走去,這場面簡直百年難得一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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