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葱香牛肉面
胎息用一道,便少一道。
他倒要瞧瞧,究竟是澹臺明的胎息厚,還是自己的箭矢多!
陳舟心念一轉,手中已摸出第二支鐵簇箭。
……
澹臺明從地上爬起來。
膝蓋磕在硬土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一隻手撐着地面,另一隻手下意識摸向腰間的香囊。
還在。
手指觸到香囊的一瞬,他感覺到囊中那枚珠子微微發燙。
方纔那一箭的力道何其駭人,他雖然煉成胎息,可平素裏瞧不上那些世俗武藝,故而一點不曾練過。
眼下里便是喫了大虧,即便有水元珠將這一箭擋下,可光是那股透過護體靈光所傳來的餘力便已是叫他五臟翻湧。
當下若是無水元珠護身……
澹臺明不敢往下想。
他豁然抬起頭,目光看向百餘步外那個戴斗笠的身影。
恐懼像是一條蛇,從尾椎骨一個勁兒地往上爬。
可緊跟着恐懼湧上來的,還有無法抑制的怒意。
是那種自幼在太師府中被豢養出來,不被觸犯,目空一切的高高在上。
“你!”
澹臺明壓下心頭的驚惶,色厲內斂。
“你這野人瘋了不成,你可知我是何人!”
“我父澹臺晟,煉炁大成,距築基不過一步之遙!我兄澹臺軒,煉炁有成,神通玄妙!”
“你殺了玄玄子,此事尚可說道,本公子或可不做計較。可你若敢動我分毫,澹臺府上下絕不會——”
話音未落。
絃聲忽而再響。
又一支鐵簇箭攜着破空的火色銳嘯飛來。
澹臺明下意識往後一縮,那層水色光華再度從香囊中湧出。
光幕成型。
箭矢撞上。
這一次,水色的光華明顯比方纔黯淡了幾分。
箭矢依舊被彈飛,可傳來的衝力更猛了。
澹臺明被推得連退三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後腦勺磕在身後一塊凸起的土坷垃上,疼得他眼冒金星。
“你……”
遠處,陳舟的聲音淡淡而來。
“說實話,我很好奇。”
居高臨下的目光投落而下,神色審視:
“以你勉強成就先天所得胎息,縱是能驅動的了這般器物,可又能使得了幾次?”
陳舟眸光閃動,也不多言,只是一味地拉開強弓,傾注胎息。
破空聲接連而起,空氣中的血腥味裏燃起一陣焦糊。
第三支鐵簇箭射來時,澹臺明身前的水色光華只閃了一閃,便有些不支的黯淡下去。
箭矢穿透光幕的殘影,力道已衰減大半,歪歪斜斜地擦過澹臺明的肩頭。
繼而在他左肩袍服上割開一道口子,帶出一縷血絲。
澹臺明慘叫一聲,捂着肩膀。
抬頭間滲出的眸光裏帶着一抹沉沉的驚恐。
正如陳舟所言。
哪怕澹臺晟用百般靈材栽培,將他推到了先天之境,讓他修成了胎息。
可此般成就的胎息如何,便也不言而喻。
鬆鬆垮垮,寡淡稀薄。
眼下不過是勉強激活此般符器三次,便已然是消耗一空。
可眼下里容不得澹臺明再多想,甚至都反應不過來躲閃。
第四箭緊隨而至。
這一回,那層水色光華掙扎着亮了一下。
終究是沒能成型。
光華一閃即滅,如同溺水之人最後伸出水面的手指,只是徒勞的掙扎。
裹挾着焰光的鐵簇箭精準地射穿了他的左腿。
箭頭自大腿前方鑽入,穿透小腿,連帶着半截箭身沒入身下的泥土中,將他死死釘在原地。
“啊啊啊啊啊!”
強烈到如同撕裂魂靈的痛苦讓澹臺明發出一聲尖銳到變了調的嚎叫。
他這輩子何曾受過這般苦楚?
傷口處鮮血汩汩而出,浸透了豪貴的袍角,在黃土地上洇開一片暗紅。
陳舟對他這般哀嚎充耳不聞,不緊不慢地又取了一支箭。
搭弦,拉弓。
這一箭射在了他的左手上。
箭矢貫穿手掌,從手背透出,將那隻手牢牢釘在身側的地面上。
澹臺明的嚎叫聲猛地拔高,隨即像是被人掐住了嗓子,變成了一連串含混不清的嗚咽。
涕泗橫流。
再無半點方纔怒喝時的貴公子氣派。
“等、等等…你要什麼……”
他仰着頭,渾身止不住地哆嗦、汗水淅瀝瀝直流,聲音斷斷續續。
“你開口,你說話啊!”
“我父澹臺晟…你要什麼…他都會答應……”
遠處,陳舟將最後一支鐵簇箭搭在弓上。
縱然雙臂因爲連射數箭,而微微發酸。
可此刻做起這拉弓的動作來,依舊行雲流水。
“哦?”
他緩緩開口。
“我要你澹臺家的修行功法。你也能給?”
澹臺明的哀嚎聲戛然而止。
他抬起頭,怔怔地看向那個斗笠下的面孔。
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你看,這不就是成了。”
陳舟笑了笑,鬆手。
箭矢飛出。
這一次是右腿。
鐵簇箭穿過膝蓋下方三寸,箭頭從另一側透出。
澹臺明的身子猛然一彈,隨即徹底癱軟下去。
兩條腿都被釘在地上,半條命都在疼痛裏散了。
他終於崩潰了。
“給!我給!都給你!”
“我父所修之法,名爲…名爲【滄瀾引】!”
“出自無量山浩瀚海一脈,行壬水靈脈,採攝諸般靈機,成中品水元道基。”
澹臺明語無倫次地往外倒,唯恐說得慢了,下一箭便射在更要命的地方。
“只是…只是我沒有靈脈,不能修行。”
“故而父親從未傳我功法原文。可我兄長那裏有!”
“你放過我,我過後便讓兄長將這門功法雙手奉上——”
見前面那人影依舊不言語,他忙不迭用尚能動彈的右手摸去腰間。
旋而哆哆嗦嗦地扯下那隻香囊,高高舉起。
“這裏面,還有一枚下品符器,名喚水元珠…一煉成形,九道禁制……”
“雖然我方纔催用,可卻無損根基,依舊是件寶貝……”
“在下願做見面之禮,只求…只求好漢能饒我一條性命!”
陳舟眉眼微動。
下品符器,九道禁制。
“原來如此。”
“看來方纔擋了他數箭的,便應是此物無疑了。”
心中記下,面上不動聲色,緩緩又道。
“這些不急。”
“你且說說,靈脈是怎麼回事。”
澹臺明一愣,旋即如抓住了救命稻草,竹筒倒豆子般往外說。
“靈脈…靈脈者,乃先天而生、溝通天地靈機之脈絡。”
“人爲萬靈之長,秉天地靈機而生者,天生便具靈脈以通造化。”
“脈者有九,諸般靈屬,各有歸分。或壬水,或甲木,或申金,或丙火,或戊土……”
“金木水火土,五行各分正、偏二脈,再加一條混元脈,如此便是靈脈分屬,而靈脈之數九者爲極。”
“有靈脈者方能修行煉炁之法,引天地靈機入體,化爲己用。無靈脈者,縱有再好的功法,也不過是……”
說到此處,他豁然一頓。
臉上的惶恐之色忽然凝住了。
一雙眼睛瞪大,死死盯着遠處那個持弓的身影。
“等等……”
回過神來,鬆散惶恐的聲音一凝,生出幾分狐疑。
“你…你不明明已經是練炁士了麼!”
“方纔那一箭上所附着的靈焰,分明是修行後,方纔可肆意驅使之物。”
“你…你又怎會不知靈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