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葱香牛肉面
許無衣先前說過,天舟並非當下便會抵達雲麓渡。
龍宮會尚有半載,天舟多半要等到會期將近時纔來。
他原本打算到了雲麓渡後,尋一處清靜住處,繼續打磨法力,嘗試推進元光法體。
可眼下既然有這般機緣在前,倒也不必急着閉門苦修。
修行之事,終究不能只靠一味枯坐。
更何況,他如今玉骨新成,正要適應自身變化。
若能在滄梧舊境中走上一遭,見識一番地脈復甦後的氣象,或許也能對法體修行有所助益。
念頭落下,腳下遁光隨之又快了幾分。
一道長虹掠過山嶺。
數日之後。
天色尚早,遠處山勢忽然開闊。
三條大江自不同方向而來,在羣山之間匯聚成一片寬闊水域,水汽終年不散。
此刻霧氣沿江而起,貼着山麓緩緩流動。
遠遠望去,倒真像是一層雲鋪在山腳。
雲麓渡便是在此處。
說是渡口,實則早已成了一座大坊市。
臨江一側修着層層石階碼頭,凡船、法舟、哓浤爵骋粊阃2础�
往上則是依山而建的街市。
青石長街從江邊直入山腰,鋪子沿街排開,檐下多掛銅鈴、法燈、木牌。
再往高處看,數座白玉臺懸在半山之間,以粗大鐵索連着山壁。
臺上立着一根根石柱,柱身刻滿禁制紋路,顯然是給大型飛遁法寶停靠所用。
陳舟在渡外落下遁光。
剛一入內,便覺此地靈機比龍蛇山清盛許多。
來往修士更是密集。
有散修揹着包裹,風塵僕僕。
也有衣袍制式相同的宗門弟子三五成羣,從街上走過。
還有一些氣機沉穩的築基修士,並不遮掩自身修爲,徑直往山腰高處而去。
雲麓渡本就是三江交匯之地,靈脈卸啵钟刑熘弁鶃恚騺聿蝗毙奘俊�
而這兩年滄梧山裏的事情發生後,此地便越發熱鬧了。
陳舟沿着長街行了一段,便聽見許多人都在談論此事。
有人說哪裏新生了一片靈草,哪裏又發現了一處積聚煞氣的地穴。
也有人低聲談起那位在附近頗有名氣的修士失陷在當中,又有那個幸邇旱脤毝鴼w。
陳舟聽着有趣,便沒有着急去尋住處。
他在街邊一處茶棚坐下,要了一盞粗茶,一邊隨意品着解解口渴,一邊收集信息。
正巧,旁邊幾名散修正好從街口走來。
幾人衣袍破損,靴底沾泥,身上氣機也有些散亂,可他們臉上都帶着掩飾不去的喜色。
前後走入茶鋪中,其中一人把一個灰布包裹放在桌上,小聲說道:
“兄弟幾個,我跟你們說,這趟我可算是沒白去。”
“雖說撞到了幾次兇險,但是叫我撞上一處機緣,採到了一片銀鬚草。”
旁邊的修士不以爲意,搖搖頭
“銀鬚草算什麼,也就拿命掙點辛苦錢罷了。”
“我可是聽說前些日子有人在斷碑嶺撿到了半件殘破的法器,回來便足足賣了三百法錢!”
“嚯!你說這好事怎麼就輪不着咱們呢。”
另一人倒是看得開,不像他們一樣言語間滿是羨慕:
“說這些……咱們能活着出來就不錯了。”
“那地方,兇險的很那,就連那些大派弟子都摺進去不少。”
幾人說到此處,都安靜了一下。
但很快,那點後怕便被豐厚的收穫給壓了下去。
修士入山尋機緣,本就是拿命換前程。
他們這些散修,就更沒有挑挑揀揀的餘地了。
試問他們這些散修當中,但凡能修出個模樣來的,哪個不是那命拼的?
“不過這片地界裏當真是有些說法在的。”
先前那人嘖嘖稱奇的說着:
“地脈一復甦,天地靈機都往那裏面匯聚,不止靈材長得快,連一些舊年埋在土裏的東西都像是活了過來。”
“我聽人說,有人在山裏看見一件古物自行飛起,擇了個小宗弟子認主。”
“可惜這等好事輪不到咱們。”
“能得幾株靈草,也算是往年想都不敢想的收成了。”
幾人紛紛點頭。
隨後,他們又說起在山裏見到的大宗弟子。
“白鹿觀的人也到了。”
“還有赤明洞,那些人修火法,身上的氣機恐怖的嚇人,隔着老遠都能辨出來。”
“這算什麼。”
第二個說話的修士看了看左右,擠眉弄眼道:
“我可是聽人說,有人還在大山深處看到了先天魔宗那位真傳,厲無恤!”
這名字一出口,桌邊幾人神情都變了。
其中一人立刻瞪大眼睛狠狠瞅他。
“說什麼胡話呢!”
“先天魔宗也是你能叫的?人家那叫先天道。”
賣弄脣舌的修士臉色一僵,連忙點頭。
“是、是……是我說錯了。”
幾人不敢再談,匆匆喝了茶,帶着灰布包裹往坊市深處去了。
陳舟坐在一旁,臉上浮現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腦海裏回想起當年在那方洞天外,許無衣施展雲法乘着他在空中驚鴻一瞥所見的人影了。
當時這位先天道真傳也不知是招惹了什麼人,整個人都被打進了山裏,氣機散亂,模樣狼狽。
可縱然如此,那一身兇戾氣度,仍舊叫人不敢小覷。
而細細算來,自己和此人其實是有些糾葛的。
在洞天裏殺的那些魔道的人不說,光是澹臺晟便是同他不清不楚。
況且自己還半路截胡了此人所追尋的玉錄,即便兩人到現在都未曾真正照面,而那位先天道真傳大抵也還不知道有自己這號人的存在。
可若是叫他知道自己壞了他好事,怕是不會罷休的。
不過此事也只有他與素還真知曉,而她自然不會同外人言說。
厲無恤當然不可能知道自己是誰。
“倒是我有些做傩奶摿恕!�
陳舟搖了搖頭,暗笑自己一聲。
不過此人既然也在舊境之中,他往後行事便要更謹慎一些。
那等真傳人物,不是眼下的自己能輕易招惹的。
茶水喝完,陳舟放下法錢,起身離開茶棚。
看着天色尚早,他便準備把在龍蛇山裏沒做完的事情,找個地方做完了。
那枚鈴鐺法器自己用不上,留着也是空置。
先前在龍蛇山怕尋不到合適的賣家,眼下這裏便真是合適了。
畢竟這雲麓渡坊市有着幾百年的歷史,可謂是底蘊深厚,據說背後還有不少大人物的背景,遠不是龍蛇山那等散修自發匯聚的地方可比的。
陳舟沿街邊走邊看,最後在一座三層木樓前停下。
木樓臨街而立,門面不算張揚,卻很乾淨。
樓前懸着一塊黑底銅字的匾額。
礪鋒齋。
匾額下方還有一行小字。
售賣法器,鑑舊收殘。
陳舟站在外面觀察了一會兒,見往來的修士很多,且無論進去是什麼模樣,出來都是一副輕鬆的樣子,心中便有了底。
整了整衣衫,邁步進去。
第223章 變賣法器,掮客宋知微
進了樓中,陳舟便見一層正堂頗爲寬敞。
幾排長櫃分列兩側,其上擺着劍器、法燈、銅鏡、玉瓶之類。也有幾隻木匣半開,裏頭禁光微微浮動,將器物的靈機封存。
放眼望去,堂中修士不少。
有人在尋找心儀貨物,有人在同夥計問價,也有人取出破損法器,低聲詢問能否修補。
陳舟只看了幾眼,便收回目光。
這礪鋒齋門面不張揚,但內裏卻很有章法,顯然是個正規鋪子,和他所想的差不多。
“這位客官,可是要看法器?”
正度量着,旁邊傳來一道女聲。
陳舟轉頭看去,便見一名青裙女子自櫃後走出。
“見過了,不過在下不是買,而是有法器想要發賣。”
那女子聞言眼神一亮,這地方雖然修士往來卸啵墒圪u法器的卻是罕見。
難得碰上一個,叫她有些詫異。
“原來如此,客官請隨我來。”
女子說話,引着陳舟往旁邊一間小室裏去。
室中只一張方桌,兩隻木椅,臨窗處擺着一盆矮松。窗外便是街市一角,聲音傳到這裏,已淡了許多。
女子奉上一盞茶,道:
“妾身姓餘,是礪鋒齋的掌櫃之一。”
“客官要出什麼法器,可先讓妾身看一看。若是尋常物件,妾身便能定價。若是看不準的,便要請齋中師傅來鑑。”
陳舟聞言點點頭,沒什麼異議。
他既然來了,便要遵守人家的規矩,便將那枚銅鈴取出,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