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葱香牛肉面
可萬萬沒想到,此人倒是好。
竟然連一刻都不願多留。
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和苗九齡還當真是一路人,難怪互相看不上眼。
陳舟想了想,忍不住搖頭失笑。
“貧道看着,難道像是什麼凶神惡煞不成?”
回想着先前的舉動,他感覺自己還是十分有分寸的,並沒有將事情做絕。
陳舟有自信,便是他方纔直接把邱如海斬於劍下,只要表現出玄都門人的身份,那所謂的紫府山主也不敢拿他怎麼樣就是。
但這位山主終究是個紫府的修士,修爲遠在他之上,故而陳舟不願意冒這個風險就是。
只是沒想到,自己已經十分克制的行爲,居然依舊給那邱如海帶來了如此大的壓力?
眼下這人跑得如此乾脆,倒像是真怕他轉頭便殺過去一樣。
陳舟念頭在腦海裏轉了轉,便也就明白了幾分。
當年在九寒山上,邱如海聽得南山大王名號,便能捨下腥撕敛华q疑的遁走。
可見這人對於自家的性命看的比什麼都重的。
今日被他以飛劍點到喉前,顯然是嚇到了,不願再與他同處一地。
畢竟有些人看着張狂,那還是沒有人將長劍落在脖子上。
一旦有人這樣做了,那他跪的比誰都快。
陳舟倒也不覺得奇怪。
煉炁修行,本就是條寬闊無比的大路,你來我往,行人紛紛。
修行也十分純粹,並不會因爲你的某種性格而對你有所偏愛。
故而似邱如海這般小人之輩,也能得以築基。
天地靈機不問人品。
道基能成,只說明他確實有過機緣,也確實走通了一步。
至於性格如何、行事如何,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陳舟收回目光,伸手輕輕按了按眉心。
識海深處,那一縷玄機不復以往安然,而是冥冥中爲他指出一點方向。
如此一來,倒是省了他不少麻煩。
既然此時人已經是從龍蛇山裏出來了,便不用自己再多等。
只需追上去,問上一問。
至於邱如海願不願意說……
陳舟瞧着玄機指點出來的方向,眼中浮起一點淡淡笑意。
此人既如此看重自家性命,想來也不是那等守口如瓶的剛烈人物。
同他問些話而已,想來邱如海也不會拒絕。
念頭落下,陳舟腳下清光一起。
遁光自峯巒上拔起,沿着殘留在天地間的那一點青冥煞氣追去。
龍蛇山在身後漸漸遠去。
山勢起伏,雲氣低垂。
越往北行,地貌便越發開闊。
陳舟遁光不急不緩,卻始終鎖着前方那點氣機。
邱如海走得很快,也很急。
他靈脈本就是風屬,本就擅長遁行,再加上築基所合的真煞又是相同屬相,更是增益三分。
此時風意一卷,便能掠過數里山野。
短短片刻的功夫,就已經將龍蛇山遠遠拋在身後。
只是,風再快,又如何能快的過光?
陳舟所修行的真法本就是數一數二的真傳道法,再加上他因爲神通之助,日日增益自身。
一身根基之渾厚,就算不能說是同輩中冠首,也能說是前列。
儘管施展的還是煉炁時期的遁法,卻也不是邱如海能夠比擬的。
前方。
邱如海正催動遁光疾行。
風聲在耳側呼嘯,腳下山川不斷後退。
離龍蛇山越遠,他緊繃的心緒便是越來越鬆快起來。
按照他簡單的想法,只要離得夠遠,玄舟道人便追不上來。
就算對方真有追殺的想法,可等察覺到自己離山時,他早就遁形到千里之外了。
難道,這玄舟道人還能隔着千里距離鎖定自己?
他只是築基,又不是什麼紫府、金丹。
邱如海想到這裏,臉色稍緩。
自己當年敗走九寒山,可卻在滄梧山境撞到千年難以一遇的大機緣,僅僅在其中得了些許微不足道的好處,便叫他築成道基。
經過此事,他便覺得自己是那種大難不死必有後福的人。
眼下同樣如此,豈不是意味着自己又將撞到機緣?
風聲從耳畔刮過,吹散了邱如海心中一部分屈辱,也吹出幾分自信。
今日敗了,不代表來日也敗。
他既能在那處神祕之地得到青冥風煞,便未必不能再得第二樁機緣。
畢竟那片地方雖然破敗,卻正在一點點活過來。
兩年前他誤入其中時,還只覺處處荒涼,靈機混亂,像一處被天地遺忘的廢界。
可如今再看,那裏已然一片興盛,生機盎然。
數不清的修士在裏面探索,其中不乏諸般大教門人弟子。
自己眼下帶着這番屈辱重新回去,必定能積攢邭猓僮蚕删墶�
到時候,今日這點羞辱,自然能一併討回。
邱如海想到這裏,心頭又浮起一點熱意。
除此之外,東海那邊似乎也快有大事。
他這些時日隱約聽說,龍宮將有一場盛會。
甚至有人傳言,此番龍宮會不只宴請諸方修士,還和招婿之事有關。
真假難辨。
可若真有這等機緣,誰又能說他邱如海不能去試一試?
當年的水元上人不也是因爲入贅龍宮,方纔一路逆勢崛起,成就金丹真人?
同樣是散修,他能成,自己也未必不能。
邱如海心中念頭翻湧,遁光也越發快了幾分。
可就在此時,他的靈覺忽然一跳。
察覺到身後遠處正有一道清光沿着他所在的方向極速而來。
邱如海眉頭一皺。
一開始,他還以爲只是路過修士。
可那道遁光速度極快,方向又始終不偏不倚,分明就是衝着他來的。
邱如海心頭一沉,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下一刻,臉色驟變,心頭亡魂大冒!
就算他眼瞎了,也絕對忘不了這道遁光的氣機。
這,分明就是那個玄舟道人的遁光!
他竟然真追來了,怎麼可能!
“何至於此,何至於此啊!”
邱如海咬牙低罵了一聲,心裏萬分惶恐的同時,更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自己只不過言語冒犯了此人幾句,而且也當面低頭了,甚至爲了不同他起衝突,更是當場離開龍蛇山。
可眼下,此人居然還要追?
這玄舟道人怎如此記仇!
心頭惶恐之下,邱如海是半點也不敢停。
一身遁光被他催到極處,貼着山嶺上方急掠而過。
幾隻山中飛鳥受驚而起,還未來得及散開,便被風煞餘勁颳得羽毛紛落。
邱如海猛猛咿D法力,腦子裏一片空白。
什麼都不想,什麼也不敢想,只求能夠甩開身後那人。
然而,即便是他已經使出了渾身解數,身後遁光卻絲毫不見拉遠,反倒是越來越近。
且不說兩人根基上的差距,光是修爲便差了不知多遠。
邱如海想要甩脫陳舟,談何容易?
邱如海面容扭曲,幾乎快要哭出來。
隨即,他不再沿着直線走,而是遁光一折,猛地斜入一片山谷。
谷中風聲複雜,草木茂密,地氣也有些混亂。
他想着若能借地勢遮掩,說不定還有機會將此人甩開。
可邱如海纔剛剛入谷,身後清光便隨之一折,同樣輕巧萬分的追了上來。
邱如海心徹底沉了下來。
時到此時,他哪裏還能不清楚,自己的一身氣機怕是早就被此人給鎖定了。
他不敢再往深處鑽,谷中地形雖亂,卻也容易被堵。
於是遁光拔起,想從另一側衝出。
可就在他掠出山谷的一瞬,前方天光忽然亮了一下。
一道清正元光自斜上方落下,恰好截在他前路。
邱如海猛地止住遁光,青冥風煞在半空卷出一圈散亂風紋。
他抬頭看去。
便見那玄舟道人已是立在前方不遠處,衣袖被風吹起一角,神色安然如故。
邱如海一臉苦澀,心頭悔恨如潮。
若有可能,他這輩子都不想再看到這張臉了。
“邱道友。”
陳舟側眸打量着他,語氣玩味道:
“這般匆匆忙忙的,是要到哪裏去?”
邱如海瞪大眼睛,腮幫子高高掛起,像是憋了一口氣。
他的第一反應不是回話,而是視線不由自主地往左右去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