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葱香牛肉面
可許無衣如今竟已得其二,只差最後一關。
陳舟一時沒有說話。
他忽然更清楚地感受到,眼前這位看似平靜的許道師,其心之廣,所求之大。
比起呂真陽那種可笑的宗門修士而言,許無衣方纔真正能在他陳舟眼中道上一句——
道心甚堅!
心頭思緒翻湧,許無衣卻也不在意他,只是自顧道:
“不過,想來你也知曉,這天一真鉛最是難採。”
“此物與天一真水同源,卻比真水更難凝定。真水尚可尋,真鉛卻要在水德極盛而一點金性初生之處,纔有可能孕出。”
“若是換做我獨自遊蕩九天,採攝真鉛,即便是耗上數十年的苦工,怕也未必得全。”
陳舟安靜聽着。
這般隱祕之事於他而言也是一樁機緣,畢竟他往後卻也要想辦法得來此物,成就金丹。
許無衣看向院外雲氣。
“不過,另有一處地方,有較大機會能得此物。”
陳舟心中隱隱有所猜測,此事怕是和自己有關了。
“便是那東海當中,每逢九十八年一開的龍宮宴了。”
“東海龍宮之主廣邀九州四海青年才俊入宴,設法臺,比道術,論神通,拼才情……”
“共設九般名目,其中每得一項魁首,便有天一真鉛爲賞。”
她說得輕描淡寫,可其中份量又何止於此?
廣大青孚,九州四海。
其中龍宮盛會,又將引來多少青年才俊?
如此之事,不是霧澤山寨中幾個旁門修士夜半來壞他道院,也不是龍蛇山裏一羣散修爭一縷真煞。
能赴龍宮宴者,必定出身不凡。
各宗真傳,世家嫡系,海外仙門,龍宮水府,或許還有某些不出世法脈中行走天下的人物。
這些人必定是法門正大,根基深厚,眼界不凡。
陳舟心中念頭轉過,忽然明白了許無衣爲何要分自己一份地肺玉汞。
倒也不是以此作爲交易,換取自己日後前往龍宮,爲她爭上一爭。
不過是把事實擺在面前,給了陳舟另一種選擇。
而地肺玉汞給了自己,便是要讓自己將來若能走到紫府,也有望再往上爭一爭。
至於龍宮宴,她確實是需要天一真鉛。
但去與不去,成與不成,卻仍是要看陳舟自己的。
陳舟沉吟片刻,並不覺得答應會有什麼壞處,只是有些疑惑還需要當面問清:
“敢問道師,距離那般龍宮宴,還有多久?”
“一年兩載。”
許無衣道。
說遠不遠,說近也不近。
陳舟低頭看着茶盞中的清水。
這點時間對於築基修士的壽命而言,並不算久。
眼下他如今築基一重,將要圓滿,【太素元光妙氣章】也漸入佳境。
可若是就憑此想要去龍宮宴上同那些九州四海的青年才俊爭鋒,這點修爲自然還不夠看。
可若說不去,他心中也斷然沒有此般退縮的想法。
見一見天下同輩,本就是修行路上難得之事。
何況許無衣於他有引路之恩。
若真能助她取天一真鉛,便是再難,也值得走上一遭。
更別說,若能趁此機會替自己智笊弦环荩峭岢傻に璧耐馑帲阋讶皇侨舜蟀搿�
這等好事,可是別人求都求不來的機緣。
如此想着,陳舟便是抬眸諔┑溃�
“許道師若有求,在下定當全力以赴。”
許無衣聞聲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有自信。”
陳舟卻也笑着搖頭,屆時:
“倒也說不上是什麼自信,畢竟九州四海何其廣大,天資出兄吅纹涠唷5茏友巯逻B築基二重也未成,若說必定能勝,那便是狂妄。”
“只是既有此事,又承許道師看重,總該去看一看,爭一爭。”
“成與不成,盡力之後再說。”
許無衣眼中笑意淡了些,卻不是不悅,反倒更似認可。
“卻是如此之理。”
“可惜,秦鷺那妮子卻是不明白……唉!”
聽得她的嘆息,陳舟一時間也不知該如何去接,便只好是飲了一口茶。
許無衣也不在意,出言給他提醒。
“不過此事當下不急,你先修成築基二重,煉就道體,再談赴宴之說。”
“雖然龍宮宴上年歲有所限制,但能去的人,多半不會只是尋常築基。”
“你若只憑手中幾件符器與一門太素元光,去了也只是見個熱鬧。”
陳舟自然聽得出自家這位道師並非看不起他,只是實話實說罷了。
“弟子明白。”
許無衣這才轉開話頭。
“你去了霧澤山寨那邊也有些時日,現在如何了?”
陳舟放下茶盞,將這些時日的事簡略說了一遍。
他說得平實,不添枝葉,許無衣便也聽得認真。
中途只問了幾句。
“你斬那樹奶奶時,可曾想到它牽寄的旁人?”
“弟子以擬代之法門化解了此般聯繫,並未傷到任何一人。”
許無衣點頭。
“還算是穩妥。”
旋即,她又問:
“那日夜襲道院那幾人,用的什麼法?”
陳舟回憶了一番,一樁樁羅列而出:
“一門水法,以及蠱蟲、御獸、取魘,還有個用小兒屍身連屍的左道手段。”
許無衣聽到最後一句,眉目微冷。
“小兒屍身?”
“弟子不曾看錯。”
“那此人可死了?”
“死了。”
“死得好,這樣的左道見之則殺!”
許無衣只說了這一句,便不再提那矮胖修士。
“你又是如何破的他們的法?”
陳舟便一一說來,同時還將當時情景還原,爲她演示。
許無衣全程沒有插話,只是靜靜聽他敘說、看他掩飾,直到一切都落定,方纔給出一個不錯的評價。
“中規中矩,倒也不算丟了我玄都門人的面子。”
陳舟虛心受教。
果然,許無衣下一句便道:
“你當時能如此遊刃有餘,並非是你手段有多高明,而是對面之修實在不堪入目。”
陳舟亦有同感,故而他從不因擊退了那些寨子裏的修士感到絲毫驕傲。
“霧澤山寨那些修士,手段不算無用,甚至在他們那片地方,已頗有幾分陰狠。”
“借雨,借泥,借香火,借獸血,借屍氣。”
“他們知道怎麼用地利,也知道怎麼借人心舊俗。”
“可他們的法太雜,根基不穩,心更是無法平靜。”
說着,許無衣指出陳舟的優勢:
“你有玄都底蘊,又有些正好剋制的器物,再加上太素元光善辨氣機,所以才顯得處處從容。”
“若換作另一個同樣出身大派的弟子,對方所學的法不雜,心不亂,根基也不薄。你再想一眼看出人家根腳,一指斷其關竅,便沒那麼簡單了。”
陳舟沒有反駁,十分認同。
山寨中的那些修士對尋常煉炁士或許極難纏,對一些初入築基的修士也未必沒有威脅。
可他們終究缺少真正系統的道法根基。
陳舟破他們,破的是亂中關竅。
若遇上真正堂皇正大的法力壓迫,自己的那些手段便未必能討得了好。
見他陷入沉思,許無衣便繼續說道:
“飛劍鋒利,是好事。”
“你那一門劍訣,看起來也頗有些來歷,十分不凡。”
她沒有多問【陰符天殺無形劍籙】的事,只是淡淡帶過。
“但作爲玄都修士,你不能將其當作唯一殺伐依仗。”
“劍太利,用久了,便容易只想着一劍斬去。”
“可修行路上,並非所有敵手都會給你一劍斬落的機會。”
“也並非所有局面,都適合用劍。”
陳舟便想起了自己處理樹奶奶的事。
若他只仗着手中劍器鋒利,恐怕事情便不會像現在這般容易了。
“你的太素元光既已入門,便當以此爲本。”
“此法可照氣,可化光,可轉諸相。你若只將它用作一縷鋒芒,便是浪費。”
“臨淵閣中,道門諸法極多。你未必要盡數學,也學不過來,但可以多看,見得多了,等日後遇上各門各派修士,至少知道對方在做什麼。”
陳舟知道許無衣所言雖然聽起來簡單,可卻也是將道門弟子與世間散修間的差別說了出來。
可便是如此簡單的事,又有幾個修士願意耐得住寂寞,去日復一日的琢磨呢?
恐怕能做到的,少之又少了。
陳舟也不敢說自己一定能做到,只是認真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