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結算,我以神通鑄長生 第292章

作者:葱香牛肉面

  陳舟自靜中醒來。

  窗外霧色仍重,不過天光已從霧後透了些許進來,落在窗欞上,將那幾張舊舊的安神符照得發白。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

  這一夜雖不算安寧,可對修行而言,倒也並未耽擱。

  太素元光妙氣章入門之後,每一日行法,所得都有不同。

  昨日所悟,今日再觀,便又有細微差別。

  那一縷元光在體內流轉時,諸般光相生滅不定。初時還需他以心念引導,到了後來,便已有幾分自行流轉的氣象。

  日日變,夜夜升。

  也難怪這般上乘真法,能叫世人趨之若鶩。

  若非眼下還有霧澤山寨這一樁事壓着,陳舟倒真想閉門修上十日半月,看看這太素元光初成之後,又能生出多少妙用。

  不過此念也只是在心頭一轉。

  修行固然緊要,可許無衣託付之事既已應下,便沒有才入寨中便閉門不出的道理。

  陳舟收攝念頭,起身推門。

  院中霧氣淡淡,地面溼潤非常。

  昨夜灰猴的血氣自然不在此處,可那枚從灰猴腰間取來的木牌,此刻正靜靜擱在桌上。

  木牌不過拇指大小,邊緣磨得極光滑,看得出常年佩戴。其上沒有太多符紋,只刻着一隻蹲伏小猴,猴眼處點了兩粒暗紅硃砂。

  陳舟昨夜粗略查過,此物本身不算高明。

  內裏香火氣駁雜,夾着些許獸靈殘息,應當是寨中某位修士的常用之物。

  它未必能說明什麼,但起碼能證明,昨夜那頭灰猴絕非偶然出寨,而是有人驅使。

  陳舟將木牌收入袖中,推門出了小院。

  清晨的霧澤山寨,比夜裏多了幾分生氣。

  木樓之間有人挑水,有人劈柴,也有婦人蹲在門前剖洗昨夜獵來的山鹿。鹿血匯入泥水裏,沿着小溝緩緩流向低處,引得兩隻黃犬低頭去舔,被婦人一腳踢開。

  寨中央祭祀木樁前,香火又燃了起來。

  倒也無人注意陳舟,只當他做尋常,有種刻意的忽視。

  陳舟也不以爲意,他並沒有急着去烏七婆處,以這靈猴的事向其質問。

  名不正言不順,她未必會給出讓自己滿意的答案,索性便也不去多費口舌。

  穿過一條泥道時,前方几名年輕人正倚在屋檐下說話。

  其中幾人,正是昨日見過的那幾個刺紋少年。

  爲首的少年身量頗高,膚色微黑,眉骨略高,懷中仍盤着那條青黑小蛇。小蛇今日不似昨日那般張揚,只將頭埋在他衣襟裏,偶爾探出一點蛇信,又很快縮回去。

  陳舟尚未走近,遙遙便聽見旁邊一個瘦高少年低聲道:

  “阿棘哥,昨夜孫師的事你也在場!”

  另一個肩上刺蠍的少年接話道:

  “那外鄉人也太不把咱們寨子放在眼裏了。纔來第一日,就殺了孫師的小灰。”

  “聽說還是在寨後殺的,連個說法都沒有。”

  “這般人來教咱們寨裏的娃兒,豈不是笑話?”

  有人看向爲首少年,帶着狠辣。

  “阿棘哥,你可是咱們寨中年輕一輩裏最有出息的。小黑通靈,又得了獸欄那邊的法,真動起手來,連幾個老輩都未必能壓住你。”

  “他一個外鄉道人,縱然有許仙師撐腰,也不能這般看輕咱們寨子。”

  另有人冷笑一聲。

  “當初姓秦的在寨中住了半年,也不敢如此行事,只做些教書的事情,什麼時候敢半夜伏殺寨中靈獸?”

  “阿棘哥,依我看,就該給他點顏色瞧瞧。”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說得頗爲熱鬧。

  被稱作阿棘的少年卻始終沒有接話。

  他一隻手輕輕按着懷中的青黑小蛇,面上看似平靜,掌心卻已有些發冷。

  別人昨日離得遠,未必知曉。

  可他同小黑心神相連。

  昨日陳舟那一眼掃來時,小黑受驚縮回。他同樣在那一瞬間,清清楚楚感受到了一股極深的寒意。

  不是殺意,若只是殺意的話,他反倒不怕。

  寨中少年自幼在大澤里長大,見過死人,也見過兇獸。殺意再重,也不過是一個人想殺另一個人。

  可那一眼裏沒有什麼情緒。

  平靜,乾淨,像是一道光從霧中照過來,只照了一下,便將他與小黑身上的那點小心思、小手段看了個通透。

  這才叫他心驚。

  那位新來的道長,絕不是秦鷺那般行事和氣吞吞的煉炁士。

  秦鷺先前在寨中時,待人溫和,行事規矩,大家雖然對她有幾分敬重,但卻沒什麼畏懼。

  可眼前這人不同。

  他若真要殺人,怕是不會多說半句話。

  阿棘正在想着,懷中的小黑忽然一僵。

  少年心頭一跳,抬眼便見陳舟正從不遠處的泥道上走來。

  方纔還說得起勁的幾人,也在這一刻紛紛閉了嘴。

  陳舟的目光落在阿棘身上。

  阿棘心中一緊,臉上卻強行扯出一個笑容,朝他點了點頭。

  陳舟看了他一眼。

  “昨日那一眼,讓他察覺了?”

  陳舟心頭輕語一句,暗道這少年靈覺倒是敏銳。

  只是他身上的真炁混雜不純,除卻自身氣息之外,還摻着幾縷蛇類陰冷氣機。

  想來所修也是御獸、通靈一類的法門,只不過比寨子裏大多數人少了幾分香火濁氣,多了幾分氣血相依。

  若能有人好生引導,未必不能走出一條正經路來。

  不過他也不一定能有這樣的機緣就是了。

  陳舟未曾停步,也沒有多問,只朝阿棘微微頷首,便自幾人身前走過。

  直到他走遠,旁邊那瘦高少年才輕輕吐出一口氣。

  “阿棘哥,你方纔怎麼不說話?”

  阿棘低頭看了一眼仍埋在衣襟裏的小黑,沉默片刻。

  “少招惹他。”

  幾名少年一怔。

  “什麼?”

  “阿棘,你居然怕了一個外鄉人,我們真是看錯你了……”

  阿棘沒有解釋,只轉身回了屋檐陰影下。

  ……

  陳舟先去了秦鷺未建成的道院。

  那地方位於寨外北側一片半荒坡地上。

  坡地不高,卻勝在開闊,四周草木被清理過一遍,仍可見未曾腐盡的樹樁。再往外便是低矮山林,霧氣從林間緩緩漫出,貼着坡地下方流動。

  放眼望去,道院主體已經大致完工,四面石牆,青瓦蓋頂,前後兩進院落。

  前院寬些,想來是日後講課、聚人之所;後院則有幾間小屋,或可住人,或可藏書放藥。

  只是主房上方空着,梁位未定,榫卯凹槽裸露在外,整座屋架便像是差了一口氣,雖已立起,卻始終不能真正成屋。

  陳舟立在院門前,看了片刻。

  秦鷺當日要入山伐木,若只從眼前來看,倒也說得過去。

  此處確實缺一根主樑。

  可問題在於,一座道院建到這般地步,主樑所需之木應當早早定下。臨到將成之時,才說入山伐一根好木,未免太遲。

  這樣思索着,他邁步入內。

  院中泥土已經被踩實,只是多日無人打理,牆角處生了不少雜草。幾隻黑羽雞不知從何處鑽進來,正在前院刨土,見他入內,撲棱着翅膀從矮牆處飛了出去。

  陳舟沒有理會,沿着前院走了一圈,隨後入了主房。

  屋內空蕩,只有木牆與樑架的影子,他站在牆角,靈覺緩緩散開,沿着牆角、地縫、樑柱、榫口一點點掃過。

  片刻後,他目光落在門檻下方。

  那裏埋着一根桃木釘,約有三寸長,削得極尖,釘頭朝上,藏在土中。

  若日後有人從門檻上日日走過,便等同每日從此釘上踏過。

  陳舟眸光不動,又看向東側牆角。

  牆角木縫裏,畫着一枚極小的硃砂符。

  符不大,只有半寸寬,硃砂已幹,符紋卻仍透着幾分陰冷。再往西側、後窗下,各有一枚同樣的小符,互成角勢。

  符紋怪異,不是正統鎮宅、安神、辟邪之屬,反倒像是專門逆轉此地氣機,壓住道場初成時的那一縷清正之氣。

  反氣符。

  陳舟曾在雜書中見過一筆。

  此符不算高深,卻極陰損。

  用在普通屋宅上,便會叫家宅不寧,久居之人心氣鬱結。若用在道場初立之處,便能使此地氣機不順,久而久之,連帶着主事之人也要受些牽累。

  他又抬頭看向主樑該落的位置。

  那榫卯凹槽裏,似乎壓着一小團不起眼的舊布。

  陳舟一拂袖,舊布無聲翻起。內裏纏着一束亂髮。

  亂髮被細線捆住,線頭上沾着暗紅色的血跡。舊布一角繡着兩個小字,字跡娟秀,應是秦鷺的字號。

  陳舟看着那束髮,心頭閃過三個字。

  “厭勝術。”

  桃木釘、反氣符、舊布亂髮。

  看上去,已經可以篤定這不是隨手爲之。

  而是有人在道院未成之時,便對秦鷺施法,壞她道場氣撸矇乃陨磉數。

  秦鷺未必全然不知。

  她屋中那些安神符,或許正與此有關。

  只是這等法子陰微難察,未必會立刻顯效。若非眼下陳舟已然築基,且靈覺異於常人,尋常煉炁修士未必能在短時間內找出這些東西。

  陳舟想了想,沒有動這些東西。

  眼下證據雖在,卻還不是動它們的時候。

  一旦收起,佈置此術之人便會察覺,倒不如先留着,以做觀察。

  這些左道法門對秦鷺或許有效,但陳舟並不怕。

  他所修元光正大光明,是這類術法的剋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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