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結算,我以神通鑄長生 第290章

作者:葱香牛肉面

  “便是一去未歸了。”

  陳舟神色不動。

  “她去了後山何處?”

  烏七婆回道:

  “這個老身便不知了。”

  “伐何木?”

  “秦道師未曾細說。”

  “同去之人有幾個?”

  “並無同去之人。”

  陳舟靜了片刻,語氣裏升起幾分質疑:

  “秦道友既是爲寨中建道院而入山伐木,寨中竟無人隨行?”

  烏七婆臉上的皺紋更深了些,苦笑一聲。

  “道長有所不知,霧澤山寨後山林子多、木也多,寨民平日入山砍柴採藥都是尋常事。秦道師雖是外來,可修爲比寨中許多人都高,她若說自己去,誰又敢硬跟着?”

  這話也不能說全無道理,可只要細想,便處處不對。

  秦鷺既要建道院,伐木不是臨時興起的小事。何處取木、取多少木、如何呋卣校荚撚腥税才拧�

  她一個煉炁玄光有成的修士,確實能一人斬木,卻未必要一人拖木回來。

  不過事已至此,說這些也沒什麼大用,便將剩下該問的事情都問了一遍。

  “後來可曾尋過?”

  烏七婆自是頷首,不由提了幾分聲音道:

  “尋過的,寨中派了十幾個人進山,找了兩日,卻也只尋到秦道師的一隻鞋,還有半截斷了的木尺。”

  陳舟看着她。

  烏七婆渾濁雙眼垂着,像是不敢同他對視。

  “那木尺與鞋可還在?”

  “當時便送去了許仙師那邊。”

  這話倒也滑得乾淨,陳舟心中輕輕一哂。

  許無衣眼下坐鎮靈池,未必會親自處理這等細碎物證。即便東西真送了過去,也未必說明寨中所言爲真。

  “後山從何處入?”

  烏七婆抬頭看他,多了幾分真铡�

  “道長今日纔到,舟車勞頓,不如先歇一夜。若真要去看,明日老身遣人帶路。”

  陳舟點頭。

  “也好,便明日再去瞧瞧。”

  烏七婆鬆了一口氣,她又說了幾句寨中簡陋,還望道長莫要嫌棄之類的客套話,隨後便遣人領陳舟去住處。

  陳舟起身時,忽然又問:

  “秦道友當初住在何處?”

  “她原先住在寨東。屋子還空着,老身已命人打掃過。道長若不嫌棄,便暫住那裏。”

  “有勞。”

  陳舟轉身出門。

  烏七婆站在屋內,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

  直到木門重新合上,她才緩緩坐回椅中。

  青燈暗暗跳了一下。

  那位先前引路的寨民帶着陳舟往寨東而去。

  路上,天色已漸漸沉下來。

  霧澤山寨裏的炊煙更重了些,混着腥甜香火與草藥苦味,壓在低處,久久不散。

  陳舟走得不急。

  沿途所見,也一一落入眼底。

  有老婦仍在祭樁前燒香,只是此時多了兩個小孩跪在她身後,額頭上點着紅泥。老婦每念一段祭辭,便拿一根細枝沾了香灰水,點在孩子眉心。

  不遠處,幾個少年倚在屋檐下,正肆無忌憚地打量陳舟。

  他們衣衫半敞,胸口、肩背、手臂上多有刺青。有的是蛇,有的是蠍,有的是一條細長怪魚。刺青邊緣隱有靈光,顯然是以某種藥血刺入皮肉,日久之後,已能同體內氣血相連。

  其中爲首一個精壯的少年懷裏盤着一條青黑小蛇,那蛇探出頭來,朝陳舟吐了吐信子。

  陳舟聞聲瞥了一眼,小蛇便猛地縮回少年懷中,像是受了驚。

  少年面色一變,抬頭看向陳舟,眼中多出幾分惱意。

  “山寨地處蠻荒,少有人教導,少年人便野了些,並無惡意,道長莫怪!”

  領路的寨民狠狠瞪了那幾個少年一眼,轉過頭同陳舟解釋。

  陳舟並不在意,隨他前行。

  ……

  寨東較爲清淨。

  住處是一座小院,院牆以竹木圍成,裏面有三間木屋,一株矮矮的青葉樹立在院角,樹下襬着一隻缺了口的石缸。

  引路寨民推開院門,向陳舟展示。

  “道長,這便是秦道師原先住處。寨老已叫人打掃過,屋中被褥也換了新的。若還缺什麼,道長吩咐一聲就是。”

  “知道了。”

  陳舟環繞了一眼,點頭應聲。

  那寨民遲疑片刻,似想說什麼,最後還是嚥了回去,只躬身退走。

  陳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霧中,方纔轉身入院。

  院中的確已經打掃過,地面無落葉,屋中桌椅也擦得乾淨。可這份乾淨之下,仍殘留着些許舊日痕跡。

  窗欞上貼着幾張舊符,門後也有。

  角落處的樑柱上,還有一道細小劃痕,像是曾經掛過什麼法器或木牌。

  陳舟先走到窗前,伸手揭下一張舊符。

  符紙已經有些發脆,邊角微卷,墨跡也被潮氣浸得模糊,可符路大體還在。

  陳舟細看片刻。

  安神符。

  倒也不是多高明的符籙,勝在平和穩妥。若夜間受邪氣擾神,或有惡夢驚魂,此符能護住心神。

  窗上三張,門後一張,牀榻旁還有兩張。

  貼得很仔細,絕非隨手爲之。

  陳舟又看了看屋內擺設。

  桌上空無一物,櫃中只有幾件舊衣,想來有用之物早已被收走。牀榻被褥是新換的,但牀板下方仍殘着一點極淡的藥香。

  除此之外,便無什麼其他的痕跡了。

  只是單從這些,便能看出那位秦道友絕非粗疏之人。

  她住在此處時,已經察覺到不對,將安神符貼滿屋中,說明她至少在出事前便受過某種擾神之象。

  可饒是如此,她仍舊遭了劫。

  此地之事,怕比烏七婆口中的入山伐木複雜得多。

  陳舟心頭思量着事,也沒在外出,隨意尋了個乾淨的地方坐定,入了靜中。

  天色一點點暗下,寨中人聲漸低。

  先是雞犬歸欄,隨後各家木樓燈火亮起。遠處祭樁前又燒過一輪香,獸骨銅鈴在晚風中響了一陣,繼而也漸漸止息。

  到了亥時左右,寨中大半燈火熄去。

  只有幾處屋中還亮着火光,陳舟坐在黑暗裏,眸光半闔。

  他並未真正入定,只將靈覺收束在院落四周,不外放太遠,以免驚動寨中人。

  青蘿雖說讓他一切以自身爲重,但既然都應下許道師此事,陳舟便不會輕看,自當盡力而爲。

  他白日裏說明日去瞧瞧,只是說給烏七婆聽,也是說給寨中那些盯着他的人聽。

  若秦鷺之死真有人做手腳,那想來今日自己突然造訪,有些人便不大能坐得住,會生出些動靜來。

  又過了半個時辰,寨中最後一點零星的光也消散。

  子時方過。

  寨中霧氣忽然重了幾分。

  這霧來得無聲無息,先是貼着地面流過,隨後一點點漫過院牆,纏上窗欞。窗上的安神符被霧氣一浸,符紙邊緣輕輕翹動。

  陳舟睜開眼。

  遠處的鈴聲,不知何時停了。

  整座寨子忽然靜得有些過分,連雞犬聲都沒了。

  陳舟起身,推門而出。

  門軸發出一聲極輕的響動,隨即又被霧吞掉。

  他沒有走正門,而是身形一折,借院角青葉樹的遮掩,悄然越過院牆,落在一處陰影裏。

  太素元光初成,雖還遠遠談不上神妙盡顯,可收斂氣息、隱去身形這等細微用法,倒比尋常法術更順手幾分。

  一線淡不可見的元光貼着他袖角遊走,將他整個人的氣機壓在霧色之下。

  陳舟沿着白日裏記下的路,朝寨子後方行去。

  寨後有一處木柵欄。

  柵欄外,便是通往後山的窄路。

  白日裏他入寨時便看過此處。

  若按烏七婆所說,秦鷺當日便是從這裏入山。

  陳舟沒有急着出去,只在柵欄旁一株老樹後站定,靜靜看着。

  霧色在身前流動。

  約莫一盞茶後,一道小巧灰影自寨子深處悄然竄出。

  那東西速度極快,貼着牆根而行,幾乎不發出半點聲響。它先躍上一處木欄,又藉着屋檐陰影一蕩,轉眼便到了寨後柵欄旁。

  藉着霧中微光,陳舟看清了它的模樣。

  是一頭灰毛小猴。

  約莫兩尺高,身形瘦小,尾巴卻長。眉眼間頗有幾分靈性,雙爪還套着細小銅環,銅環上刻有馭獸符紋。

  不是尋常野猴,是被人馴養的靈獸。

  灰猴到了柵欄前,先是回頭望了一眼寨中,隨後便極靈巧地鑽過木柵下方一處縫隙,朝後山竄去。

  陳舟眼神平靜。

  果然是叫他等到了。

  他白日裏言說明日再查,若有人心中無鬼,自然不會急着動作。

  可若有人擔心他明日真去後山看出什麼,今夜便多半要遣東西入山,或傳信,或毀痕,或驚動什麼早已佈下的手腳。

  灰猴纔剛鑽出柵欄,足下霧氣忽然亮了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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