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葱香牛肉面
但即便如此,卻也是足夠了。
起指一點,折柳應聲而動。
劍身上的雷光在這一刻倏然脫離了劍體,在半空中驟然鋪展而開。
不似先前那般細碎零散的雷弧。
而是整道整道的雷光從劍籙當中湧現出來,須臾之間便在水幕上方凝成了一片翻滾的陰雲。
滾滾雷光在其中跳躍翻湧,如劍閃耀。
整座山谷都在這一刻被那層濃烈到了極致的紫色雷芒所映照,連那翻湧不息的白色濃霧都被雷光染成了一片詭異的靛藍。
陰魔似也察覺到了頭頂的異變。
銀火般的雙目猛然朝天一瞪,可已然是來不及了。
陳舟法念一落。
陰雲炸裂。
一道粗如合抱的紫色雷霆自那片陰雲的最深處轟然墜下,雷光所過之處,空氣都被灼燒得發出了一陣尖銳的嘶鳴。
旋即,便是轟然降落在那陰魔頭頂之上。
一聲沉悶到了極致的炸響在山谷中迴盪開來,陰魔的身軀在雷霆落下的一剎那間便被那股煌煌雷力劈得渾身一顫。
銀色的毛髮在雷光的灼燒下發出一陣刺鼻的焦臭,其下那些流轉不息的黑色紋路更是在雷霆的沖刷下驟然暗淡了幾分。
魔力翻湧而出,朝着體表匯聚,試圖將那道雷霆擋在軀殼之外。
可陰符天殺的雷霆本就是天地殺機的凝練。
對陰魔此般至陰之物的剋制,近乎是刻在了骨子裏的。
魔力湧出多少,雷光便化去多少。
如同烈火焚雪,此消彼長。
可陳舟既是已然下定決心,要速戰速決,又豈會同這般近乎有着無盡陰氣支撐的魔物陷入那種相持的狀態?
“殺!”
念頭方起,法念已動。
隱於雷雲餘韻當中的折柳攜帶着無比耀眼的雷芒,在陰魔的身軀之上劃出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裂痕之中,紫色的雷光一閃即逝。
可那一閃間所爆發出來的殺機,卻也是將那頭陰魔劈得渾身一顫,向後踉蹌了數步。
繼而伴隨着一道沉悶的轟鳴,陰魔龐大的身軀在雷光的餘波中驟然炸散開來。
谷中的濃霧在雷霆的餘波下驟然被撕裂開來,露出了一片難得的清明。
而陳舟正也是乘着這難得清明,頭也不回的架起遁光,朝谷外飛遁而去。
隱約裏,一道暴虐的嘶吼迴響在天幕之下。
第171章 此事絕不罷休,龍舟會
遠處林間。
矮胖修士與清瘦修士正一左一右地攙扶着魏姓修士,沿着曲折的林間小道緩緩而行。
三人的面色都極爲黯然。
魏姓修士的面色更是白得近乎透明,雙眼緊閉,整個人都是軟綿綿地掛在兩位同伴的肩上,只憑着一口極爲微弱的氣息在勉強支撐着。
丹田受創的後果,絕非是什麼養上一段時日便能復原的小傷。
尤其是對他這般尚未築基的煉炁士而言,丹田一破,此身道途便幾乎斷了大半。
莫說是往後繼續修行了,便是能否保住眼下這點兒修爲都是一樁未知之數。
“入寶山而空手歸……”
那矮胖修士低低地嘟囔了一句,語氣裏滿是難以掩飾的懊惱與不甘。
清瘦修士同樣嘆了一口氣。
“罷了,眼下能把一條小命保住便是幸事。”
“那怨靈的手段你也見到了,絕非是我等能抗。”
兩人攙扶着魏姓修士又走了幾步,目光皆是一片黯淡。
可就在此時,忽然聽到身後遠處驟然傳來了一聲轟鳴的雷霆震響。
三人的腳步齊齊一頓。
不約而同轉過頭去,朝身後望去。
只見在遠處一片濃郁霧氣所徽值牡亟纾藭r不知何時已然憑空升起了一片翻滾的雷雲。
三人面面相覷。
矮胖修士嚥了一口唾沫,朝着清瘦修士喊了一句。
“那個地界……”
“是我們方纔出來的那方霧谷,錯不了。”
兩人對視一眼,眼底不約而同的閃過一抹錯愕。
原本還一副要死不活的魏姓修士此刻驟然精神起來,兩眼中血絲密佈,神色翻轉中顯露幾分懊惱、悔恨。
“不好……”
他從牙縫裏擠出了這兩個字。
“有人…佔了我們的便宜。”
聲音虛弱,可言語間的怨毒之意卻是溢於言表。
那兩位同行的修士神色同時一動,矮胖修士若有所思。
“你是說…有人趁着我等削弱了那怨靈,趁機入谷,將那真煞取走了?”
“定是如此了!”
魏姓修士咬牙切齒,旋即艱難地掙扎了一下,想要從兩人的攙扶中脫出身來,可畢竟傷勢太重,動了幾下便又頹然地軟了下去。
只能憑着一股不甘的兇狠死死維持着自家的神志。
“回、回去,說什麼也要將此事查個清楚,我們的東西不能就這麼落在別人手中。”
他咬着牙,惡狠狠說道。
可話音方落。
就見三人頭頂天穹上,忽然有一道裹着淡淡火色的遁光倏忽劃過,清明肅肅,不像尋常修者。
三人下意識地抬頭一望,就覺那遁光中似有一道目光漫不經心地朝着他們掃了一眼。
三人頓時渾身一怔,冷汗不由自主地潸潸而下。
直到那遁光徹底消失遠去之後,這才徹底回過神來。
“這……”
矮胖修士摸了把額頭冷汗,轉頭看了魏姓修士一眼,有心問問還去不去了,但話到嘴邊硬是沒說出來。
“回、回坊裏。”
魏姓修士低下頭,也不知是那遁光裏的人對他格外關注,還是身體上的傷勢太過沉重,此刻他頭上的汗水格外的多。
“這事不算完,谷中真煞我等先到,便理應是我等的!”
“這人的氣機我已經記下了,等回返坊中,我定要讓我家姐夫爲我主持公道,出此惡氣!”
“走!”
......
梅雨季過後,端午將近,暑意日盛,可這南荒羣山大澤之間,卻依舊是清涼如故。
大澤之上,薄霧濛濛,水色深青,遠山如黛。
幾隻不知名的水鳥時而從水面上掠過,貼着那層薄霧滑出一道又一道湝的弧線。
一頁烏篷小舟在這般晨色當中徐徐漂盪。
陳舟一襲青衫,慵懶地靠在船沿上。
手裏提着一根細細的竹竿,竿末一根絲線垂入水中,只是那絲線的末端並沒有什麼魚餌。
魚鉤並非尋常的彎鉤,而是一根筆直的鐵針,連個彎折的形制都沒有。
這般釣法,分明便是不打算釣魚的意思。
陳舟顯然也無心於此。
靠在船沿上,眼睛半闔,神思倒像是飄在了不知多遠的地方去了。
自打從那處霧谷當中取了真煞,一路尋到這座磐石渡,已經過去了半月有餘。
這些時日裏,他並未急着尋處安穩地方去合煞築基。
反倒是日日泛舟遊蕩在這南荒大澤的碧波之上,平復心境,梳理真炁。
合煞築基一事非同小可,容不得半分急躁。
尤其是似他這般要鑄就上乘道基的修士,心境上的準備甚至比真炁上的準備更爲要緊。
故而這半月來他遊山玩水,神思放空,便也是爲了將最後那一口氣給養足了。
心頭一念轉過。
陳舟順手將手邊那捲攤開的大澤祕卷又往上翻了兩頁,目光落在了其中幾處標註上。
此卷乃是前幾日在鎮上重遇鄭如玉時從其手中得來的。
那日他閒逛間同其偶遇,一路相伴行了些時間,交談之下便得了些消息。
前番匆匆一面間,其人所言南荒地氣翻湧,諸般瘴氣避退確有其事,且這般現象會在端午之時到達鼎盛,屆時自是一年到頭最利好修士探索的時日。
故而逐年累月下來,便也約定俗成,又因爲大多數修士乘龍舟而去的緣故,此般盛世又稱爲龍舟會。
除此之外,鄭如玉還贈送了陳舟一卷此般水澤祕卷。
與丘道長所贈的那份標註真煞所在地的圖卷不同,此般祕捲上標註的乃是大澤當中諸般水脈、暗流、靈藥、兇物的所在。
據其言,是出自鄭如玉師門所出,絕非市面上那些散修粗製濫造的贗品可比。
陳舟猶記得當時自家接了此卷後,一直站在鄭如玉身後的那位師兄臉色便不甚好看。
臭着一張臉,彷彿陳舟是什麼攀附高門的人一般。
“此人許便是因此而白眼於我?卻也不該,先前鄭道友也不曾予我這般之物,而他的態度卻是長久以來了……”
陳舟心頭一笑,倒也沒有放在心上。
說到底,他與那鄭如玉也不過是機緣巧合下相識,接連相遇下多了幾分情誼。可同她的那位師兄毫無交集,喜也好厭也罷,皆是對方的自由。
陳舟也只認鄭如玉一人罷了。
其餘之輩,陌路即是。
念頭轉過,陳舟將視線落在那份祕捲上,慢悠悠地在卷面上掃視了一番。
目光在其中幾處標註着靈藥名目的位置上停留片刻。
這些時日裏,他依着此卷的標註在大澤中隨處探索。
只是他眼下真煞在手,注意的自然不是什麼煞氣之屬,而是那些散佈在水脈各處的靈藥。
畢竟他還沒忘了自家尚有一個煉丹師的身份,只是先前合煞築基爲重,無有功夫去顧這一樁。
眼下泛舟等候築基時機,倒是正好。
陳舟將自家這幾日所探知到的幾處靈藥所在,一一在祕卷的相應位置上添了進去。
兴苤`藥這種東西極爲嬌貴,耐儲存者實在不多。
縱是修道人想方設法將其煉製成半成品,以玉盒封存,可也只能安放一時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