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葱香牛肉面
無外乎兩重意思。
其一,是當真爲了賀喜那位攻成築基的同道。修行人壽元增長本就是天大的喜事,同道之間以此相賀,本是應有之理。
其二嘛……
卻也是爲了宣揚名聲。
築基成功的修士便有了在此間坊市立足乃至聲名鵲起的資本。而坊市本身也藉由這般唱名之舉向四方散修展示本地的福源與底蘊,好引來更多修士慕名而至。
人來得多了,坊市的生意自然也便紅火。
利益往來,不過如此。
陳舟望着遠處那片正在緩緩消散的仙光異象,眉梢微微一挑。
雖說他不曾親身經歷過此般陣仗,可多少也能推斷得出一二。
玄鍾三響。
這般規格,應是對應築基成功者鑄下的乃是下品道基。
可便是這般簡單的下品築基,便已經有如此光景了。
“昭華汰金……”
陳舟望着那片異象,心頭默默自語。
“也不知待到我鑄就道基之時,又是何等氣象了。”
半年之間沉澱下去的諸般思緒,在這一刻不由翻騰起了幾分憧憬的熱浪。
修行人終究是要向前看的。
眼下這般下品築基的光景他便已是覺着氣象不凡。若是日後自家真能以昭華汰金鑄就上乘道基,那時候的光景又該是何等的煌煌然?
陳舟不知。
可他心底那股子先前被閒適之意壓下去的銳氣,卻在這一刻又重新被點燃了起來。
修行路漫漫,前途猶未可知。可正因爲不知,方纔有無盡的可能。
若是人人都能看清一切,那修行還有何意趣可言?
念頭一定,陳舟便也不再多想。
法念一引,胯下那頭被馴服的山虎便低吼一聲,四爪猛地一蹬地面。
龐大的身軀驟然發力。
一陣風聲呼嘯中,一人一虎的身影化作一道黑影,直直躍入了前方那片蒼翠的山林深處。
身後,遠處羣山之頂那團淡金色的仙光仍在緩緩地、一縷一縷地消散着。
等到陳舟的身影徹底沒入林海之時,那片仙光也終於斂盡。
山巒重新被瘴霧所徽郑斓剞挌w了原本的模樣。
彷彿方纔那場鐘鳴三響、仙光照天的異象從來不曾發生過一般。
唯有遠遠的某處山谷裏,依稀還能聽見幾聲微弱的賀喜唱名尾音,在風中斷斷續續地飄散。
“……”
“享壽…延年……”
……
半月後。
南荒西南極深之處。
連綿起伏的羣山當中,有一處終年被雲霧所徽值碾[祕山谷。
谷外的山勢頗爲奇特。
四面皆是數百丈高的陡峭懸壁,如同一方天然的圍牆將內裏的一切都嚴嚴實實地圈了起來。
崖頂與崖頂之間,一道又一道濃稠得近乎化爲實質的白色雲霧翻湧不息,自虛空中憑空生出,永無止盡。
遠遠望去,便如同一口被倒扣在羣山深處的巨大玉恪�
阊Y盛着的不是別的,正是那經年不散的沉沉雲霧。
此地偏僻得連南荒的土著妖獸也甚少涉足,更遑論尋常修士。
可就在這一日。
谷口外那片濃密的雲霧邊緣處,忽然探出了三道身影。
當先一人約莫二十五六歲的年紀,一襲淡青色的道袍,面容生得頗爲英俊,只是眉宇間隱隱透着幾分世家子弟特有的矜貴味道。
腰間繫着一枚玉佩,隨着步伐微微晃動。
跟在他身後的兩人則要年長一些。
一個身形清瘦,面容刻薄。另一個則是生得矮胖,一雙眼睛滴溜溜地轉,時不時朝着谷中那片翻湧的霧氣望上一眼,面上的神色並不大好看。
三人一路穿林而來,在谷口處不約而同地停了下來。
“這地界可當真是古怪。”
那矮胖修士抬袖擦了擦額上的汗珠,面上帶着幾分抱怨的意味。
“老魏,你這消息到底準不準?”
“此間的霧氣濃得離譜,靈覺一探便是如同石沉大海,什麼都探不到。若真有什麼上乘真煞,又豈會是這般容易被人發現的?”
說話間,其人朝着身旁那青袍年輕修士瞥了一眼。
語氣裏雖是抱怨,可也不敢太過放肆。
顯然是顧及着對方的身份。
那被喚作老魏的青袍年輕修士卻是笑了一笑,語氣頗爲篤定。
“此事你儘管放心便是。”
眉眼往霧氣深處打量的同時,更也升起幾分自矜來。
“這消息可不是我從什麼尋常渠道聽來的。”
“你們可還記得先前成就築基的萬上修?”
“萬憲?”
那清瘦修士眉頭微微一皺,片刻後面色便是一變。
“你是說…半月前在坊市裏鐘鳴三響、築基成功的那位萬道友?”
“正是此人。”
魏姓修士頷首。
“此番這消息便是從他那裏得來的。”
此言一出,那兩位同行的修士臉上的神色都不由變了一變。
矮胖修士忍不住多問了一句。
“萬道友那般人物,築基消息一傳便是傳遍了整個磐石渡。此人的消息,爲何會到你手裏?”
魏姓修士微微一笑,眼底閃過一絲幾乎不加掩飾的得意。
“嗨,說來也是巧合。”
他負手而立,語氣不急不緩。
“家姐數年前便與萬憲道友結爲了道侶。”
“此事在磐石渡裏知曉的人不多,可也算不得什麼祕密。”
“若非這層關係在,此般消息無論如何也是輪不着我這等散修的。”
矮胖修士和清瘦修士聞言,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兩人對視了一眼,眼底的神色便也跟着變了幾分。
修行界中,道侶關係遠比尋常的同道情誼要深厚得多。尤其是像萬憲這般已然成就築基的上修,其道侶的消息來源自然是旁人所難以企及的。
若是這層關係爲真,那眼前這位魏姓修士的來頭便也不算小了。
只是……
那清瘦修士沉默了一息,忽而抬起頭,面上浮出幾分遲疑之色。
“魏兄既然說這消息是從萬道友處得來的。”
他斟酌着用詞。
“那在下有一事不明。”
“既是如此上佳的真煞之地,萬上修爲何不自家取了,反倒是白白將消息送出?”
“他眼下明明已然築基成功,那鑄成的道基……”
話沒說完,可言下之意卻是十分明白。
若是此地當真有上品真煞,那萬憲爲何不以此築基?卻只成就了一個下品道基?
這其中的蹊蹺之處,不言自明。
魏姓修士聞言瞪了他一眼。
“自是有你不知曉的緣由。”
他語氣微冷。
“此事家姐同我提及過,說是此谷當中的上乘真煞固然存在,可卻也不是誰想取便能取的。”
頓了一頓,他將聲音壓低了幾分。
“內裏似有一怨靈盤踞,攔在了真煞所在之處。若要取煞,便得先將此怨靈了結。”
“先前我家姐夫進來探查過一次,不察之下便被此怨靈傷到根基。”
“無奈之下,他只能退出此谷,另尋備選的真煞以築基。”
話說到此處,那兩位同行的修士神色都跟着嚴肅了起來。
清瘦修士皺起了眉頭。
“既是有怨靈盤踞,此事怕是不易。”
“那怨靈能傷萬道友那般人物,想來修爲絕非尋常。”
“我等三人同行,這般本事未必是其對手。”
魏姓修士嘿嘿一笑,面上那絲得意又浮了上來。
“此事二位儘管放心。”
他伸手從腰間儲物袋中取出了一物。
但見其掌心之中躺着一件通體泛着幽幽白光的小鈴鐺。鈴身不過拇指大小,上刻幾道古樸的符文,鈴口處垂着一條細細的紅繩。
看似再也尋常不過。
“這是……”
矮胖修士眼睛一亮,倏忽升起幾般熱切。
“法器?”
“不錯。”
魏姓修士頗爲得意地將那鈴鐺在指間轉了兩下。
“此物名喚鎮魂鈴,乃是我家姐夫從一位同道手中借來,專司鎮壓陰魂怨靈之物。”
“此番我出門前,家姐夫特意將此物讓我帶上,以報當初之仇。”
“有此物在手,莫說是一隻尋常怨靈了,便是來上十隻八隻,我等也絲毫無懼。”
法器二字甫一出口。
同行那兩位修士的臉色便是齊齊一變。
修行界中等級森嚴,尋常符器便是珍貴異常,更遑論是這般法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