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葱香牛肉面
就好像是壓根不打算在此處逗留一般,直直朝着遠處掠去。
周元心頭一急。
再不動手,這人便要飛走了!
錯過這般好的獵物,下一個還不知要等到什麼時候。
卻是不能再等了!
念頭一定,周元的眸中便是精光大盛。
氣血在胸腹間猛然一湧,雙臂暴漲一圈。
他猛地鬆開扣住魚腹的雙手,兩腳在大魚的腹甲上重重一蹬。
轟!
那頭充當他遮掩的大魚被這一腳蹬得周身甲殼皆裂,龐大的軀體直接被從水下踹飛了出去。
數千斤重的水獸如同一枚被人投擲而出的巨石,裹挾着翻湧的水浪,直直朝着上方那道遁光激射而去。
其勢猛烈至極,飛濺的水浪更是在半空中炸開了一片白茫茫的水霧,將數丈方圓的視野盡數遮蔽。
而周元本人便是緊隨其後。
整個人如同一柄叫人投擲而出的鐵槍般從海面下激射而出,渾身氣血鼓盪,目中精光暴漲,直取那道遁光所在。
借勢偷襲,聲東擊西。
先以水獸充當拋物遮蔽視線,自家再趁對方分神應對之際貼身近戰。
此法在先前一個月裏屢試不爽,至今不曾失手。
可這一回,他卻失算了。
……
陳舟早便在等着了。
心裏怎麼想是一回事,可對待這般人物,他自不會得意自滿輕視對方。
靈覺更是一直都牢牢鎖着水下那道隱匿的氣機。
從其人收攏氣血到驟然暴起,中間每一個細微的波動變化,都清清楚楚地落在了他的感知當中。
故而當那頭水獸破水飛出的一剎那,陳舟便也動了。
遁光驟停。
玄光外放,將自身穩穩懸在半空。
與此同時,心念一引,先天劍竅無聲翕動。
繼而折柳化作一道幾近於無形的火色光線,從竅穴中迸射而出。
嗤——
一聲極輕的破空聲響過。
那頭被踹飛而來的水獸尚在半空中不知道發生了何事,便從頭到尾被一線光芒貫穿而過。
兩半殘軀在慣性下繼續朝前飛了半丈,方纔歪歪斜斜地朝兩側裂開。
腥紅的血水如同瓢潑大雨般當空灑落。
一個字——
快!
快到那蓬炸開的水霧還來不及遮蔽視線,便已連同水獸本身一道被折柳的劍氣蒸透、劈散。
而那道貼身殺來的身影,也在這一刻徹底暴露在了陳舟的視野當中。
腥紅的獸血迎面兜頭澆下來,將那人滿頭滿臉都淋了個通透。
污血順着額頭淌入眼眶,模糊了視線。
可那人卻壓根不管。
一雙亮得駭人的眸子在血色當中圓瞪着,精光暴射。
擺明了哪怕被血糊了眼,也要靠着一股蠻勁衝到近處。
然而下一刻,他整個人前衝的架勢卻是硬生生一滯。
折柳劈開水獸後去勢不減,更是帶着一陣鋒芒朝咽喉而去。
在這關鍵時刻,周元勉強一動,用肩膀撞上此物。
伴隨着一陣叫人牙酸的生硬刺啦作響,折柳終究是沒有將其血肉洞穿,而是從一旁劃過。
周元僵在了半空中。
渾身氣血鼓盪到了極致的軀體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一般,定在了那裏。
“好快的劍。”
周元在心底說了一句。
對面飛劍從出鞘到斬殺水獸、再到斬向自家,前後不過半息。
他在十萬山深處同那些精怪妖物日日夜夜生死搏殺打磨出來的反應速度,居然連絲毫應變的餘地都不曾留下。
這等手段,當真是他在此間洞天裏遭遇過的第一等了。
可事已至此,周元的臉色雖變了,心底卻也沒有過分驚慌。
他在十萬山裏摸爬滾打了那麼久,什麼生死關頭沒經歷過?
眼下此人不過是一口飛劍逞兇罷了。
如此一劍,想來消耗亦不輕,對方又能使出幾番呢!
只不過……
“我是求財,又非是同此人有什麼深仇大恨,既然不得行,卻也沒必要拼個你死我活。”
周元心念電轉間,渾身的氣血悄然內斂了幾分。
同時一雙眼睛死死盯着對面那道立在半空中的人影,腦子飛速轉動。
此人修爲不弱,出手狠辣。
能將飛劍御使到這般精準地步的,絕不是什麼泛泛之輩。
打不過,逃的話……
周元的目光在折柳的劍身上停留了一息。
以方纔那等速度來看,自己便是全力遁走,怕也不一定逃得過這口劍。
正當他心底盤算着接下來該如何應對之時
卻忽然見到那人似有幾分訝異地開口出聲:
“周元?”
第142章 大水衝了龍王廟
周元渾身一僵。
那兩個字如同兩根鐵釘般釘在了他的耳膜上。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曾回頭。
非但沒有回頭,反倒是在這一僵之後驟然咂鹨簧須庋_下猛然一蹬,整個人便是欲要往那海面下方一頭扎去。
以周元這些時日總結出來的經驗看,此間洞天水族無數,海面下遍地都是遮蔽氣機的活物。
只消鑽入水中,藉着那些大魚的軀體遮掩氣機即可從容遁走。
就算是這等煉炁士的靈覺再敏銳,可想要從茫茫海底搜尋一個刻意潛匿了氣血的武修,也絕非易事。
這般法子周元在先前一個月裏都用了不知多少回,尚未失手過。
念頭閃過,身形已是朝海面墜去。
可就在他即將觸及海水的一剎那。
嗤——
一聲極輕極細的破空聲在耳旁響過。
比風聲還快。
周元的面色一僵。
就見一道泠泠的明光帶着些微灼熱火氣自他面門前不足半尺處橫切而過,繼而精準無誤地攔在了他與海面之間。
劍尖懸停在那裏。
不偏不倚。
停在距離周元咽喉大約三寸不到的地方。
見到如此模樣,周元身形便是硬生生頓在半空中。
下墜的慣性被一身氣血強行制住,可胸腔裏的那顆心卻是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下意識的低頭望去。
便見那柄三寸柳葉般的飛劍靜靜懸在面前,劍身清亮如水,映出了自己那張被海獸血污糊得半遮半掩的臉。
而劍尖微微動了動。
緩緩地、從容地,朝着上方點了一點。
似是在示意他轉過頭去。
周元嚥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了一遭。
心下暗暗罵了一句娘。
“今個怕是要栽了,若是求財小爺我就自認倒黴,可若……”
腦海裏一念迴轉,周元眼下也熄了逃走的心思。
畢竟從方纔那一劍斬開海獸、再到眼下這般精準至極的截路封喉,前後不過兩三息的光景罷了。
可偏偏就是這兩三息,便將他所有的退路堵了個嚴嚴實實。
足以見得此人一身手段,自家着實應付不了。
畢竟他周元再怎麼善於潛匿遁逃,在這般凌厲飛劍下,怕也只有挨削的份。
只不過叫人萬分費解,心頭驚詫萬分的卻是——
“他怎會知曉我的真名?”
一連串的疑問在心底翻湧。
周元的身體僵在原地,腦子卻飛速轉動着。
此人能夠叫破自家名姓,顯然不是素未置妗�
可早在當初家道中落,祖傳的練炁法門亦也叫人奪走後,他周元在那些人眼中便已經是一個死人了。
雖說後來在碧雲觀裏爲奴爲役,倒也結識了幾個人。
可那些人,要麼是不通修行的凡俗雜役,要麼便是觀中的尋常道人。
入道修行都是千難萬難,更遑論能隨他一同入了此般洞天,還能一口叫破他的身份?
莫不是……
“師父所結下的仇人,循着什麼蛛絲馬跡追到了此處?”
周元心頭一緊,暗罵守靜道人真不是個東西。
自己這徒弟跟着他受苦受累不說,眼下好不容易進來博了機緣,還要被其牽連,這找誰說理去!
正當他百思不得其解、渾身緊繃,隨時準備拼死一搏之時。
身後忽然傳來了一陣極輕的笑聲。
“轉過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