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葱香牛肉面
“那時我滿心只想着逃跑,生怕被太師府的鷹犬追上滅口,根本不敢在人多眼雜的地方停留。”
“只是偶爾在偏遠的城鎮裏落腳討食時,方纔從那些走南闖北的商客嘴裏聽到了一鱗半爪的消息。知道的,實在不多……”
陳舟也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看着她。
“我只聽說……”
周淑寧嚥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說道:
“太師澹臺晟星夜兼程回返永安之後,震怒當場。”
“第一時間遣人封鎖四城大肆搜捕的同時,而他自己卻是單人殺上了城外的碧雲觀!”
“碧雲觀?”
陳舟心頭一沉,升起幾分微妙的感覺。
澹臺晟去了碧雲觀?
難道說此人真有什麼玄奇術法,能夠回溯光陰,並且看破他的僞裝,準確將殺人者的身份洞察而出!
如此念頭在腦海一閃而過,便很快又被他丟去。
倘若真是如此的話,那澹臺晟眼下便已經殺來龍蛇山,尋他陳舟了。
而非像是現在一樣,毫無動靜。
“他在碧雲觀做了什麼?”
陳舟裝作尋常地問道。
周淑寧回憶着聽來的傳聞,有些不確定地說道:
“傳聞說,太師硬闖三清閣,似乎是同觀裏的一位老道長起了極大的爭執。”
“兩人甚至在觀裏大打出手,鬧出了好大的動靜。但最終的結果如何,那些商客也說不清楚,只知道太師最後是黑着臉離開碧雲觀的。”
起了爭執?大打出手?
陳舟心頭電轉,一個身影頓時在腦海裏浮現。
“守靜道人?”
儘管在離山之前,陳舟僅僅只是與這位三清閣的主事遙遙對視過一眼。
但陳舟當時就本能地感覺到這位老道長絕不簡單,絕非常人。
眼下來看,自己當初的感覺卻是不假。
能叫澹臺晟這般練炁有成的修士黑着臉離開的人,又豈非尋常之輩?
此人,怕也是某個隱藏極深的練炁士了,就也不知道修爲如何。
但肯定比澹臺晟要高就是了,築基、紫府,亦或是……?
“周元這小子,倒是不聲不響地拜了個好師傅。”
想到周元莫名其妙的便有了這般靠山,陳舟的心底無由來地升起幾分酸澀與嫉妒。
不過,卻也僅僅而已罷了。
恩師固然重要,但修行最終還是要靠自己。
同時,陳舟也終於解開了心中的一個疑惑。
難怪當初澹臺明只敢在深夜偷偷派遣一個江湖刺客潛入閣中。
眼下看來,澹臺家怕是早就知曉守靜道人的不凡,不敢驚擾。
理清了這層邏輯,陳舟便也鬆了口氣,不是找自己的就好。
“還有……”
正想着,便見周淑寧說着說着卻是垂了淚。
“還有便是…我周家,除了我這個在逃的女兒之外。”
“上至我的父親、母親,下至府裏的家丁丫鬟,共計一百七十三口人…被那澹臺晟羅織了一個‘私通東蠻,意圖址础淖锩!�
“滿門抄斬,全家處死。”
陳舟聞言,瞥了她一眼。
“節哀。”
他對周家沒有任何好感,周慎行當初背棄故交,將前身賣入碧雲觀爲奴,這筆賬他故意沒去清算,等的便是如此。
眼下看來,澹臺晟倒也沒叫他失望。
見周淑寧再說不出什麼,而自己也問到了想問的東西。
陳舟便站起身,將折柳收入袖中,隨後拂了拂衣襬,徑直朝着竹舍外走去。
行到門檻處,他忽而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拋下了一句話。
“今日你受驚初醒,便算你在我這屋內借宿一宿。”
“往後你若是真想在這聽泉谷留下來,順道在這山裏謧生計,明日天亮,便自己去谷外的竹林裏砍柴造屋。”
“我這裏,卻是沒有多餘的空房留給閒人住的。”
說罷,陳舟推門而出。
竹舍內,淚流滿面的周淑寧猛地愣住了。
第123章 先天劍竅,煉丹手冊
陳舟並不在乎周淑寧的死活。
這世間諸般因果紛擾,猶如一團亂麻。
前身與大理寺少卿周慎行之間的恩怨,早在澹臺晟因爲喪子之痛而將其滿門抄斬時,便已然是藉由那位太師的屠刀,替他了結得乾乾淨淨。
陳舟性子裏並沒有落井下石的癖好,卻也絕無以德報怨的慈悲。
同時,他也不想親手沾染這等毫無意義的血腥。
當然了,爲了保險起見,陳舟也絕不會在此時放任見過知曉自家所在的此輩離開。
雖說這十萬山外圍除了豺狼虎豹外,幾乎沒什麼妖類侵擾。
可也絕非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俗女子能夠輕易生還的,周淑寧的好吣軌虮佑悠湟淮危瑓s是難有第二次。
退一萬步講,就算周淑寧真有那等逆天氣撸俣软樌叱鍪f山。
但她又哪裏來的膽量敢回永安城向澹臺晟告密?
只怕方一露面,便會被太師府的鷹犬暗中沉了井。
可世事無常,人心難測,陳舟行事向來滴水不漏,不得不防。
左右自己在這龍蛇山聽泉谷裏,多不過再待上三五個月的功夫。
待到那處道藏開啓,且真炁打磨圓滿後,便會尋機回返景國地界,了結剩下的首尾。
這段蟄伏的時日裏,便暫且將這周淑寧收留在谷中就是。
至於等他離開之後,這位失去庇護的嬌弱千金是死是活,是淪爲其他修士裏的奴僕,還是在這險惡的修行界裏掙扎出一條活路。
這些,便是與他陳舟再無半塊銅板的關係了。
如此想着,他便收回了那略顯淡漠的目光。
轉過身,視線隨意地掃過廊道。
玄冠正一如既往的趴在竹木欄杆上,身子蜷縮成一團,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大大的哈欠,露出口中尖銳的細牙。
一雙金黃的貓瞳在夜色中泛着幽光,對竹舍內發生的一切毫無興趣,一副昏昏欲睡的憊懶模樣。
陳舟也沒去搭理它,徑直走到竹舍前院不遠處的一方平坦青石上。
撩起衣襬,盤膝坐下。
夜風拂過山谷,帶來水瀑飛濺的細密水汽。
陳舟將折柳託於掌心,雙目微闔。
體內玄都真炁便如潺潺溪水般平穩流轉,一絲一縷地滲入劍身之中。
進而繼續洗煉其內部殘存的駁雜氣機,一點點將其上銘刻的十五道禁制徹底染上自己的烙印。
時間悄然流逝。
當一輪孤月攀上聽泉谷正上方的夜空,將清冷的銀輝灑滿整個山谷時,子時已至。
【每日結算】
【今日受友託付,逆斬玄光;遭遇詭樂,幸得全身而退。臨危不亂,心如平湖。評價:上中。】
看到久違的上中二字,饒是陳舟已經在這年餘光景裏練出了幾分安然靜若、波瀾不興的煉氣士氣度。
可眼下來,卻依舊是難掩心頭幾分期許。
前番上上評定所得之機緣增補根骨,受益至今。
縱然眼下此般評定略遜一手,可卻也同樣值得期待。
按壓思緒,視線落定,便見又一行文字在瀲灩水色中激盪而起。
【得清光一縷,色如冥極,納之可於肉身爐鼎當中,洞開無形一竅。此竅不落五臟,不拘經絡,乃氣血神魂與天地靈機交匯之極淵。可納殺伐劍器入體溫養,真炁交感,念起劍至。】
視線循着文字逐一將其念罷,可還不待陳舟思忖深意。
便從古井深處湧出一團純粹至極的濛濛清光,直接沒入陳舟體內。
機緣入體的剎那。
陳舟並未感覺到有任何撕裂血肉的痛楚。
相反,倒是生出一種極其玄妙的通透感,自四肢百骸向內急速坍縮。
內視下,只見體內原本循規蹈矩奔湧的玄都真炁,在咿D至某個無法以皮肉骨骼定論的極深、極虛無之處時,忽然產生了微妙的共振。
在這千百道真炁與靈機交織匯聚的無形節點上,悄無聲息地“豁”開了一處空竅。
看不見,摸不着。
非金非木,亦非血肉。
然而此時此刻,卻真實無比的存在於陳舟一身氣機所咿D的最核心之處。
“這便是先天劍竅?”
陳舟茫然的同時,更也頓感新奇。
需知世俗劍客以鞘藏劍,修行中人以囊納物。
只有那些將一身道行修持到極高深境界的大修士,方能以絕強的法力洞開丹田,納無無形,將這般器物收入丹田當中蘊養。
而陳舟如今不過區區煉炁境界,竟然憑有這般機緣,毫無煙火氣地在體內洞開了這等無形劍竅。
“收。”
暗喜之餘,陳舟心念微轉,試探性地以真炁牽引。
掌心之上,折柳發出一聲微不可察的清鳴。
下一息,便是化作一抹烏黑的流光,徑直沒入他的胸腹。
繼而順着真炁的牽引,瞬間沉入那處無形的劍竅當中。
靈機交匯,水乳交融。
好似一片柳葉的飛劍靜靜懸浮於這無形劍竅內裏。
陳舟體內的玄都真炁每一次周天咿D,都會自發地途經此地,化作一絲絲精純的靈霧,將飛劍緊緊包裹,時刻不停地進行着沖刷與溫養。
而飛劍上那股陰寒凌厲的殺機,便也被這靈機交匯的無形竅穴徹底鎖死,沒有半縷外泄。
“好寶貝,好機緣!”
陳舟心頭大暢。
有了這等無形的先天劍竅,再加上飛劍之利,好似如虎添翼。
折柳藏於此中,不僅溫養祭煉的速度遠超尋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