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葱香牛肉面
山民們見他身騎青鹿、頭戴斗笠、揹着書箱竹杖,一副行走江湖的道人模樣。
又見他氣度不凡、面容清俊。
村中的老人家便拉着孫兒指給他看,說這是山外來的神仙爺。
陳舟聞言也只是笑笑,不否認,也不解釋。
換了乾糧便走。
不留名,不多話。
如此又行了十餘日。
自離開碧雲觀至此,算來已有二十來日的光景。
這段日子裏,陳舟的收穫遠比單純趕路要豐厚得多。
五門小術盡數練成,其中甲馬術與馭獸術配合使用,尤爲得心應手。
而真炁修爲的進境,同樣也不可小覷。
日日打坐採攝,夜夜溫養根基。
丹田中那團清冷通透的真炁較之出發時又充盈了不少。
雖然距離真炁圓滿還遠得很,但也算是有所長進。
這一日午後。
天色微陰。
山間的風比往日大了些,裹着一股子溼潤的涼意。
像是要落雨的前兆。
陳舟喚停青鹿,翻身下來。
放玄冠從書箱中出來活動筋骨。
他自己則在一棵老松下尋了塊乾淨的石面坐下。
取出水囊灌了兩口,啃了半塊乾糧。
歇息小半個時辰後,便是收拾東西,照例鋪開甲馬鞍毯,檢查了一下四角竹牌上的符紋。
連日使用下來,符紋有些許磨損。
不過暫時還能撐得住。
將鞍毯重新鋪回鹿背,繫好扣帶。
翻身上去,真炁一催。
青鹿四蹄生光,邁步而行。
風聲又起。
兩側山林向後退去。
陳舟坐在鹿背上,目光掃過前方的地勢,心頭默默估算着距離。
按這些日子的腳程來推算,龍蛇山的外圍所在應當已經不遠了。
若是一切順利,至多再有個四五日的功夫,便該能望見龍蛇山的輪廓。
正想着。
前方不遠處的山坡上,忽然閃過一片異樣的色彩。
隨之而來的,便是一陣靈光閃爍,以及驚呼聲響。
“好孽畜!”
“道爺看上了你那一身鱗甲,不主動獻上來便罷,居然膽敢反抗?貧道觀你已有取死之道!”
第102章 萍水相逢,終至龍蛇
陳舟催動青鹿上前,偏頭往山坡下望去。
入目的是一方環山凹地。
三面石壁合圍,中間低窪處有一潭碧水,水面不大,約莫丈許見方。
潭水顏色卻不尋常,碧沉沉的,在日光下泛着一層極薄的熒光。
隱約能聞見一股清冽的水氣自下方湧上來,沁人心脾。
而凹地裏面的景象,便有些不大好看了。
可以說是一片狼藉。
碧潭旁邊的草地被翻得稀爛,泥水橫流。
幾棵雜木攔腰折斷,斷口處的木茬白刺刺的。
兩個年輕人蜷縮在碧潭邊上。
一男一女,看打扮都不過十四五的年歲。
男的面色發青,捂着左臂,袖口處洇了一大片暗紅。
女的稍好些,眼下只是臉色慘白,整個人縮在男子身後,兩隻手死死攥着身前的衣襟,眼底一片惶恐。
而在凹地的另一端,便是方纔那片光影以及動靜的來處。
便見一個身形精瘦的青年正持劍同一條碧色大蟒纏鬥。
那蟒約莫有水桶粗細,通體覆着一層碧綠的細鱗。
蟒身翻攪間帶起泥水碎石,動靜不小。
而那青年人的身法倒也不俗,真炁加持下,一柄長劍舞得靈光飛濺。
陳舟眉頭微動。
那青年身上的氣機憑空給人一種頗爲熾烈的感覺,到沒什麼想象中散修的陰邪詭譎,反倒堂皇大氣。
甚至光論氣機,較之自己還要隱隱強上幾分。
應是修行日久,真炁積蓄更爲深厚的資深煉炁士了。
只不過這般人物,眼下卻是被一條山中水蟒精怪纏住了手腳。
不免顯得有些狼狽。
陳舟將這番景象收入眼底,眉梢微動,卻也沒什麼上前動手的想法。
自家頭一遭出門,路遇到這種事,最好的做法便是裝作沒看見。
畢竟修行界裏的是非可遠比世俗裏來的更爲兇險。
且不說此間因果來由不明,光是貿然插手這樁事,便有可能引出種種麻煩。
萬一對方不領情,反倒把自己當成來搶奪機緣,又或是那水蟒背後還有什麼糾葛牽扯……
這些都是說不準的。
陳舟收回目光,正要撥轉鹿頭。
可就在這短短的片刻功夫,下方那個持劍青年不知是察覺到了什麼異樣,還是戰鬥間無意一瞥。
視線驟然朝山坡上掃了過來。
四目相對,不過一瞬。
可就是這一瞬間的分神,使得戰局發生了變故。
那碧色水蟒身爲山中精怪,廝殺經驗何其豐富?
更何況,蛇類本就以敏銳見長。
當下裏便是蟒頭一擺,趁那青年注意力偏移的一剎那猛然竄出。
只是它的方向卻不是朝着那青年而去,而是直衝山坡——
朝着陳舟所在的方向,極速而來!
蟒身暴起,碧鱗在日光下劃過一道冷厲的弧線,粗重的身軀翻山越石,速度快得出奇。
同時間,那雙閃爍着兇光的豎瞳,更是直直鎖在了鹿背上的陳舟身上。
顯然是將他當成了更好下嘴的軟柿子。
陳舟的面色沉了下來。
眸光一定,也來不及多想。
心念電轉間,右手衣袖中三點暗光倏忽飛出。
三枚水元珠脫袖而出,滴溜溜在身前三尺處旋轉個不停。
真炁灌注下,三珠間驟然升起一面浩浩靈光。
其表面通透如水,外緣卻附着一層極薄的火色,此刻在日光下明滅不定。
而這靈光甫一成型,便見碧蟒已衝至近前。
粗重的蟒軀裹挾着叫人作嘔的腥風徑直撞上靈光。
轟!
靈光抖了一抖,不見有損。
反倒是碧蟒的身形猛然一頓,像是高速衝撞中一頭撞上了一面無形的壁障。
蟒頭被彈了回去,碧鱗上有幾片被靈光外層的火色灼得翻捲起來,露出底下溂t的嫩肉。
到了此刻,這孽畜一雙豎瞳中的兇光終於變成了幾分警惕的審視。
可這個時候再想逃遁,卻已經是太晚了。
強壓下心頭的無名怒火,陳舟心念一催。
便見三枚水元珠中分出一枚,裹挾着一團灼灼火光,呼嘯着便朝那碧蟒的蟒頭砸去。
這孽畜眼見如此,本能地就想要側頭躲避。
可想歸想,然而方纔在陳舟護身靈光前碰壁後的那一下短暫僵滯還沒緩過來。
水元珠便已轟然砸中蟒身七寸。
伴隨着“轟”的一聲悶響。
碧蟒龐大的身軀被這一擊生生掀飛出去,翻滾着砸落在數丈外的亂石間。
碧鱗碎裂,蟒身痙攣,可還未斷氣。
而也就是在同時。
一道白光從側面疾掠而至。
是那持劍青年。
顯然在方纔陳舟與這孽畜爭鬥的功夫裏,他也沒有看戲。
而是在碧蟒脫離纏鬥衝向山坡的一瞬間,便已然是提劍追了上來。
眼見此刻陳舟一擊將此物擊飛,他便也毫不猶豫地欺身而上。
長劍橫斬。
蟒頭橫空。
碧色的蟒軀在地上又抽搐了幾下,便徹底不動了。
青年一劍得手,收劍而立。
旋即轉過身來,面朝山坡上端坐鹿背的陳舟,目光裏帶着一種毫不掩飾的暢快。
“哈哈哈!”
他仰頭朗聲大笑。
“道友好手段!”
“在下柳長庚,多謝先前援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