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葱香牛肉面
呆得有些可愛。
陳舟打量了它兩眼。
身量不小,腿腳壯實,背脊平闊。
是一頭上好的腳力。
當下便是心頭一喜,暗道聲趕巧了。
旋即便是右手微抬,一縷真炁自指尖湧出,凝作一道無形的文字,朝那青鹿當頭罩了過去。
青鹿不過是一頭尋常的山中野物。
靈智未開,神魂懵懂。
如何能抵擋得了這般仙家手段?
蘊含真炁神意的字訣一入身,便開始迷糊起來。
陳舟也是第一次施展,不知效用如何,接連打了九道上去。
便見那青鹿的身子微微一僵,四肢打了個顫。
隨後那雙圓滾滾的黑眼珠裏便漸漸浮起了一層溫順的神色。
嘴裏的嫩葉掉了下來,也不再嚼了。
只是垂着腦袋,乖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陳舟走上前,伸手在鹿頸上輕輕拍了拍。
掌下的皮毛滑順而溫熱,能感覺到底下筋肉的結實。
“好鹿兒。”
陳舟拍了兩下,翻身上去。
青鹿的背脊比他想象的還要寬闊些,坐上去倒也穩當。
只是沒有鞍具,騎着略有些硌。
不過這些都是小事。
雙腿輕輕一夾,青鹿便乖順地邁開四蹄,朝着東南方向行去。
身後書箱裏的玄冠探出半個腦袋,豎瞳盯着身下那頭正在慢悠悠走路的青鹿看了一陣。
目光裏帶着幾分困惑。
似乎不大明白自家的這位兩腳獸爲何突然騎上了一頭鹿。
打量了片刻,大約也覺得無趣,便又將腦袋縮了回去。
尾巴在箱中甩了一下,重新蜷起來睡覺。
……
此後數日,陳舟便以這般方式在十萬山的外圍緩行。
每日騎鹿趕路,煉法修行。
不過青鹿終究是個凡物,腳力到底有限。
一日下來,穿山過嶺能走個六七十里已是極限。
再多便要氣喘吁吁,四蹄發顫。
比陳舟自己用雙腳趕路也快不到哪裏去。
但也有一樁好處就是了。
騎在鹿背上,雙手空了出來,心思也空了出來。
白日裏坐在鹿背上研讀冊中小術,咿D真炁默默推演。
夜間歇腳時便打坐煉法,採攝天地靈機,溫養真炁。
如此日夜不輟,進境倒是比先前只顧趕路時快了不少。
五門小術中,最先練成的是淨體術和引火術。
這兩門術法最是簡單直白,不過是真炁外放的基礎哂谩�
前者是以真炁引動清風潔塵,後者則是鉤動天地間的火形靈機。
這對於眼下的陳舟而言,委實算不上什麼難事。
不過兩日功夫,便已然純熟。
聚煙術也不難,只多花了一日。
真正花了些心思的,是馭獸術的精細哂谩�
第一次施展時雖然成功馴服了青鹿,可那不過是最粗湹挠梅ā�
等於是一錘子買賣,將靈覺灌進去,把野物的心智壓住。
管用是管用,卻有些粗暴。
時間一長,鹿的精神便會疲憊。
陳舟便在之後的日子裏反覆琢磨,將馭獸術的法理同自己對真炁精微哂玫捏w會相互印證。
漸漸摸索出了一套更爲柔和的驅使手法。
也不一味的強行壓制,而是以一縷極細的真炁維持在青鹿的意志邊緣。
像是牧人手中一根看不見的繮繩。
鹿照樣走它的路,喫它的草。
只不過在該轉彎時轉彎,該停步時停步。
如此一來,鹿也輕鬆,人也省心。
而最後練成的甲馬術,則是在第十二日上。
此術的原理不復雜,卻需要一些外物配合。
陳舟按照冊中所載,在途經溪澗時挑了幾片厚實的竹片,削成寸許長短的小牌。
繼而在牌面上刻下簡單的符紋,以真炁溫養數日,便算是成了。
只不過眼下都有腳力代步,陳舟自然不願意親自動身趕路。
靈光一閃,便是從書箱裏取出一塊薄毯。
將四枚洗練好的甲馬竹牌系在毯子的四角。
製成之後,將毯子鋪在青鹿背上,自己端坐其間。
旋即嘗試性的用真炁一催。
身下的青鹿猛然一顫,便像是被什麼東西灌注了一股莫名的力量般。
四蹄之下竟生出一層極薄的靈光,邁步如飛!
兩側的樹木枝葉如同退潮的浪花般朝後倒卷。
風聲從耳畔呼嘯掠過,吹得陳舟頭上的斗笠幾乎要飛脫。
青鹿的四蹄落地極快,蹄聲密如驟雨,可每一步踩下去都穩穩當當。
甲馬術附着在鞍毯上的靈光將顛簸削去了大半,坐在上面竟也不覺得如何難受。
陳舟一手按住斗笠,一手抓着鞍毯的前沿。
看着兩側飛速後退的山林,忍不住暢快地笑了一聲。
“哈哈哈,痛快!”
“如此手段,方纔能稱得上有幾分仙家模樣了!”
聲音被風吹散,飄進了林子深處。
身後書箱裏傳來玄冠一聲不滿的悶叫,大抵是被這突如其來的速度顛得不輕。
試了約莫半刻鐘的功夫,陳舟便將真炁散去。
不是他自己撐不住。
而是身下的青鹿已經跑得舌頭都快耷下來了。
四條腿打着顫,鼻息粗重如風箱。
着甲馬術雖好,趕起路來也快,可消耗的終歸是坐騎自身的體力。
靈光只是加持了一層靈光使得它跑的更快一些,卻不能憑空造出氣力來。
能跑上一刻鐘,都是這頭青鹿天賦異稟了。
陳舟翻身下來,拍了拍青鹿的脖子。
“辛苦了。”
青鹿喘着粗氣,腦袋一歪,便往路邊的草叢裏拱去,大口大口地嚼起草來。
陳舟瞧它一眼,不由得在心裏感慨了一句。
若是有朝一日能習得遁法,御光飛行,那便自是另一番光景了。
屆時騎乘坐駕這種事,倒也用不着了。
便是要騎,也該是那種能夠騰雲駕霧的靈獸纔是。
不過這都是沒影子的事,暫時奢望不得。
……
就這般走走停停。
日子一天天過去。
十萬山南麓的山林彷彿沒有盡頭。
可陳舟也並不焦躁。
每日的節奏漸漸固定了下來。
清晨起身,打坐煉法,採攝靈機。
日間騎鹿趕路,途中參研術法,咿D真炁。
傍晚紮營歇腳,溫養真炁,打磨根基。
等到了子夜時分,便是每日結算。
只是想到這段日子的評定,便是叫陳舟不由失笑。
連日趕路下,既無鬥法之事,也沒什麼意外的波瀾。
每日所做的不過是行路、練功,以及採攝靈機諸般早就做熟的事。
故而古井給出的評定,便也只是中規中矩的下中之流。
所得的機緣,多半是些零零散散的靈機增益。
不痛不癢,聊勝於無。
不過陳舟也沒什麼可抱怨的。
自從踏入煉炁大門,古井所賜的機緣便也相應的水漲船高。
哪怕是下中評定,所得的靈機增益落在丹田裏,也是實打實的東西。
日積月累下,也不見得會比什麼靈丹妙藥差到哪裏去。
經過先前一年光景的磨礪,陳舟早就對自家的神通熟悉,故而也不急。
一路走來,也並非全是荒無人煙的山野。
偶爾穿過某個山坳,便能撞上一兩個藏在深山裏的小村落。
幾十戶人家,茅屋竹籬,雞犬相聞。
世代與山林爲伴,過着刀耕火種的日子。
陳舟便趁歇腳時進去走走,用碎銀換上一些乾糧清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