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結算,我以神通鑄長生 第105章

作者:葱香牛肉面

  可殿外候着的親兵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提了起來,幾乎是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便已經閃身入殿,單膝跪地。

  “太師!”

  澹臺晟的面色已經恢復了慣常的平淡。

  “班師。”

  親兵猛地抬頭。

  “太…太師,蠻王雖已就擒,可殘部尚有……”

  “班師回朝。”

  同樣的話,他又說了一遍。

  語氣沒有任何變化。

  可就是這種沒有變化本身,便已經說明了一切。

  親兵的後半截話卡在喉嚨裏,不敢再提分毫。

  垂下身子,額頭觸地。

  “末將領命!”

  腳步聲急促地遠去。

  殿中重歸寂靜。

  澹臺晟獨立殿門前,背影映在赤紅的天日裏。

  一隻手負在身後,時時纏繞在掌心間的一縷幽藍真氣不知何時已經斂去。

  取而代之的,是五指緩緩握緊時分,骨節間發出的細微聲響。

第89章 發酵,一張好顏

  永安城外。

  出了三岔河石橋以西,約莫二里不到的官道上。

  日頭已經過了午後,漸漸偏西。

  方纔有一輛牛車吱呀吱呀地從東面緩緩駛來。

  趕車的是個約莫五十來歲的老漢,穿着件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褐,腰間繫着根草繩。

  車上現下堆着幾捆新砍的柴禾,碼得齊齊整整,用麻繩攏了兩道。

  瞧上去,應是個去臨近村子收柴火的小販。

  眼下這老漢正一手持鞭,一手擱在膝上,半眯着眼,身子隨着牛車的顛簸一搖一晃的。

  嘴裏哼着調子,也不知是哪裏學來的鄉間小曲,有一搭沒一搭的唱着。

  繞過一道矮嶺之後,道路便在兩側山崖間蜿蜒而行。

  草木蔥鬱,擋住了不少視線。

  老漢也沒在意,這條路他來來回回走了十幾年了,就算閉着眼都能摸到家門口。

  只不過今日,卻是出了些狀況。

  就在牛車又拐過一處彎道時,拉車的牛兒腳步忽然慢了下來。

  只聽牛鼻子裏噴出一聲悶哼,兩隻前蹄原地踏了踏,卻是死活都不肯再往前邁半步。

  老漢搖晃的身子一頓,嘴裏的調子也沒了聲。

  睜開眼,拿鞭子敲了敲車轅。

  “咋了?走啊。”

  牛不動彈。

  兩隻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前方,尾巴不安地抖了兩下。

  老漢心裏稱奇,暗道今兒怎麼了這是。

  好奇之下,便是順着牛的視線看去。

  一片灌木叢遮掩,什麼也看不到。

  然後,他就聞到了一點味道。

  鐵鏽味。

  空氣中瀰漫着一股極其濃烈,且混着泥土和某種焦糊氣息的鐵鏽味。

  他的眉頭皺了起來,心下生出一種極其不好的預感。

  拍了拍牛背,自己先從車上下來,躡手躡腳地往前走了十來步。

  繞過一叢灌木,官道上的景象便毫無遮掩地攤開在了眼前。

  ……

  視線裏的光景印在眼底的一瞬間,老漢的臉色頓時就變得煞白。

  首先入目的是地上的血。

  不是一處兩處,而是一片一片。

  在黃土地上洇開的暗紅已經發黑髮幹,一羣蚊蠅嗡嗡繞着盤旋。

  幾具屍體橫陳在道旁。

  衣着各異,死狀不一。

  老漢的膝蓋一軟,差點沒跪下去。

  他這輩子殺雞都嫌血腥,下不去手,又哪裏見過這般駭人的陣仗!

  一雙手止不住地發抖,胃裏一陣翻湧,險些把中午喫的乾糧給吐出來。

  可他到底也不是什麼沒見過世面的人。

  在這永安城外混了大半輩子,什麼強人劫道、路匪截殺的傳聞也聽過不少。

  雖說從來沒遇到過,但總歸知道碰着了這種事,萬萬不能靠前。

  強壓着恐懼,老漢轉身便要退。

  可退了兩步,餘光卻又不受控制地掃了一眼。

  這一掃,便落在了那具被釘在地上的屍體的腰間。

  一條玉帶。

  玉帶上的玉片瑩潤髮光,縱然沾了血污,可那質地卻是一看便知非凡物。

  不是尋常人家配得起的東西。

  老漢的身子一僵。

  他雖然識不得什麼王侯將相,可在這永安城外跑了幾十年的車,替各府送過柴薪菜蔬,耳朵裏也灌了不少閒話。

  什麼樣的人家用什麼樣的物件,多多少少也有些分辨。

  能佩這般玉帶的人,在永安城裏頭,一隻手也數得過來。

  老漢的目光又往上移了幾寸。

  一張年輕的臉。

  面目已然僵硬變形,可五官的底子卻是端正的。

  墨紫色的迮郏m然凌亂了,可那料子的光澤在夕陽底下依舊扎眼。

  老漢渾身的血一下子涼了半截。

  他不認得澹臺明。

  可他已經想起來了這條玉帶。

  三個月前,他替太師府送過一車上好的棗木炭。

  管家領着他走側門進去的時候,恰好瞧見中庭裏一個逡鹿臃砩像R,腰間便繫着一條一模一樣的白玉帶。

  旁邊的僕從恭恭敬敬地喊了一聲二公子。

  老漢記性不算好,可那條玉帶太過扎眼,他當時便多看了兩眼,心裏頭還暗暗咋舌。

  光是這一條帶子,怕是頂得上自己賣一輩子柴的銀錢了。

  而眼下……

  同樣的帶子。

  大差不差的華貴迮邸�

  老漢的嘴脣哆嗦了起來。

  “太師府的……”

  三個字從齒縫裏擠出來,聲音都走了調。

  他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幾步,腳跟磕在一塊凸起的石頭上,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可跌倒的疼痛反倒讓他回過了神。

  從地上爬起來的時候,雙腿雖然還在打顫,但腦子裏已經亮堂了。

  “得去太師府上報!”

  老漢雖然嚇得還在打顫,可心裏面卻是已經有幾分按捺不住的喜色。

  “這一次,合該我老漢發利是了……”

  三兩步跑回牛車旁,一把扯下拴牛的繩子,翻身騎上了老牛。

  也顧不上那一車柴禾了。

  鞭子抽得啪啪作響,老牛喫了疼,撒開蹄子便往永安城的方向奔去。

  官道上揚起一片塵土。

  漸漸走遠。

  只留下那幾具屍體靜靜地躺在暖洋洋的光裏。

  蚊蠅的嗡鳴聲愈發響了。

  ……

  永安城。

  東華坊深處。

  日光收到了屋脊以下,巷弄間的光線暗了幾分。

  一條不寬不窄的青石巷子彎彎曲曲地延伸進去,兩側是素淨的白牆灰瓦。

  牆頭偶有幾枝海棠探出來,花期已過,只餘枝葉扶疏。

  巷子盡頭,一扇烏木大門半掩。

  門楣上無匾,只在門扉正中嵌了一枚銅環,磨得鋥亮。

  門旁立着兩盞石燈,造型古雅,像是早年間官窯裏的樣式。

  未點燈,可石燈本身的質感便已足夠說明此處的格調。

  若是尋常路人從巷口經過,多半隻當這裏是哪家致仕老臣的私宅,壓根不會多看一眼。

  可若是對永安城上流圈子稍有了解的人,一見這巷子的位置,便能猜出幾分端倪。

  東華坊。

  緊鄰皇城東牆根兒,方圓二里之內住的不是宗室便是勳貴。

  寸土寸金的地界,能在此處佔下一處宅院的,無一不是有來頭的。

  而這扇不掛匾額的烏木門後面,便是平章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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