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豆漿配牛排
長桌旁,瓦倫雙臂抱胸,嘴角還掛着那點帶刺的冷笑,奧托低着眼像是什麼都沒聽見,哈珀額頭見汗連呼吸都亂了。
希恩坐在主位上,目光冷得發沉,沒有繼續逼,也沒有退。
雙方就這麼僵着。
只要刀還沒真正落下來,這些人心裏就總還留着一線僥倖。
就在這時“當!當!當!當!”
黑松領內堡最高級別的敵襲警鐘,猛地響了起來,鐘聲又急又厲,穿過厚重門板,狠狠砸進會議廳。
下一刻,會議廳那兩扇沉重實木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撞開。
“砰!”
一名傳令騎士跌跌撞撞衝了進來,單膝重重砸在青石板上,連氣都沒喘勻,便嘶聲喊了出來。
“報——!”
“二號觀測站最高急訊!灰霧深處出現異常波動,大批魔物偏離常規遊蕩路線,正朝黑松領主堡方向高速逼近!預計半小時後接戰!”
話音剛落,長桌邊幾人的臉色一下全變了。
哈珀猛地站起,膝蓋狠狠撞上桌腿,面前茶杯“哐當”一聲翻倒,熱茶潑了一桌一地。
奧托手抖得厲害,低頭去抓椅邊那根純銀柺杖,連着抓了兩下都沒握住。
就連剛纔最強硬的瓦倫,臉上的傲氣也僵住了。
可主位上,希恩笑道:“慌什麼?”
聲音不大,也沒有半點超凡威壓。
可這三個字一落,廳裏的喘息聲和祈堵曇幌戮蛿嗔恕�
哈珀渾身發抖,慌亂地左右看了一圈,隨即心裏猛地一沉。
亂的,只有他們幾個外來的領主。
角落裏那名年輕書記官還半跪在地上,羽毛筆沙沙劃過羊皮紙,穩穩記着剛纔那道急訊。
守在門邊的重裝近衛也沒動,呼吸都沒亂,只是站在那裏等命令。
伊凡站在主位後側,手已經按上劍柄。
哈珀喉嚨發緊,剛纔那陣失態,在這些黑松領的人眼裏,只怕全都看見了。
瓦倫臉色先白後青,後槽牙咬得發緊,硬是把抱在胸前的手臂放了下來,重新站直。
希恩這才從高背椅上起身,順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深色大氅,披到肩上,又把領口銀扣一粒粒扣好。
扣好最後一粒鎖釦後,希恩抬眼看向幾位領主,嘴角揚起:“諸位剛纔不是還在懷疑,用兵權和物資換黑松領的統籌,到底值不值麼?
紙上的東西總歸空,既然這些畜生來得正巧,接下來的會,就挪到北牆高塔上開。”
希恩偏頭看向伊凡:“帶諸位大人上城牆。”
伊凡低頭應聲,和幾名重甲騎士一起上前,強行帶着幾名領主往摟上而去。
瓦倫臉色更沉了,卻還是沒敢動。
哈珀腿都軟了,幾乎要靠隨從扶着,才能勉強邁上通往城牆的陰冷石階。
城牆外傳來的魔物低吼越來越近。
瓦倫走在石階上,餘光掃過希恩那張平靜得漠然的側臉,心裏那股寒意一點點往上爬。
可他很快又把那點發虛狠狠壓了下去。
不過是一羣從灰霧裏衝出來的畜生而已。
黑松領守了這麼久,靠的多半碰巧的邭狻�
希恩現在擺出這副鎮定樣子,說不定也只是做給他們看,想借這一場突襲把人壓服。
想到這裏,瓦倫下意識挺直了背,手指也慢慢從發硬的袖口裏收緊。
他在心裏一遍遍告訴自己,鐵輝領帶出來的是內陸正軍,不是黑松領這種泥裏滾出來的邊軍,自己在內陸王國也打過幾場仗呢。
真要論底子、論家世,自己哪一樣都壓得住這個私生子。
等上了牆,看清楚黑松領到底是怎麼手忙腳亂地堵窟窿,他反倒更有底氣把剛纔那些統籌條件一條條頂回去。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該怎麼冷笑,怎麼在這些人面前把“黑松領不過如此”那句話鏗鏘砸出去。
只是石階越往上走,外頭那一陣陣低沉的獸吼也越發清楚,順着石壁往裏鑽,震得人胸口發悶。
幾位領主以及身後的隨從強裝鎮定,誰都不敢多說一句。只剩靴底踏過石階的響聲,一路往上回蕩。
沒有人願意承認自己在怕,每個人都在小心翼翼地維持那點所剩不多的體面。
直至腥私K於登上北牆最高的高塔觀測臺時,所有人的瞳孔猛地一縮。
? 第118章 灰脊狼潮與實戰測驗
當腥隧樧抨幚涫A,終於登上北牆最高的高塔觀測臺時,腥说耐酌偷匾豢s。
翻滾的灰霧後面,壓上來的根本不是零散遊蕩的落單魔物。
那是一股已經結成陣勢的獸潮,一羣灰脊裂齒狼。
這是灰霧防區最常見,也最難纏的羣居畸變體之一。
它們體型大,脊背覆着一層灰巖似的硬骨板,跑起來極快,還懂得借灰霧藏身突進。
狼羣一旦成潮,往往不會四散試探,而是會在狼王驅趕下,盯住防線一處薄弱點狠狠幹進去。
這一波規模雖然還遠不到血月季那種鋪滿荒野的地步,可也絕不是什麼小股騷擾。
領主們看得很清楚。
三頭體型堪比戰馬的三階裂齒狼王正頂在最前面,呈品字形壓陣。
後方一頭更大的灰鬃母狼沒有急着往前撲,只在狼羣后側來回遊走,時不時發出低沉短嚎,把散開的狼羣聚攏隊形。
以及兩三百頭一、二階灰脊魔狼。
邊翼裏甚至還夾着幾十道細長黑影,貼着地面急掠,那是專門撲牆的細影狼。
這樣的規模,對黑松領眼下的防線還算不上什麼威脅。
可若換成自己那些的新領地,足夠在半夜裏撕開穿一整段外牆,可以說是滅頂之災。
可這羣魔獸怎麼恰好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裏?
觀測臺上一下靜了。
萊恩雙手按住冰冷石垛,他也想看清楚,黑松領到底靠什麼把這片防線撐到今天,以及能給自己帶來什麼?
奧托的銀杖已經輕輕發顫,老貴族盯着牆外那片狼潮,腦子裏飛快地算。
若今天迎上這一波的是白牙領,他手底那羣剛拼起來的戰士,能守多久?
瓦倫站得仍舊很直,努力撐着那點貴族架子,嘴脣卻抿得發緊,眼裏的輕視已經淡了不少。
哈珀更難看些,半邊身子都靠在了隨從肩上,胸口起伏得很亂,視線只敢往牆外掃一眼,又很快縮回來。
希恩沒有去看他們。
這次把人帶上牆,當然是爲了讓他們親眼看清局勢。
可有另外一層目的,是他們推測不出來的,那就是借這一波狼潮,驗黑松領新炮。
上一次那門原型炮能打,但問題也不少。
而在一個月裏,地下工坊試了又試,炸了再改,改完再澆,終於做出了六門能上牆的量產型。
希恩越過那幾位臉色難看的領主,徑直走向觀測臺下方一處重型炮堡。
維克托正站在炮位邊,手裏攥着扳手,正盯着炮手調高低機括。
希恩走到他身邊,目光落在那門黑沉沉的火炮上:“這次想測試什麼?”
維克托一聽見他的聲音,立刻轉過身來,老鍊金師整個人繃得很緊,偏偏一說到炮,氣又一下頂了上來。
“領主大人,這次試的是量產型,不是先前那門一點點敲出來的樣炮,是按模具和定型線直接澆的粗胚,能不能量產,就看這一輪了。”
說到這裏,維克托氣息已經有些粗了,獨眼裏卻亮得厲害。
“還有那批新霰裂彈,這玩意兒測試都差不多了,可打在這些真正的魔物身上,到底什麼樣,今天一看就知道。”
希恩聽完,目光從六門已經上膛的量產炮上一一掃過去。
他神情卻沒什麼變化,只是抬手替維克托拍掉了肩頭沾的鐵渣,動作很隨意。
“上面這麼多位領主都在看着。”希恩語氣帶了點淡淡笑意,“維克托,今天黑松領的命撸啥荚谀闶盅Y了。”
維克托聞言,身體一下更繃緊了,不知道回答什麼。
“玩笑而已,別當真。”希恩看着維克托那張漲紅的臉,輕笑道。
“就算這六門樣炮今天全炸了,後面還有蒸汽連弩兜底,那些狼連牆根都碰不到,放手去試。”
維克托胸口起伏了兩下,終於把那口氣壓了回去,那隻佈滿血絲的獨眼,接着一下亮了。
今天這六門粗胚炮打成什麼樣,往後黑松領的軍工路子就往哪邊走。
這時城牆外那股狼潮已經壓得更近了。
灰脊裂齒狼擠成一片灰黑色的浪頭,在三頭狼王驅趕下不斷往前湧。
距離一近,那股腐臭血腥的溼冷氣味也一併捲了上來,令人窒息。
剛纔還在廳裏硬撐體面的瓦倫,這會兒已經死死抓住城牆垛口。
奧托更是連退了兩步,幾乎貼到後面的重裝騎士身邊,像是隻有那層鐵甲能替他擋一擋。
幾位內陸領主的臉色都難看得厲害。
他們不知道是,這波狼潮來得並不算突然,是希恩一手策劃的。
兩天前,法比恩就帶着精銳斥候和機動聖騎摸進灰霧,找到了這羣灰脊裂齒狼的巢穴,一輪突襲直接把狼窩掀了。
被徹底激怒的狼羣一路追咬,又被法比恩帶着繞了大半圈,硬生生趕到了黑松領主堡外。
爲了讓這些新領主把牆外的東西看清,希恩甚至提前下令,撤掉了北牆外三里內一部分大型拒馬和尖刺障礙。
他要的就是讓他們看清長夜的恐怖,也看清黑松領拿什麼保護他們。
此刻狼羣正順着城外幾處刻意留下的壕溝缺口往前壓。
地形一擠,隊形反而越收越緊,前後撞成一團,灰黑色的狼軀一層壓一層,悶頭往城下拱。
希恩抬眼掃了一下距離:“開始吧。”
維克托猛地一揮手:“所有炮位升壓!裝祝聖霧降彈!”
“上膛!”
高塔上那幾位領主根本聽不懂這些名字。
他們只看見下方炮堡裏一片忙而不亂的咦鳌�
幾名輔兵合力搬起一枚外形怪異的炮彈。
那東西彈頭做成網格狀,殼體裏隱約還能看見液體晃動,正是祝聖霧降彈。
幾人動作極小心,把炮彈順着導軌一點點推入獨立膛室。
這一批量產生鐵炮,外形遠不如原型炮精細。
炮身黑沉粗硬,像一截直接從熔爐裏拖出來的鐵棍,外頭只靠三道厚鐵箍死死勒住,尾部那塊凸起的獨立膛室旁,纏滿了帶鉚釘的蒸汽導壓管,像一團盤在鋼鐵上的黑色蜈蚣。
“裝填完畢!”
“鎖死尾栓!”
“咔噠!”
輔兵掄起鐵錘,重重砸在尾栓上,鐵鎖釦死死咬進膛室卡槽。
“放壓——!”維克托一聲吼下去。
“嗤——!”
高壓鍋爐的泄壓閥瞬間拉開,滾燙白汽猛地噴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