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豆漿配牛排
希恩淡淡回答:“所以現在看賬冊,馬倫,呈咻斁幪枌φ毡怼!�
馬倫抱着覈驗冊走到長桌中央,翻開其中幾頁,將發現的問題一一說明。
他先指出一份咻斢涗洿嬖诿黠@矛盾,同一支咻旉牨坏怯浽谕惶斐霈F在兩條方向完全相反的路線。
隨後又提到某處導焰槽的維護記錄,登記時間顯示聖膏塗覆已經完成,可對應的封存記錄卻表明設備當時尚未啓封。
最後他將冊頁攤開在桌面上,讓腥丝吹揭环莺炑河涗洠鹈呤且幻缫殃囃龅倪輸隊長。
希恩始終沒有打斷馬倫,只是在他說完一項後,就平靜地問一句:“這也屬於戰時混亂嗎?”
起初格蘭還能按照預想回應,可隨着問題不斷被擺到檯面上,他的神情越來越僵硬。
等那份死者簽押的記錄被展示出來時,他已經察覺到周圍的氣氛發生了變化。
議事廳裏安靜得只剩翻頁聲,格蘭這才意識到,自己準備好的說辭已經很難再說服任何人。
若只是其中一處記錄有問題,他還能設法解釋過去。
可現在擺在桌上的疑點越來越多,每一個都指向不同地方。
到了這一步,軍需處必須證明這些問題爲何會同時出現。
阿德里安開口說道:“格蘭副管,哪些屬於錯漏,哪些屬於平賬,哪些已經超出平賬範圍?”
格蘭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什麼,他沒想到希恩居然在短短時間,找到這麼多的證據。
如果承認是假賬,他就完了,如果繼續堅持是錯漏,他又拿不出解釋。
短短幾秒鐘,格蘭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溼,最終只能說道:“需要進一步覈實。”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連他自己都知道,這已經是退讓。
阿德里安轉向希恩:“還有補充證詞嗎?”
希恩回答:“有。”
書記官打開門,將顫顫巍巍的萊恩帶進議事廳。
當格蘭看見萊恩的時候,心裏一跳。
這個蠢貨怎麼會在這裏?
阿德里安詢問完身份後,萊恩說明自己在整理賬目時發現二十三車聖膏無法對應接收記錄。
格蘭臉色變得難看。
“後來呢?”阿德里安問。
萊恩顫抖着回答:“上級要求把缺口拆分到損耗、封存和臨時調撥項目裏……我只是負責抄錄。”
格蘭立刻問道:“是誰要求這樣做?”
他的聲音比之前高了一些,連他自己都察覺到了失態。
萊恩遲疑了一下,還是說道:“格蘭副管。”
格蘭腦子裏嗡了一下,他盯着萊恩,恨不得當場掐死這個小書記官。
希恩問道:“證據還在嗎?”
萊恩從袖中取出一張草稿。
看見那張紙的時候,格蘭臉上的血色褪了下去,甚至感覺呼吸都有些困難。
書記官將紙張遞交覈驗。馬倫檢查後確認紙張來源和時間都符合記錄內容。
阿德里安看完草稿,將它放到桌面中央。
希恩看着腥苏f道:“真正的問題是,當問題被發現之後,有人選擇記錄,還是選擇掩蓋。”
格蘭聽着這句話,如果眼神能殺人,他已經把希恩殺了很多次。
阿德里安沉默片刻後,看向格蘭:“在覈驗結束前,你暫時解除外倉調撥審覈職責。不得接觸封存賬冊,也不得單獨接觸相關人員。”
格蘭心裏最後一點僥倖也崩塌了。
他站起身,椅腳在石地上刮出聲響:“主教大人,我只是按照舊例維持總賬。如果現在解除職責,後續調撥會受到影響。”
他恐懼的不是失去職位,職位沒了,還可以想辦法保住名聲,保住人脈,等待重新啓用。
真正讓他害怕的是希恩接下來的調查,過去幾年裏,爲了讓總賬能夠交上去,他所做的平賬有多少?
他忽然發現自己竟然記不清了。
但事情已經不再由他決定了,從封存令落下的那一刻開始,他失去了接觸賬冊的權力,失去了安排補證的機會,也失去了提前知道覈驗方向的能力。
而希恩會順着這些記錄一直查下去。
查到哪裏纔會停?
格蘭不知道,正因爲不知道,他才越來越慌。
阿德里安回答:“常規調撥由軍需處正管接手。非常規調撥由重建院與軍需處共同審覈。你只需要配合覈驗。”
格蘭張了張嘴,最終沒有繼續爭辯,他清楚看到阿德里安剛纔看向他的目光裏的失望。
阿德里安嘆了口氣,說道:“如果事實證明只是能力不足,教會允許改正。如果事實證明有人借戰時混亂掩蓋問題,教會會追究責任。”
緊接着,他又簽署第二份命令:
“重建院副使希恩,自今日起擁有特別覈驗權,可進入各大倉庫覈對賬目與實物。任何部門不得拒絕、拖延或隱匿,阻撓覈驗者,與本案同責。”
命令宣佈後,所有人都明白,事情已經不再侷限於聖膏賬目。
會議結束後,各部門代表離開時,氣氛與來時已經截然不同。
來時許多人覺得,這不過是少年副使藉着主教支持挑起的一場風波,查幾本舊賬,敲打幾個部門,最後大概還是會按照過去的慣例收場。
可當封存令真正落下,當特別覈驗權被正式授予重建院後,他們已經不知道事情會停在那一步了。
第188章 希恩之手,高層矚目
淚騎防線積壓了幾十年的軍需舊賬,牽涉範圍極廣。
倉庫裏封存的舊記錄要查,咻斖局辛粝碌木幪栆惨獙φ眨S多部門都被卷在其中。
若由希恩親自逐筆覈驗,即便不眠不休,也只能順着少數線索往下追。
目前最重要的是建立一種離開任何人都能繼續咿D的辦法。
於是他重新整理了底冊室的人手。
人員被拆分爲聖火消耗、軍械記錄、傷兵補給撫卹、倉庫實物盤點、咻斢涗浥c戰歿檔案等獨立專組。
每到黃昏,各組都要遞交一份異常摘要,來說明發現了什麼問題,再註明依據來自哪裏,最後寫清應該由誰出面說明。
這樣的要求很快改變了底冊室原本的節奏。
舊賬冊體系咿D多年,很多事情依賴老人經驗。
賬冊出了問題,往往不會立刻回到賬冊裏解決,而是在私下溝通中慢慢抹平。
最後補上一份說明,事情便沉進舊檔深處。
希恩不接受這種處理方式。
每一筆記錄都必須找到對應痕跡。
物資從哪裏出去,經過誰的手,最後由誰接收,都要能落到紙面上。
缺失的部分會被單獨標記出來,再交給對應責任人解釋。
於是戰時記錄散失等搪塞陳詞不再生效,舊賬被強制拆開覈查,缺損記錄均需經手人出面補齊。
隨着覈驗推進,問題的核心分爲兩類人。
第一類是明確貪墨者,他們留下的痕跡其實算不上高明。
過去之所以一直沒人發現,只是因爲不同環節的記錄長期分開存放,很少有人把前後的流向連起來看。
等咻斁幪柵c倉庫實物開始逐項對應,再拿接收記錄交叉覈驗,那些後來補上的說明很快就露出了問題。
不過希恩沒有把這些案件留在重建院內部處理,而是將所有證據被整理成冊,列入黑賬名冊。
阿德里安主教親自簽字後,將黑賬名冊移交淚騎城審判庭。
半個月內,被移交審判庭調查的人數超過百人。
其中有十餘名倉儲副管,二十多名咻旉牴芾砣藛T,數十名負責物資登記與覈銷的書記官,還有多名參與僞造簽押、篡改記錄和協助轉移物資的神官與工坊管事。
審判庭隨即凍結相關人員職權,封存其負責區域賬冊與倉庫,對涉案人員展開集中審訊。
消息傳出後,淚騎城各部門都停了一停。
許多人原本以爲,這次覈驗最多撤換幾個倒黴的小官,給重建院立個威。
可審判庭一次性接收上百份案件卷宗後,所有人都看清了總督府和重建院的態度。
一時間,人人自危,許多過去不願補錄的舊檔,被主動送進重建院底冊室。
不斷有人遞交說明,補交舊記錄,申請重新覈驗自己負責的倉庫,希望在審判庭正式傳喚前先把問題交代清楚。
第二類是糊塗官,對於他們來說賬面能交,事情就算過去,至於實際物資有沒有送到該去的地方,他們無所謂。
這批人不能全殺,淚騎防線還需要他們多年積累下來的經驗。
於是希恩重新評估每個人擅長的事務。
將他們從容易出問題的關鍵崗位上被調離,進入更適合的位置,同時接受重建院的新式文書訓練,讓年輕書記官負責帶他們重新熟悉格式。
阿德里安對此很滿意。
他最擔心,這個年輕副使爲了立威,把整個舊軍務系統都推成敵人。
畢竟淚騎防線剛經歷大戰,許多部門已經缺人。
…………
另一邊,隨着覈驗工作不斷展開,希恩接觸的人越來越多。
最開始只是軍需處和底冊室書記官,後來逐漸擴展到倉儲管理員、咻斢涗泦T、傷兵營文書、撫卹登記官、工坊統計員……
甚至一些負責聖火節點維護記錄的低階神官。
許多人原本只是奉命配合覈驗。
有人只想把差事應付過去,有人擔心被追責,有人單純想看看這位來自黑松的年輕副使究竟能做到什麼程度。
可在一次次覈驗裏,他們發現希恩與過去那些上級不同。
他會翻閱最不起眼的登記冊,會記住普通書記官的名字,會詢問一份賬冊爲什麼用這種格式記錄,也會在發現問題後順着線索查到底。
更重要的是,他會把功勞記在真正做事的人頭上。
功績附錄不只是口頭誇獎,它會影響補貼與晉升,所以他們也都很樂意加入希恩手下的重建審覈小組。
另一邊,希恩也藉着這半個月,通過恩義聖典不斷篩選可用之人。
他挑人時,不看資歷和出身。
名單攤開後,他的目光先落在那些常年被埋沒在底層的書記官身上。
別人不願碰的雜務,最後多半會堆到他們桌前。
也正因爲這樣,他們每天接觸大量實際記錄,對底冊裏的細節比上級更熟,多半會有着不錯的文書相關的技能。
可他們沒有背景,很少有機會往上走。
有時他們曾經試着指出問題,最後卻被打壓了回去。
萊恩並孤例,他們未必還敢主動開口,但他們知道問題藏在哪裏……
所以當這些人發現自己的工作真的能改變結果時,恩澤增長很快。
就這樣希恩用恩義聖典觀察他們的恩澤顏色和技能等級,從中挑出三百多人。
這些人起初只是臨時覈驗員、底冊書記官、抄錄員、咻斢涗泦T和倉儲覈對員。
可隨着他們一次次查出問題,一次次被希恩公開署名立功,一次次看見拖欠撫卹發到遺屬手裏,心態開始變化。
他們不再覺得自己只是替上級抄賬的人。
漸漸開始覺得,自己是在替死者找回名字,替傷兵找回藥劑,替防線找回被掩埋的事實,慢慢從工作中建立了榮耀感。
後來淚騎城裏出現了一個私下稱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