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長城:領主的恩情還不完! 第159章

作者:豆漿配牛排

  “全部登記,不要漏掉任何一條異常。”希恩看向各組書記官,“繼續擴大核驗範圍,把所有同類問題統計起來,我要看到完整彙總。”

  書記官們立刻低頭記錄,底冊室重新咿D起來。

  所有人都已經看出來,這只是開始。

第187章 軍需覈驗會

  聖戰重建院內堡東側,阿德里安主教的清晨陡鎰偨Y束。

  門外的書記官便抱着一隻硬木封匣走了進來。封匣纏着牛皮繩,繩結上壓着底冊室的火漆。

  書記官將封匣放到書桌旁,又遞上一塊登記木牌,彙報道:“希恩副使呈送的核驗報告,關於淚騎防線聖膏調撥。”

  阿德里安接過木牌,希恩的速度比他預想中快得多,距離第一次重建會議結束才過了兩天,他原本以爲至少要等上一個星期。

  淚騎防線咿D了幾十年,經歷過戰爭和多次調整,許多記錄反覆補錄轉抄,賬面雖然完整,卻早已成了一筆糊塗賬。

  阿德里安早年在軍需處工作多年,對這種情況並不陌生,所以他對於這份記錄其實並不抱太大希望,只覺得是希恩急功近利,爲了在自己面前刷存在感。

  封匣裏的報告並不厚,最上面是一份異常彙總,後面附着原始賬冊索引,最後則是希恩親筆寫下的建議。

  阿德里安翻開第一頁,第一眼映入眼簾的,並非傳統軍需報告裏密密麻麻的陳述文字,整份表格簡潔明瞭,一目瞭然。

  每一個批次對應出倉記錄、咻斢涗浥c最終流向,相關頁碼被精確標註在旁。

  正常內容以黑墨書寫,存在疑點的部分則被單獨圈出,不僅標明異常位置,甚至附上了簡短說明,直指要害。

  阿德里安翻動紙頁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年輕時就是從軍需官做起,很清楚舊式賬冊最棘手是賬本之間看不見的聯繫。

  許多問題像碎裂的鏡片,分別散落在倉庫、咻旉牶徒邮詹块T的記錄裏,必須耗費大量時間反覆比對,才能拼出真實的流向。

  而現在那些原本需要數日甚至數週才能拼湊出的碎片,卻已經被希恩拼湊整齊了,僅用了兩天時間。

  出倉記錄和咻斢涗浤軌驅邮沼涗浻帜芘c後續使用情況互相驗證。

  這種整理方式看起來簡單,前提卻是必須先掌握大量原始內容,否則無法完成這樣的歸納。

  阿德里安的神情變得認真了起來。

  這已經超出了普通書記官整理賬冊的範圍。

  它不僅指出問題所在,也能讓不熟悉軍需體系的人迅速理解問題出在哪個環節。

  對於即將接手覈驗工作的重建院來說,這份彙總本身已經具備很高價值。

  不過重要的還是裏面的內容,阿德里安的目光落在第一份案例上。

  《水精防區聖膏戰後調撥彙總》顯示,第三外倉共調出五十二車聖膏。

  其中二十一車由修復司確認使用,八車由淨化營登記接收,其餘二十三車則被歸入不同名目。

  單看總賬,這些記錄沒有明顯問題,這批聖膏似乎已經完成了合理消耗。

  阿德里安翻到後面的索引頁,希恩直接把同類情況全部整理出來。

  類似情況並不只出現在一個防區,而是集中出現在戰後最混亂的那段時間。

  部分車隊編號反覆出現,部分書記官的簽押記錄甚至出現在兩個無法短時間往返的地點。

  阿德里安繼續翻閱,直到看到一組舊編號時停下動作。

  那套編號是他年輕時參與制定的。

  當年爲了減少聖膏流失,他要求倉庫、咻旉牶徒邮辗椒謩e使用不同編號,通過相互對應來形成核驗機制。

  如今編號仍然存在,但有人改變了利用方式。

  阿德里安皺眉,繼續翻到最後那份建議書。

  希恩要求立即封存相關記錄,由重建院與軍需處共同加蓋火漆,在覈驗結束前禁止私自接觸。

  隨後進行實地核查,通過現場痕跡驗證賬冊內容。

  最後召開軍需覈驗會,參與範圍僅限直接相關部門,覈對事實本身。

  阿德里安看完後,緩緩合上報告。

  僅僅這一份報告就能體現出了希恩的價值,他的解題思路與執行能力都是的這個世界頂級。

  不僅知道應該從哪裏開始,也能迅速完成準備工作,並提前安排後續步驟。

  阿德里安抬起頭:“請希恩副使過來。”

  不久後,希恩走進書房,向阿德里安行禮,然後安靜站在桌前。

  阿德里安把報告推過去,說道:“你知道這份報告送上來以後,會引起什麼嗎?”

  希恩回答道:“軍需處的賬需要重新覈驗,至少從聖膏開始。如果原始記錄之間無法互相印證,總賬就不能繼續作爲最終依據。”

  阿德里安看着他,說道:“軍需處牽連着很多人,有些人在淚騎城待了幾十年,你這一刀下去,碰到的未必只是貪墨。”

  希恩沉默片刻後說道:“所以必須先保住證據,會上不審人,只覈對事實,誰負責哪一部分,就由誰說明哪一部分。

  如果有人解釋不清,問題自然會落到對應責任鏈上。

  當然後續處理也要區分情況,有些人只是沿用舊習慣做賬,有些人則是在故意造假,兩者不能放在一起處理。

  重建院需要建立規則,而不是讓整個軍需體系停下來。”

  房間安靜下來。

  阿德里安望着眼前的年輕人。

  他沒有表現出急於立功的態度,更像是在逐步建立一套新的咝蟹绞健�

  過了一會兒,阿德里安再次開口:“如果查到更高層的人呢?”

  希恩回答:“查到哪裏,就查到哪裏,但前提是證據足夠。”

  阿德里安緩緩點頭:“明日下午召開軍需覈驗會,由我主持。”

  書記官很快進來接令,命令蓋上火漆後,被分別送往軍需處、修復司、淨化營和咻旉牎�

  等書記官離開後,阿德里安重新看向希恩:“這一刀落下去,你在淚騎城的身份就不一樣了。”

  希恩說道:“重建院需要的,從來不是一個掛在公告上的功臣。”

  阿德里安點了點頭:“那就明天見。”

  希恩行禮離開。

  …………

  與此同時,軍需處後樓的賬房裏,格蘭正坐在長桌盡頭翻閱補賬抄本。

  幾名書記官低頭抄寫,房間裏十分安靜。

  忽然,門被推開,一名外倉管事快步走進來,把剛收到的命令放到桌上。

  格蘭先看見火漆,着急地打開,隨後認出了阿德里安的簽名。

  過去遇到類似情況,軍需處通常能夠通過補充說明和調整流程把問題拖過去。

  但這一次不同,對方直接要求調取原始記錄,並且把第三外倉、咻旉牎⑿迯退竞蜏Q化營全部納入同一次覈驗。

  對方顯然已經考慮過拖延和推諉的可能。命令什麼時候送達,由誰接收,什麼時候簽字,全部都會留下記錄。

  賬房裏的書記官已經察覺到異常,卻沒人敢開口。

  格蘭抬起頭:“誰主持?”

  “阿德里安主教。”管事低聲回答。

  格蘭把能想到的辦法全部過了一遍,卻發現幾乎沒有操作空間。

  軍需處一直流傳着一句話,別讓主教親手翻你的賬。

  格蘭盯着桌上的命令看了很久,隨後把茶杯推到一旁,杯底碰到賬冊邊緣,發出一聲輕響。

  幾名書記官下意識抬起頭。

  格蘭說道:“把第三外倉去年冬天之後的原冊全部找出來,不要抄本。”

  幾名書記官互相看了一眼,有人遲疑着說道:“大人,那些舊冊有些還在庫房底層。”

  “去找。”格蘭打斷了他,“能找到多少找多少,現在就找。”

  幾名書記官立刻起身離開。

  格蘭站在原地,看着他們匆忙走出賬房,握緊了拳頭。

  …………

  第二日午後,聖戰重建院臨時議事廳外,兩名聖裁騎士站在門側。

  阿德里安主教坐在主位。

  左側是重建院底冊室,馬倫帶着四名書記官站在桌邊,手中抱着覈驗冊。

  右側坐着軍需處、第三外倉、修復司、淨化營和咻旉牭拇怼�

  格蘭進入議事廳後,先向阿德里安行禮,又向希恩點頭。

  他並不認爲今天會出現決定性的結果。

  昨夜他已經讓人檢查過第三外倉原冊,裏面確實存在問題,但未必足以定罪。

  戰後局勢混亂,咻斅肪調整過,修復司借調過聖膏,淨化營也缺失部分封存記錄。

  只要把這些情況歸入戰時錯漏,再承認部分補錄存在瑕疵,主教未必會繼續追究。

  軍需體系仍在咿D,若重建院動作過大,淚騎城自身防務也會受到影響。

  更重要的是,過去這麼多年,誰不是這麼做賬的?

  希恩不過來了幾個月,一個外來人,真以爲靠幾本賬冊就能把軍需處翻過來?

  因此格蘭準備好的說辭,始終圍繞戰時特殊情況展開,他相信以自己口才能夠度過這次的危機。

  當所有參會人員到達,阿德里安抬手示意關門,木門關閉後,議事廳安靜下來。

  “今日覈驗範圍限於聖膏調撥,各部門只回答賬冊與實物問題,不談其他事情。”

  希恩向主位行禮後開口:“戰後軍需記錄出現錯漏並不罕見,在戰後經歷過多次變動,任何情況都可能發生,因此今天不會把所有錯漏都視爲假賬。”

  軍需處幾名老人交換了一下目光。

  格蘭也已經明白,希恩是在劃定範圍。

  只要範圍確定,後面的解釋就不能無限擴大。

  阿德里安看向格蘭:“先說明第三外倉,五十二車聖膏調撥情況。”

  格蘭起身回答:“第三外倉在戰後第六日調出聖膏五十二車,其中二十一車由修復司接收,用於修復聖火設施。

  淨化營接收八車,用於污染清理。剩餘部分涉及臨時徵用、咻敻牡馈⑽廴痉獯婧屯局袚p耗。

  軍需處承認部分記錄不完整,願意補交說明。”

  他說完後遞出準備好的抄本,可書記官沒有接。

  那一瞬間,格蘭心裏沉了下去。

  希恩說道:“今天只看原始記錄,先由修復司說明。”

  修復司代表翻開水精防區原冊,逐項念出接收記錄,確認共接收二十一車聖膏,並且已經實際使用。

  隨後淨化營執事也說明了八車聖膏的使用情況,並指出對應記錄所在頁碼。

  希恩點頭後說道:“兩處合計二十九車,剩餘二十三車,請軍需處說明去向。”

  格蘭回答:“戰後調撥情況複雜,許多聖膏是在前線命令下臨時轉用,逐車對應存在困難,因此只能依據補錄記錄歸入損耗項目。”

  希恩將另一份對照表推到桌面中央:“水精防區只是樣本,底冊室同時抽驗了北塔修復線和銀環哨塔的記錄。

  三批調撥都出現相同情況:調出記錄完整,接收記錄模糊,損耗記錄分散,封存記錄缺失。”

  “副使閣下,具體情況仍然要看賬冊。”格蘭說得平靜,可心裏已經開始煩躁。

  正常情況下,雙方會圍繞補錄是否合法爭論很久。

  只要爭論拖下去,軍需處就能不斷把問題引回戰時混亂、舊例沿用和流程缺失。

  可希恩沒有爭,反而讓格蘭越來越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