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豆漿配牛排
“你做得對。”卡斯提安低聲道,“這種底牌,留着比用掉更重要。”
希恩在心中鬆口氣,把戰圖重新捲起。
卡斯提安的聲音仍舊嚴厲:“但記住,希恩,它只是最後手段。”
“我知道。”希恩把封存戰圖重新壓進鐵筒,蓋上黑松火漆。
“所以我們現在要做的,還是守住黑松、草鷹和灰燼。把這一次聖火切脈,留到最該落下的時候,當然不用上更好。”
第173章 聖旗迴響,亡者的低語
第六處灰血脈牀的死坑邊,斷罪聖錘剛剛收回。
這裏原本是四十年前的舊戰場,被聖銀、聖灰和源爐餘火封死多年,現在地面重新塌開,形成一圈巨大的環形坑。
淨化營沿坑壁撒聖銀粉,銀粉落到坑底,灰血殘膜抖動,濺出細小火花,再用長柄鐵鉤翻開肉膜,挑出下面的脈絲,再倒上聖灰。
深處偶爾冒出灰紅色殘煙,貼着坑壁往上爬,又被聖銀粉逼了回去。
幾座移動源爐停在坑邊,爐火壓低,只剩白金色餘燼從鐵殼縫裏透出,兩座源爐已經熄滅,被黑布蓋住,準備拉回淚騎城修復。
騎士們坐在不遠處開始休息,聖銀甲片被灰血蝕出黑點,腿甲上還掛着舊馬的血。
侍從替他們拆甲,內襯已經和傷口黏在一起。
斷罪聖騎營更安靜,十二名承錘者早就換過一批,最初那幾人只剩三人還能站着。
新補上來的騎士也肩甲塌陷,鎖鏈勒進肉裏,手指還保持着握錘柄的形狀。
神官跪在他們身後,用聖術修復碎裂的肩骨。
十八處灰血脈牀,已經拔掉六處,按戰果算,遠征軍完成了三分之一。
淚騎主防線地下污染壓力下降,東線幾座主要聖火臺也守住來。
“若繼續保持這個速度,”一名年輕軍官看着沙盤,稍微放鬆了一點:“遠征軍或許能在受膏者軍團抵達前,拔掉脈牀。”
另一名主教也點了下頭:“灰血脈牀的反撲很強,但到現在爲止,它們還沒有形成統一調度。
只要斷罪聖錘還能落下,移動源爐還能推進,聖刃騎士還能守住核心,我們就能一處一處拔掉。”
這話讓帳內的空氣稍微鬆了一點,腥舜_實看見了希望。
聖銀、聖灰、源爐餘火和斷罪聖錘都很有用,教會當年留下的封印,也並非全無價值。
四十年前那場大戰留下的舊傷,誰也沒想到它會再次復發,而這次一定要將他消磨殆盡。
亞索爾站在沙盤前,沒有接話。
書記官捧着損耗冊走到他身後:“第六處灰血脈牀確認拔除,至聖騎城出發以來斷罪聖錘外環裂紋三道,承錘鏈報廢七組。
移動源爐損毀兩座,重度過載三座,淚滴騎士團戰馬折損一百七十六匹,聖銀騎槍報廢四十一支,重傷者二百三十七人,陣亡名單還在覈對……”
帳內剛鬆下來的氣息,又一點點沉回去。
那些剛纔提出樂觀判斷的軍官,也把目光移回沙盤。
六枚暗紅釘點被拔掉後,沙盤上還剩十二枚。
亞索爾沒有責怪任何人,這已經是遠征軍能打出的最好結果。
問題不在執行,問題在灰血脈牀變了,變得更怪異更強了。
四十年前,教會封死這些舊戰場時,做過灰血再次襲來的預案。
聖銀釘入主脈,聖灰壓住迴流,源爐餘火燒穿肉膜,斷罪聖錘負責在脈動復甦時重新砸斷核心。
每一處舊坑都有封印圖冊,每一條導流溝都有記錄,甚至連源爐該停在哪一圈,承錘者該從哪一面下錘,都寫進了聖戰樞議院的舊檔。
但這一次的捲土重來像有人在用四十年前的封印做反向推演,並且改良以及反向利用那些封印,要不是提前發現,且反應迅速,那此刻的災難估計就不會只是淚騎防線這一條戰線。
亞索爾看着沙盤西側的十二枚暗紅釘點。
幕後真兇還沒有真正露面,而且狼人統帥可能會趁遠征軍疲憊時撲上來,血族公爵也不會放過這個窗口。
亞索爾將手從沙盤上收回,沉聲道:“所有人放棄樂觀想法。”
年輕軍官一怔,隨即低頭:“是。”
就在這時,帳外傳來急促腳步聲。
一名傳令神官掀開帳簾,聲音有些緊張:“總督大人,第十二處脈牀方向,聖火迴響中斷。”
帳內所有人的視線都落了過去。
傳令神官嚥了一下,繼續道:“第十二封鎖陣的移動聖火臺……熄滅了。”
沙盤旁邊,一名聖輝騎士的手按住劍柄。
第十二處脈牀那裏駐有三名高戰力,兩隊聖銀弩炮軍,還有一整支高階淨化隊。
按原本計劃,那處封鎖陣至少能撐到遠征軍主力抵達。
總督盯着沙盤,眉頭皺起,指尖停在第十二處脈牀旁邊。
果然還是出事了……
但他沒有立刻改令,只把旁邊幾枚代表遠征軍前鋒的鐵片往前推了一格:“先不要管。”
帳內一靜。
“第十二處脈牀救不了了,遠征軍主力不能亂,按原定順序,一步步推過去。”他冷靜說道。
傳令神官低頭:“遵命。”
…………
貝爾納抵達第十二處灰血脈牀外緣時,亞索爾的主力還在後方整隊推進。
每一次拔除脈牀之前,都必須先有人進入外圍清場。
清掉遊蕩怪物,確認陣位,給斷罪聖錘和移動源爐開出落點。
貝爾納帶來的隊伍不多,卻都是精銳。
聖旗守護隊護在中央,十三聖刃中的兩名聖刃騎士衝在前列,大神術官帶着測繪陣盤走在聖旗後方,兩隊精銳騎士分散在左右,負責試探坑壁和舊戰場邊緣。
第十二處舊戰場比前幾處更安靜。
地面沒有大規模塌陷,灰白凍土覆蓋在凍土上,像一層已經凝固多年的傷疤。
幾座舊聖銀樁還插在遠處,樁身歪斜,表面爬滿灰色鏽斑。
四十年前留下的封印陣線仍能看出輪廓,只是部分符文已經被灰血從地下頂裂,縫隙裏滲出細細的灰紅色血絲。
貝爾納抬手,隊伍停下。
那邊的凍土下面傳來低低的摩擦聲,第一批灰血怪物從舊戰壕裏爬了出來。
它們由舊騎士殘骨、魔物爪肢和腐爛戰馬拼在一起。
按以往經驗,這種灰血造物會被聖火和活人吸引,頂着傷亡衝向聖旗。
可這一批怪物居然沒有一擁而上。
前排十幾頭拼接屍怪先衝向騎士盾牆,撞上聖銀槍尖後立刻分開。
第二批繞向大神術官的測繪陣,低伏在地,用斷裂馬骨擋住身體。
還有幾頭一直盯着貝爾納手中的聖旗,在旗面還沒完全展開前,已經向兩側散開,避開聖旗正面。
聖刃騎士最先察覺不對。
他一劍斬開衝到盾牆前的屍怪,劍鋒還沒收回,後面的低階拼接體就主動撞上來,用自己的身體卡住劍路。
另一頭灰血屍騎從側面切入,正好逼迫騎士轉身,露出測繪陣前的一段空隙。
“它們在有章法換位置。”聖刃騎士低聲道。
普通灰血造物是沒有這種耐心。
貝爾納沒有回答,將聖旗插入古戰場外緣,雙手握住旗杆。
旗杆下端刺入泥土,聖銀紋路亮起,貝爾納掌心被倒刺劃開,血沿着旗杆流下,滲進舊淚騎誓紋裏。
正常情況下,聖旗會鎮住一片戰場。
它能讓死者殘響短暫歸位,指出哪些屍骨還能被淨化,哪裏是脈牀外殼最薄的位置。
前幾處死坑裏,聖旗每一次展開,都能給遠征軍找出下錘點。
這一次,旗面沒有給出清晰回應,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混亂的低語順着旗杆傳回貝爾納掌心。
那些聲音很雜,有祈叮袘K叫,有破碎的名字,還有人在反覆念着舊誓詞。
貝爾納的手指收緊,旗杆上的聖銀紋路一明一暗。
這樣的情況讓周圍的幾名騎士同時看向前方。
第二波怪物從灰霧裏出來。
一頭由舊淚騎騎士屍骨拼成的灰血屍騎衝向聖旗。
它披着破碎甲片,衝到一半時,它的動作停了半息,接着頭骨微微抬起,朝聖旗方向偏了一點。
下一刻,它背後的灰血絲繃緊,把它重新拖向前方。
馬骨四蹄踩碎凍土,斷槍刺向聖旗守護隊。
聖刃騎士迎上去,一劍斬斷馬頸。
屍騎倒地後,胸腔裏的灰血絲還在拖着那具舊騎士骨架往前爬。
另一頭血肉縫合怪物被聖刃騎士從肩到腹斬開。
斷口裏沒有普通屍怪的嘶吼,而是擠出混在一起的人聲。
“別……靠近……”
“殺了我……”
“聖火……還在嗎……”
聲音很低,卻足夠讓前排騎士聽見,所有人都皺眉。
大神術官聲音變得嚴肅:“幕後操控者沒有抹掉它們的自我,但保存恐懼、痛苦、屈辱等情緒。”
戰場邊緣,那些灰血怪物仍在分批推進,不急着撲上來,而向是在等聖旗守護隊露出空隙。
貝爾納看向後方傳令騎士:“向總督發急報。”
傳令騎士立刻低頭,書記現場情況。
貝爾納盯着前方那些被灰血牽動的舊騎士屍骸,一字一句道:“第十二處脈牀異常,確認存在外部操控。
聖旗迴響被污染,舊淚騎殘魂未淨,疑似被強制保留意識。”
話音落下,聖旗陣位後方的幾名神官同時停住動作,有恐怖的氣息從灰霧傳來。
貝爾納握緊聖旗,手背上青筋繃起,血沿聖銀紋路往下淌,陣線裏的年輕騎士開始不安,他必須更穩定的。
灰霧深處,一道高大的影子無聲出現,貝爾納看見它時,後頸一涼。
一頭四階巔峯狼人走出灰霧,只沿着灰血殘脈慢慢前行。
赤紅雙眼盯着聖旗陣位,背部十幾根灰血絲沒入地下,每踏出一步,腳下凍土就裂開,灰紅血水從縫裏滲出。
整條陣線沒有聽見腳步聲。
只有聖旗迴響臺裏的火光,在一格一格往下暗。
貝爾納抬起聖旗,聖旗守護隊收緊陣形,前排騎士舉盾,後排聖銀槍壓低。
兩名聖刃騎士一左一右站出,劍鋒上亮起白金色聖紋。
側後方的聖銀弩手扣住扳機,三支祝聖重矢同時對準狼人的胸口。
狼人停在三十步外,歪了下頭,灰血絲在它背後繃緊。
“放。”
三支聖銀重矢帶着白光射出,釘向狼人的喉嚨、胸腔和膝節。
“嗤!”
狼人向前邁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