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豆漿配牛排
…………
戰壕前方,烏爾岡結束長嚎,立在原地。
它的視線穿過硝煙,黑松機動隊正沿着狼羣外圍遠遠看着,見有狼人過來變迅速撥轉馬頭脫離。
烏爾岡往前踏出一步,鐵靴踩碎帶血的凍土。
地表的黑血,人類的鮮血以及酸泥坑裏的殘液脫離地心引力向上懸浮。
血水在半空碎裂成成千上萬粒細小的血珠,環繞它的軀幹高速旋轉。
暗紅色的波紋以烏爾岡爲圓心,貼着廢墟地表向外擴散。
這便是【血月獵場】,高階狼人的另一天賦。
波紋掃過之處,灰霧被強行排開,地表散落的殘屍迅速乾癟,血管深處的殘血被悉數抽出,化作紅霧填補進這片領域。
就連外圍的白金聖火光暈觸碰到這層暗紅,發出滯澀的雜音。
獵場覆蓋之下,血液的咝幸巹t被接管。
正在撤退的機動隊騎士身形一沉,戰馬的鐵蹄如同陷入泥沼。
甚至騎士們甲冑底下的陳舊傷口自行裂開,剛凝結的血痂脫落,鮮血不受控制地湧出體表。
領域內所有活物的心跳聲被無限放大。
每一次脈搏的跳動,每一滴脫離軀體的熱血,都在這片暗紅空間裏留下清晰的物理座標。
烏爾岡張開長滿獠牙的上下顎:“聞到了。”
巨大的生鐵寬刃劍抬起,劍鋒劈開身前的紅霧,直指紅霧深處。
幾道暗黑色的殘影順着那條清晰的熱血軌跡,全速撲向不遠處隱藏的機動騎士。
烏爾岡則根據痕跡繼續尋找着什麼。
灰燼領外環的碎石坡上,一匹戰馬踏上塌陷半邊的哨臺。
馬背上的騎士舉起一面紅黑雙色長旗,向右側壓下。
三秒後,右側陣地的青銅炮管轉動,底座齒輪咬合發出粗糲的摩擦聲。
碎甲霰裂彈轟出,數百枚鐵片貼地橫掃,切斷了衝鋒的狼羣后隊。
另一處殘垣後,第二名旗騎現身,白旗上挑,黑旗橫拉。
側翼暗堡的半自動符文蒸汽連弩隨之壓低射界。
高壓蒸汽推開閥門,精鋼重箭射入泥地,將三十多頭衝坡的血甲狼衛的膝關節盡數砸碎。
第三處高地,一面帶有聖銀滾邊的黑旗舉起。夜空炸開照明件,重型蒸汽連弩的重矢貫穿一頭三階喉囊狼的顱骨。
在烏爾岡的視界中,旗幟揮動與炮火轉向構成了直接的先後關係。
但他不知道的是真實的開火指令,其實通過地下深處的符文脈衝穩定傳輸至各個炮位。
高地上的旗騎,僅是希恩特意佈置的誘餌,也正如希恩推測的那樣,狼王也步入了陷阱。
烏爾岡抬起前爪,向前揮動。
又幾頭三階齧影狼人從它身後的陰影中掠出。
齧影狼人的利爪撕開附近旗騎戰馬的側腹,順勢扯下紅黑長旗,下方炮火陣地在這一刻停止了轟鳴,罕見出現了一秒的停滯。
另一邊的旗騎調轉馬頭撤退,白旗掉落,對應的連弩陣地轉動底盤,密集的火力網中讓出一條三米寬的通道。
幾頭血甲狼人趁着這個機會,踩着缺口向前推進了十幾步。
指令的停頓,其實由希恩在地下沙盤前下達,防線的局部後退,驗證了狼王的判斷。
最後一處帶有聖銀滾邊的標旗立在風中,舉旗的騎士名爲萊特,是最初就跟隨希恩的一名三階教會騎士。
在接下這個任務的時候,他就知道死定了,但還是毅然決然地接了下來。
齧影狼人自廢墟頂部躍下,利爪切開護衛騎士的鐵盾,抓向萊特的戰馬,戰馬肩部皮肉翻卷,鮮血湧出。
萊特雙手握住旗杆,未拔劍防禦。
一隊黑松機動騎士收縮陣型,將他擋在的身後。
重型塔盾砸入泥地,相互咬合,短弩連射,破甲鋼箭逼退了試圖二次撲擊的齧影狼人。
可魔物繞向側翼再次撲擊,旁邊的年輕騎士被狼爪撕裂了腹部,腸子流了一地,卻仍死死抱住狼人的後腿。
他含糊不清地嘶吼着:“爲了聖火……走!”
萊特眼眶通紅,但他不能停,不能死在這裏,必須要把這個高價值目標演繹到最後,完成自己的目的。
他強迫自己保持清醒,伏在馬背上,向着灰燼領內環舊石路迅速撤退。
烏爾岡立在滿地殘骸中,視線穿透灰霧,盯住那面正退向歸火廊道的聖銀總旗。
防線上的戰況在它腦中迅速拼合。
它理清了這套防禦體系的咿D邏輯。
人類的火炮沒有眼睛,全部依靠這些高處的旗幟指引射界。
只要扯碎這套指揮線,那些噴吐白汽的機器就會變成死物。
第152章 死亡接力,狼王入�
萊特伏在馬背上,雙手握着聖銀滾邊的標旗。
戰馬頸部被齧影狼人撕開兩道裂口,鮮血順着馬腿滴在暗紫色凍土上。
它每次落蹄,肩部肌肉都會抽動一下,速度已經掉了三成。
萊特聽見身後凍土碎裂的腳步聲,心裏算距離和時間,不到五十步,再快一點。
拜託了老夥計!
只要跨過前面那條標線,第一步任務就完成了。
烏爾岡在後方追擊,而周圍護旗騎士開始執行掉隊攔截預案。
第一名騎士勒馬回身,包鐵橡木盾橫在身前。
烏爾岡前肢輕易揮下,砸在木盾上。
“砰!”
盾面先凹下去,包鐵邊沿翻卷,整面木盾在下一瞬炸裂。
騎士連人帶馬被拍得橫着飛了出去,重重撞上側面的殘破石牆,戰馬當場折頸,騎士貼着牆滑下,再沒起來。
第二名騎士扣動飛錨拖索器,精鋼倒刺打在烏爾岡骨甲上,擦出一串火星。
烏爾岡抬手就抓住鋼纜,向後一扯。
騎士整個人被拖離馬鞍,後背撞上斷牆,護甲凹陷進去,胸腔裏傳出一聲悶響。
可他還沒嚥氣,手已經摸到腰間,猛地扯開炫光照明件。
“嘭!”
慘白強光在灰霧裏炸開,烏爾岡的動作頓了半秒。
萊特就藉着這半秒往前搶出一點距離,雙手舉旗,做出揮旗動作。
後方兩座炮位同時開火。
炮彈越過頭頂,砸在烏爾岡右側十步處。
凍土炸開,碎石和黑泥掀上半空,可烏爾岡沒有停頓,壓低身軀朝萊特撲出。
“咔。”
一根聖銀箭矢從萊特的自動弩機彈出,扎進烏爾岡掌心骨甲的接縫。
白煙一下竄了出來。
聖銀碰上變異血肉,掌心那層翻卷增生的肉芽當場發黑,烏爾岡的前肢僵了半息,爪尖停在旗杆前。
萊特口中湧出血,確認東西扎進去了,咧開染血的嘴:“畜生,疼嗎?”
“轟!”
烏爾岡前肢砸下,萊特身上的護甲先塌,胸甲和肩甲一起變形,肋骨斷裂的聲音悶在血肉裏。
他和戰馬一同被壓進凍土,地面裂開一圈細紋,黑血順着甲片邊緣淌出來。
標旗從他手裏脫出,斜插在一旁的凍土裏,旗面還在風裏抖。
萊特的視野開始發黑。
意識散掉前,他看見五十步外的灰霧裏,第二面旗升了起來。
…………
摩倫雙手緊握第二面聖銀邊指示旗。
他的小臂正在細密抽動,四階魔物就在前方,恐懼也在,但他腦中只剩兩組數。
還能活多久,旗幟還能移動多遠,引導鏈條不能斷在自己這裏。
摩倫雙臂發力,將總標旗自下而上舉起,完成計劃裏的揮旗動作。
遠處黑松領二號陣地的四臺重型蒸汽連弩與生鐵火炮同步開閉氣閥。
首先是八枚碎甲霰裂彈墜入凍土。
“轟!”
生鐵彈殼在距地半米處解體。
兩千枚鋸齒鐵渣貼地呈扇形橫掃。
烏爾岡後方跟隨的十二頭血甲狼衛被鐵片切斷前肢與頸椎,內臟伴着污血潑進泥水裏。
烏爾岡三米高的身軀停在灰霧中,前爪掌心還碾着萊特的護甲殘片。
它理清了機制,萊特不是唯一的指揮,人類的觀測點,由多面旗幟接力傳輸。
萊特死前的那句話使他的腦子裏的情緒被調動起來,被紅月所影響,忽略了其中的不正常之處。
低沉音波從烏爾岡喉管深處擠出,震落周圍枯樹上的冰渣,烏爾岡的豎瞳鎖定摩倫手中的聖銀旗。
它要沿着這條傳輸線,踩碎人類的指揮中樞。
烏爾岡後肢發力,半噸重的軀體向前躍出。
“咚!”
足部踩進凍土,壓出兩寸深的陷坑。
摩倫周圍餘下重甲騎士拉動繮繩,改變陣型,他們將馬匹橫在摩倫退後的直線上。
戰術手冊上的指令很清楚不求殺敵,只爲給標旗移動爭取時間,將狼王引入指定位置。
一名騎士驅馬加速,他放棄舉盾,單手端起氣缸上膛的短型蒸汽連弩。
烏爾岡右臂橫向揮動生鏽巨劍。騎士避開劍鋒,將準星壓向烏爾岡右掌,那裏有萊特先前留下的裂口。
“嗤!”
破甲鋼弩射出,刺入未癒合的皮肉,弩矢內置的聖銀粉末在血肉內部釋放。
掌心肌肉因藥劑侵蝕收縮,烏爾岡的軀幹受發力結構影響,向左偏移半個身位。
緊隨其後烏爾岡揮舞巨劍的劍鋒掠過騎士腰部。
精鋼胸甲和脊椎骨在巨力下斷開。騎士上半身脫離馬鞍,血液從切口處噴出。
墜落前,他腦中只剩一句話。
“爲了聖火,人類的火種不滅。”
烏爾岡身形偏移的半秒內,第二名與第三名騎士按下馬鞍側面的發射鍵。
氣閥噴出白汽。
兩枚精鋼飛錨彈射而出。倒鉤避開角質層,穿透白煙,卡入烏爾岡掌心裂口深處。
兩名騎士拉動繮繩,戰馬向左右兩個方向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