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倒掛黃河
李川同樣回想了一遍交手過程。
裴照雪那一劍並非只靠力量壓人。
她落劍的位置，恰好切開顧沉舟兩道攻勢的銜接。
隨後纔將第四境祕術的力量，盡數壓在顧沉舟的窄劍上。
眼力、時機、祕術境界，沒有哪一樣是虛的。
能夠穩坐第一三年，裴照雪確實有自己的分量。
李川沒有因此生出退意，只是把方纔那一劍記了下來。
輕視真正有本事的對手，與害怕對手一樣不可取。
方纔收起丹藥的那名上席，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瓶子。
乾脆把它塞進了衣襟深處。
顧沉舟尚且撐不過第一輪攻防。
他再上去，大概只會讓裴照雪少走幾步。
顧沉舟站在場外調勻呼吸，沒有爲自己尋找藉口：
“我輸了。”
他說得十分平靜，隨後收劍退到赤陽會一邊。
這一招已經讓他看清了差距，繼續糾纏沒有意義。
等到第二席、第三席爭奪開始，纔是他接下來該出手的時候。
顧沉舟落敗以後，其餘人更沒有走入場中。
一道道目光轉向魏書昀。
清河盟幾名上席也坐直身體。
顧沉舟與裴照雪差距如此之大。
眼下還可能撼動她的人，只剩這個與她爭鬥多年的第二席。
魏書昀沒有被方纔那一劍嚇退。
他起身整理衣袖，緩步走進交手場地。
裴照雪站在原處。
直到魏書昀來到對面，她那雙始終平靜的眼睛裏。
才終於多了幾分認真。
魏書昀雙腳分開，身形緩緩下沉。
真罡沿着周身咿D開來。
裴照雪橫劍在前，一身氣息也隨之升起。
石坪中央，魏書昀雙腳穩穩踩住地面。
兩手一前一後，擺出了一個守勢。
裴照雪橫劍在前，劍鋒微微向下。
兩人相隔十餘丈，誰都沒有急着開口。
聞鶴看了他們一眼，抬手開啓場地陣法：
“開始。”
話音剛落，裴照雪已經向前邁出一步。
仍是方纔擊敗顧沉舟的劍法。
長劍斬落，劍勢看起來並不如何浩大。
真正臨近以後，那股力量卻沉得驚人。
顧沉舟準備好的三重劍勢，便被這一劍正面破開。
魏書昀與她交手多年，自然不會照搬顧沉舟的應對。
裴照雪坐在第一席三年，清河盟與乾雲盟又爭了三年。
她習慣從何處起劍，什麼時候會以真罡強壓。
又喜歡在對手後退時追哪一處空門。
魏書昀心裏都有數。
硬拼從來不是他的打算。
裴照雪真罡比他更深，那門劍法又已經到了第四境。
正面一味爭強，只會把自己最先耗空。
他沒有強行擋在劍鋒正面，前掌向外一撥。
真罡沿掌緣鋪開，貼住裴照雪劍勢的側面。
後掌同時護住胸前，腳下向右橫移半步。
將正面落下的力量，沿着身體外側引向地面。
轟！
石坪當即崩開一道長痕。
魏書昀衣袖劇烈震動，身形卻沒有退出場地。
裴照雪第一劍被他接了下來。
清河盟一邊，幾名上席神色明顯鬆緩少許。
魏書昀勝過裴照雪的時候很少。
能夠多年穩坐第二席，靠的卻從來不是旁人相讓。
別人接不住的一劍，他知道該從何處拆解。
第二劍緊隨而來。
魏書昀仍舊沒有正面硬碰。
雙掌接連變換位置，一層層真罡不斷卸去劍勢。
腳下每退一步，都會在石面留下湝腳印。
退，卻不亂。
守，也沒有隻捱打。
裴照雪劍勢稍有停頓，魏書昀便會趁隙推出一掌。
逼她重新調整位置。
接連三招過去，兩人仍在場中僵持。
第三招交錯時，魏書昀甚至抓住劍勢回收的空隙。
一掌貼近裴照雪左肩，逼得她回劍格擋。
掌劍碰撞，兩人各自退開半步。
這一回合雖沒有佔到便宜。
至少證明魏書昀的應對並非只能捱打。
清河盟一名上席低聲說道：
“魏師兄熟悉她的劍。”
“只要繼續這樣耗下去，未必沒有機會。”
旁邊的人沒有接話，眼睛卻始終盯着場中。
他們都希望這句話能夠成真。
裴照雪神色依舊平靜。
第四次出劍時，她握劍的手忽然鬆了少許。
原本直壓下來的劍勢，也在半途變得輕靈起來。
魏書昀前掌依舊迎向側面。
剛剛觸到那層真罡，臉色便有了變化。
這一劍的力量沒有立刻爆發。
劍鋒順着他卸力的方向，向外滑開半尺。
恰好越過前掌阻攔。
下一刻，積蓄其中的力量才轟然壓下。
魏書昀後掌迅速抬起，護體真罡也同時聚向胸前。
終究還是慢了一線。
劍勢砸在他的肩胸之間，真罡猛然向內凹陷。
魏書昀腳下石面寸寸碎裂。
身體也被這股力量掀了出去。
他在半空強行調整身形，落地以後又連退數步。
一隻腳已經越過場地邊緣，嘴角隨之溢出鮮血。
聞鶴沒有遲疑：
“魏書昀出界。”
“裴照雪勝。”
從開始到結束，雙方總共只交手了四招。
魏書昀前三招應對得極好。
讓所有人看見了第二席的本事。
裴照雪只改變一次用劍方式，便將這份應對徹底擊破。
熟悉一個強敵，確實能夠讓人少走許多彎路。
可若對方仍有新的變化，過去的經驗也可能成爲束縛。
清河盟幾名上席剛剛鬆開的神色，再次沉了下去。
魏書昀抬手擦去嘴角血跡。
正想咿D真罡調息，肩胸間卻傳來一陣悶痛。
體內真罡剛剛流經此處，便會出現明顯滯澀。
李川已經來到他身旁，伸手按住其手腕。
感知片刻以後，確定這一劍沒有傷到根基。
經脈與骨骼也沒有斷裂。
只是殘留劍勢仍壓在傷處，短時間內很難完全化開。
“根基無礙。”
李川收回手：
“不過繼續動手會很喫虧。”
魏書昀點了點頭，這一點他自己同樣清楚。
以眼下的狀態爭奪第二席。
原本能擋住的攻勢，也可能因爲真罡滯澀慢上一分。
高手交手，慢上一分往往便足以決定勝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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