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倒掛黃河
到了後半段,連李川留在鐵柱上的刀影,都像被後續刀鋒追了上去。
嗤!
一聲輕響落下,李川已經收刀入鞘。
五根烏鐵柱仍舊立在原地。
片刻以後,第一根鐵柱上半截緩緩滑落。
隨後是第二根,第三根,直至第五根一併墜地。
五道斷口平整如鏡。
可仔細看去,越靠後的鐵柱,切口越顯狹長利落。
最後一根鐵柱附近,甚至沒有多少被刀鋒擠開的碎屑。
那意味着荒塵刀抵達那裏時,速度已經遠遠超過起刀之初。
倘若有人只按拔刀時的速度判斷,等他準備抬手抵擋。
真正的刀鋒早已到了身前。
李川心念微動,混元玉籙隨之浮現。
【祕術:扶搖刀(第四境·扶搖)】
【效用:一刀之內連續借取數重風勢,刀鋒層層加速,越近敵身,越是迅疾。】
李川看了片刻,緩緩吐出一口氣,扶搖刀終於到了第四境。
李川沒有急着離開練功場,又換了幾種距離試刀。
三丈以內,扶搖的優勢尚且只是初顯。
刀鋒已經很快,數重風勢能夠推動的路程卻短。
到了五丈、七丈,這一刀才真正顯出可怕之處。
距離越長,能夠在途中接上的風勢越多。
敵人最先看見的起刀速度,與刀鋒真正臨身時的速度。
完全成了兩回事。
這並不意味着近身時刀會變慢。
乘風、御風、逐風三境的積累,全都還在這一刀裏。
第四境只是將這種快,又往上推了一大截。
通天塔試煉時,吳曉棠修成第二境祕術。
面對御風推動的荒塵刀,已經來不及作出完整應對。
蒼莽山中的嚴戈,攻伐祕術達到了第三境,還有第二境橫練護體。
最後仍被逐風破開招式,斬去一臂。
如今扶搖已經練成。
同樣的距離裏,刀鋒只會比當時更早臨身。
對手看見李川拔刀,再依照過去經驗抵擋。
很可能連兵器都來不及架穩。
李川又想到了裴照雪。
她有一門第四境祕術,另有一門第三境祕術。
憑着這樣的底蘊,穩坐內門上席第一整整三年。
這是金剛宗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如今李川手中,須彌拳已經到了第四境,扶搖刀同樣到了第四境。
一門重在正面爆發,一門將刀速層層推高。
單論祕術境界,他已經越過了裴照雪公開的一線。
何況荒塵刀還是中品靈寶,足以承載他這一刀的全部力量。
祕境尚未開始,勝負自然不能只憑境界數目定下。
但七十日苦練到了今日,李川已經能夠清楚感覺到。
自己的實力又跨過了一層。
過去需要認真尋找的破綻,如今只要對手判斷錯一次刀速。
戰鬥便可能當場結束。
更麻煩的是,敵人即便提前知道扶搖的特點,應對起來也依舊不易。
若在李川起刀時急忙後退,更長的斬擊距離。
反而能讓刀鋒借到更多風勢。
若選擇立在原地硬接,便要面對中品靈寶荒塵刀。
層層加速後的正面斬擊。
進退之間,都得先承受這一刀帶來的壓力。
扶搖到了第四境,已經足以成爲真正決定勝負的手段。
……
當日晚間,李川難得離開院子。
與溫丹丹幾人在金剛上城喫了頓飯。
他前些日子先在煉器堂忙活,後來又閉門練刀。
幾個人已有兩個多月沒見到他。
小二又送上一盤燒鵝。
任平生正要伸筷子,動作卻忽然停住。
盤中那隻鵝腿油亮飽滿,靠近骨頭的地方。
卻隱隱泛着一層綠色:
“這鵝腿怎麼是綠的?”
“不會已經壞了吧?”
幾個人低頭看去,果然都看見了那點綠色。
李川也有些疑惑。
難道是用蔬菜汁醃製的?
附近小二聽見動靜,趕緊把掌櫃請了過來。
掌櫃繫着一條油布圍腰,到了桌邊先看燒鵝。
隨後又看見李川胸口的金色小花,腰背頓時彎下幾分:
“幾位客官放心。”
“這種鵝本身就帶一點綠色。”
“絕對沒有壞。”
溫丹丹抬眼問道:
“什麼鵝熟了以後還會發綠?”
掌櫃面不改色,只說這是附近山裏養出的青羽鵝。
從小喫青葉長大,肉裏多少會沾上一點顏色。
說到最後,他又朝李川賠起笑臉:
“小店在這裏開了二十多年。”
“哪裏敢騙李大人。”
任平生聞言放下筷子:
“原來是因爲李師弟在這裏。”
“若他今日沒來。”
“掌櫃是不是便敢騙我們了?”
掌櫃臉上的笑容僵了僵,連說自己絕沒有這個意思。
同一盤菜擺在不同人面前,店家說話的分量也會跟着變。
世上的道理有時認不得鵝,卻認得人胸口的那朵金花。
李川用筷子撥開鵝肉,裏面肉質緊實,也沒有絲毫腐壞氣味。
看來還真是這種模樣。
任平生這才重新拿起筷子,嘴裏仍忍不住嘀咕一句:
“頭一次見熟了還這麼青翠的鵝。”
桌邊幾人都笑出了聲。
掌櫃見沒人繼續追究,這才擦着額頭退了下去。
一頓飯喫到一半,話題便落到幾人的闖塔進度上。
溫丹丹與任平生都已過了十四層,正在爲第十五層做準備。
謝映棠前幾日也剛過十五層,出來以後休養了兩日。
羅景安早已闖過第十層,前段時間卻在十四層連敗兩次。
他說第三次已經有了把握,任平生卻當面拆臺:
“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的。”
羅景安夾起一塊牛肉,慢條斯理送入口中:
“前兩次是探路。”
“這一次才叫闖塔。”
任平生又說起前幾日的事情。
羅景安爲了第三次闖十四層,專門找了三名闖過之人請教。
第一個讓他搶攻,說塔中虛影終究只是虛影。
先打亂對方節奏便贏了一半。
第二個讓他守,說十四層最忌心急。
撐過最初那陣攻勢纔有機會。
第三個人聽完前兩種說法,只讓羅景安多帶些療傷丹藥。
“這算什麼指點?”
羅景安至今仍有些不滿。
謝映棠認真想了想:
“大概是覺得你無論聽誰的。”
“最後都用得上。”
桌邊靜了一瞬,隨後連李川也笑出了聲。
羅景安夾着牛肉,半晌沒能送進嘴裏。
李川聽着幾人互相揭短,臉上也帶了笑意。
各人天賦不同,走得快慢也不相同。
可只要還在往前走,昨日過不去的那道門,總有再次推開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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