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72街
不過眼下這些都可以先放一放。
趙青恆還躺在地上,魔門的線索也尚未理清,還有那股詭異的活性勁力,一切都透着蹊蹺。
李原心中暗暗猜測,應當是方纔他與黃敬堯的交手,讓此人認定了他有資格參與那個所謂的聚會。
就在這時,韓雲快步上前,壓低聲音迅速說道:“大師兄,這趙青恆醒了,說他有魔道之人的消息,只不過前提是,必須救他性命。”
……
另一邊,蒼梧山嶺深處的密林中,一道暗紅色的身影正在疾掠而過。
黃敬堯腳下不停,每一步都踩在粗壯的樹幹或突起的岩石上,身形在樹影之間忽隱忽現,速度快得如同一道鬼魅。
他已經奔出了十餘里地,遠離了那座小鎮,確信身後無人跟蹤,這才猛然在一棵老松樹前頓住腳步。
身形落下的瞬間,他雙腿一軟,竟差點沒站穩。
他面色微變,猛地伸手扶住樹幹,胸口處那股被壓了一路的氣血終於再也剋制不住,如決堤般湧上喉頭。
“噗——”
一口暗紅色的淤血從他口中噴出,濺在樹根處的泥土上,洇開一片深色。
他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跡,面色陰沉得可怕。
腦海中,那道虎嘯之聲還在迴盪。
即便已經過去了這麼久,那股震盪之力依然在他腦中殘留着餘韻,讓他的太陽穴隱隱發脹。
他回想起方纔與李原對拼時的那幾掌,對方那看似隨意的一擊,卻讓他的手臂到現在還在隱隱發麻,骨頭縫裏彷彿還有殘存的勁力在隱隱跳動。
“難怪……難怪連裴東君那種人都輸在了他手上。”
黃敬堯低聲自語,面色愈發難看,“這人踏入練髒之後,恐怕已經遠非半年前可比了。”
他緩緩直起身,靠着樹幹,抬起右手看了看,虎口的裂口已經不再流血,但那股痠麻感仍在。
以他的經驗,這點傷勢不算什麼,養幾天便能恢復,真正讓他忌憚的,是李原那深不見底的氣力,以及那能夠化解他血煞勁力的罡勁。
單憑他一人之力,想要迅速拿下對方,恐怕很難。
更何況這裏還是越州地界,天罡門的地盤,若是鬧得太大,引來更多天罡門的高手,那就更棘手了。
黃敬堯眼中寒光一閃。
不過要他嚥下這口氣,是絕對不可能的。
靈罡珠他勢在必得,但方式可以換一換。
他腦海中迅速閃過幾個名字,那些在瀾州和越州交界的暗處活動、與他有過幾分交情的武師。
若是能拉上一兩個幫手,勝算便大多了。
不過在那之前,他得先離開這裏再說。
他捂着胸口,沒有就地盤膝療傷。
即便體內氣血還在翻湧,他依然不敢在這片林子裏多做停留。
他得防一手李原會暗中尾隨在他的後面追殺他。
因爲黃敬堯就經常幹這種事,佯裝退走,等對方放鬆警惕之後再悄然折返,從暗處給出致命一擊。
所以他同樣會防備別人用同樣的手段對付他。
黃敬堯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腳尖輕點地面,身形再次掠出。
暗紅色的身影在暮色中一閃,沒入密林深處,很快便消失不見。
第266章 確認
不多時,幾人回到客棧的房間裏面。
房門合上,將外面街巷的嘈雜隔絕了大半。
房間裏只有兩張木牀和一張矮桌,桌上放着半壺涼茶。
李原讓韓雲把趙青恆架到牀榻上躺下,又讓林鐵去門口守着,以防隔牆有耳。
趙青恆躺在那裏,雖然面色依舊灰敗,但他的意識倒是清醒了幾分,打量着屋內的幾個人。
李原在牀沿坐下,伸手搭在趙青恆的手腕上。
這一次他沒有急着探入勁力,而是先閉目感受了一番對方體內的氣血流動。
趙青恆的經脈狀況確實很糟糕,多處有破損和淤堵,氣血流動時斷時續。
但最棘手的問題,還是那股蟄伏在他丹田深處的活性勁力。
李原決定試一試。
他將一縷流雲真罡緩緩送入趙青恆體內,以綿柔的勁力一點一點地包裹住那股活性勁力,試圖將其剝離出來。
流雲真罡的特性本就是溫和滲透,不帶攻擊性,用來做這種細緻活兒是最合適的。
那縷真罡如同溫水一般層層纏繞上去,將那股活性勁力緩緩裹住。
……
一個時辰,雖然沒有解決掉,但也不是完全沒有效果。
經過流雲真罡的溫養,趙青恆臉上的灰敗之色退去了幾分,呼吸也不再那般急促,變得平緩了些許。
趙青恆自己也感覺到了變化。
他艱難地睜着眼,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依然沙啞得利害,但至少不再斷斷續續:
“你……你剛纔用的是什麼勁力?”
李原沒有回答,只是收回手,淡淡道:
“把你知道的說出來,至於你這條命能不能保住,就看你的消息值不值這個價了。”
李原心裏清楚,那股活性勁力自己確實奈何不了。
但這並不妨礙讓趙青恆說話。
他沒必要讓對方知道他束手無策,對方能醒過來,能喘勻了氣說話,這就已經足夠了。
趙青恆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權衡什麼。
他掃了一眼房間裏的幾個人,又看向李原,最終緩緩開口:“我……我不是什麼魔門的人。”
他聲音沙啞,帶着一種無奈的意味。
“當初我是李家的供奉,負責坐鎮寶物庫,和另一位長老輪值。
那天深夜……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腦袋昏昏沉沉的,心裏頭像是被什麼東西撓着,怎麼也靜不下來。”
他頓了頓,彷彿在回憶什麼:“恰巧另一位長老那天不在,庫房裏就我一個人,我當時鬼迷心竅……就把那幾件東西拿了出來。”
“第二天早上我就後悔了,我剛把東西拿出來準備放回去,沒想到就被發現了。”
趙青恆說到這裏,輕輕嘆了口氣:“我想解釋的,也願意把東西如數奉還。
可李家那老狐狸沒有給我說話的機會,直接下令就地格殺。”
他苦笑了一下:“我一個供奉,就算再能打,也架不住他李家養的那幫人一起上。
沒法子,最後只能無奈帶着東西跑。”
李原聽完,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在快速轉動。
他沉默了片刻,問道:“所以你是說,李家有問題?”
趙青恆點了點頭:“那老東西當時就有一些不太對勁的往來,只是我當時也沒有細想。
後來我被追殺這一路,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他急着殺我滅口,恐怕不止是因爲我拿了幾件寶器。”
他努力穩住呼吸,繼續道:“前些日子,李家不時地開始暗中轉移寶物庫裏的東西。
我雖然沒親眼看見他們往哪兒搬,但有一回我無意間聽到他和某人說話,提到了一句‘從落星道那邊走,轉南湖碼頭’。”
李原眉頭微微一皺。
落星道。
這是貫穿數州的商貿要道,沿途有驛站、有鏢局、有商隊,常年人來人往,貨物流轉極快。
別說是搬走一些東西,就算是要悄無聲息地送走幾十個人,混在那些絡繹不絕的商隊裏也不容易被察覺。
而再往南面走,有一處碼頭,可以換船走水路,沿江而下,進入瀾州地界,甚至更遠。
若是李湛真的想跑,選擇其實非常多,他們總不能把人家的後路全部堵住。
趙青恆咳了幾聲,又道:“李湛那隻老狐狸……他一定會隨身帶着李家的那件至寶,‘地元石心’。”
李原心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
趙青恆繼續道:“那東西是李家的傳家之物,常年放在身邊,能潛移默化地滋養五臟六腑,讓人的氣息更加厚重綿長。
尤其適合修煉土、石、山、嶽這一類功法特效的武師,能夯實根基,讓人在練髒這一步走得比旁人穩得多。”
“他肯定還帶着李家的家傳功法,叫《地嶽感應訣》……據說練到深處,能感應到大地深處那股沉厚的脈動,藉助那股力量來淬鍊自身,聽說對日後感悟天地之力也有說不清的好處。
李原靜靜地聽完,面色平靜,但心中已經飛快地盤算了一遍。
地元石心配合《地嶽感應訣》,若是真能拿到手,對他而言,價值恐怕不在靈罡珠之下。
他雖然如今主修流雲掌,但九掌齊修,磐石掌遲早也要練到深處。
這個功效聽起來,倒是和他的磐石掌頗爲貼合。
磐石掌以沉穩厚重著稱,若是有土屬性的寶物輔助修煉,想必事半功倍。
至於那門有可能感悟天地之力的功法,即便只是傳聞,也足以讓無數人趨之若鶩了。
他沉吟了片刻,才緩緩開口:“我會去確認消息是否屬實,若是真的,我會想辦法救你。”
他沒有把話說死,但也沒有完全拒絕。
趙青恆用一條命換一個情報,這筆賬怎麼算都不虧。
如果能順藤摸瓜把李湛拿下,拿到地元石心,再配合李家轉移的一些資源,他後面很長一段時間在練髒的修煉也會大幅加快。
趙青恆聽到這話,像是卸下了最後一口氣,整個人鬆弛下來,閉上眼睛,不再多言。
李原站起身,走到窗邊,沉聲道:“韓雲,你即刻回宗門一趟,把李家和落星道的事報上去,看看是否屬實。
若是李湛真要跑,不能讓他跑了。”
韓雲應了一聲,沒有多問,轉身快步出了房間。
腳步聲沿着走廊遠去,很快消失在客棧樓下。
李原轉頭看向林鐵和沈青璇:“你們先在這裏待着,我去去就回。”
他沒有說去哪兒,但兩人都沒有多問。
李原在客棧旁邊尋了一處偏僻角落,然後從懷中取出那個沉甸甸的包袱。
方纔人多眼雜,他沒有打開來看。
此刻左右無人,他解開了那層層包裹的油紙和粗布,露出裏面那隻漆黑的木盒。
木盒入手冰涼,表面光滑如鏡,邊角處鑲嵌的暗銀色細絲在日光下泛着微光。
他沒有急着去撬開盒蓋,而是先仔細端詳了一番盒子的構造。
盒蓋與盒身之間嚴絲合縫,沒有任何明顯的鎖孔或機關,彷彿整隻盒子就是一塊完整的木頭雕琢而成的。
李原將一縷勁力緩緩探入木盒的縫隙之中,沿着盒蓋邊緣遊走了一圈。
片刻後,他找到了暗釦的位置。
他指尖發力,在暗釦上方輕輕一壓,又往側方一撥,只聽“咔”的一聲輕響,盒蓋應聲彈開。
一股清冽的寒意從盒中撲面而來。盒底鋪着一層暗紅色的絨布,絨布中央嵌着一顆約莫鴿卵大小的珠子。
那珠子通體呈淡藍色,表面流轉着柔和的光澤。
珠身光滑如鏡,透過那層淡藍色的光暈,隱約能看見珠子內部有一縷縷細小的銀色紋路緩緩遊動,如同活物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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