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鰉魚
徐茗鶴索性抓亂衣襟,讓前襟沾滿雪沫,最後狠狠往臉上拍了兩把棱角尖銳的碎冰,刺骨的寒意瞬間蔓延,碎冰順着下巴滑落,在領口處凝結成細小的冰柱。
他低頭看向明鏡般的冰面,只見鏡中之人髮髻凌亂如雜草,幾縷髮絲黏在通紅的鼻頭上,嘴角還掛着融化的雪水,前襟歪斜,沾滿雪沫與冰晶,哪還有半分仙門弟子的清貴氣度?
他咧嘴露出個滿意的笑容,半點風儀不要,真就作個小人相,佝僂着身子往風洞裏擠。
徐茗鶴深一腳溡荒_地向風洞深處行去,足下寒冰漸漸化作溫潤玉色,觸感也變得柔和起來,洞壁上凝結的霜花生出細小的靈紋,宛如夜空中閃爍的星辰,在幽暗中泛着瑩瑩微光,將徐茗鶴狼狽的身影染上一層朦朧的光暈。
額頭因寒暖交替滲出細密的汗珠,順着臉頰滑落,與未乾的雪水混在一起,他心中卻暗自一喜,知情者曉得這裏是寒崖囚牢,不知者恐怕依偎此處是一靈氣盎然的洞天福地呢!徐茗鶴腳步愈發急切。
突然,眼前豁然開朗。
濃郁到近乎實質的紫氣如瀑布般垂落,將整個洞窟映照得如同旭日初昇時的東海,紫氣翻滾間,隱約可見萬千道紋沉浮,時而化作龍騰九天,時而凝成鳳舞朝陽。
浩瀚的神力波動讓空氣都變得粘稠,每一次呼吸似在吞吐道韻,彷彿連吐納間都能與天地共鳴。
“這是......”
徐茗鶴喉間溢出破碎的驚歎,只覺雙目刺痛,神識如陷泥沼,恍惚間似看見混沌初開,鴻蒙始判的景象。
強烈的眩暈感襲來,他急忙咬破舌尖,鮮血的腥鹹勉強喚回一絲清明,高舉掌教令,玉令在紫氣中迸發出刺目金光:
“奉掌教令!命聖子即刻前往觀風臺!”
聲浪在紫氣中激起層層漣漪,那些沉浮的道紋突然靜止,一道修長身影自紫氣深處緩步而來,每一步都踏在天地韻律的節點上,紫色衣袍上的暗紋隨着步伐流轉,與紫氣交相輝映,恍若神人臨凡。
俞珩含笑望着形容狼狽的徐茗鶴,眉眼間盡是洞悉一切的從容。
他抬手輕招,掌教金令如靈雀歸巢般飛入掌心,聲音溫潤如玉:
“有勞徐師弟了。”
徐茗鶴撲通一聲跪伏在冰面,歪斜的高冠垂落,髮絲散亂如草,再不復初見時的丰神如玉,他額頭抵着寒冰,聲音卻鏗鏘有力:
“爲聖子奔走效命,師弟不覺勞苦!”
俞珩垂眸看他,脣角含笑,指尖輕抬,一縷紫氣如綢緞般將徐茗鶴托起,
“師弟何以如此?”
徐茗鶴福至心靈,當即深深一揖:
“前次挾恩圖報,實屬不該!師弟日夜難安,特意請了這通報差事只爲當面向聖子陳明歉意,萬望聖子莫怪!”
俞珩聞言,眸中笑意愈深,如春風拂過寒潭,漣漪輕漾,開口道:
“師弟招闹链耍胰绾斡泄肿镏恚俊�
他廣袖一拂,一面紫玉牌憑空浮現,懸浮於徐茗鶴面前,玉牌通體瑩潤,其上道紋流轉,隱約有鸞鳳和鳴之象,“聖子”二字熠熠生輝。
“待今日事了,師弟可持此牌來尋我。”
徐茗鶴心頭狂跳,當即行大禮叩謝:
“多謝聖子!”
再抬首時,眼前已無俞珩身影,唯有一縷紫煙嫋嫋散入虛空,餘韻悠長。
......
俞珩踏風而行,衣袍在凜冽寒風中獵獵作響,周身縈繞的鴻蒙紫氣如流雲般滌盪開終年不散的寒霧,萬丈絕壁在腳下飛速後退,轉眼間,他已穿過茫茫霜雪,落在那座橫跨深淵的古老石橋前。
橋頭處,一位白髮老者盤膝而坐,雙目微闔,周身寒氣凝結成霜,彷彿與這座寒崖融爲一體。
老者身側,兩名身着素色羅裙的女子正對着無邊寒霧翹首以盼,忽然,寒白之中紫光一閃,俞珩的身影破霧而出,如謫仙臨塵,飄然落下。
“聖子!這裏~”
姚知雪與朱敏語眸中泛起喜色,連忙招手。
姚知雪青絲挽作靈蛇髻,簪着一支紫玉步搖,此刻因欣喜而微微晃動,襯得她嬌顏如畫;朱敏語則腰繫流雲絛,裙裾輕揚,宛若雪中仙子。
俞珩先是對橋上老者鄭重拱手,執禮甚恭:
“趙長老。”
老者並未睜眼,只是微微頷首,算是回應。
隨即,俞珩轉向兩女,脣角含笑:
“聖女讓你們來的?”
朱敏語點頭,聲音清脆:
“聖女似有急事,特意命我二人在此等候聖子。”
俞珩眸光微動,頷首道:
“帶我去觀風臺。”
兩女齊聲應下,一左一右立於俞珩身側,俞珩再度向白髮老者執禮告別,隨後袖袍一拂,三人化作三道神虹破空而去,轉瞬消失在茫茫寒霧之中。
石橋上的老者緩緩睜眼,望着他們離去的方向,渾濁的眸中閃過一絲深邃的光芒。
三道神虹劃破長空,沿途弟子紛紛抬頭,當看清爲首那道紫氣繚繞的身影時,械茏踊琶ν吮軆蓚龋硇卸Y。
待神虹遠去,沉寂片刻的廣場頓時炸開鍋來。
“那不是正在寒崖禁閉的聖子嗎?”一名青衣弟子瞪大眼睛,手中玉簡啪嗒掉在地上。
身旁同伴急忙拽他衣袖:
“噓!你當聖子是你我能議論的?”
不遠處,幾名弟子聚在一株千年紫玉竹下,爲首的白袍修士冷笑一聲:
“寒崖禁地,豈是能‘私自’出來的地方?”他指尖輕撫腰間玉佩,
“這分明是聖主特赦。”
“我早說過!”一名紅臉修士拍案而起,震得石桌上茶盞叮噹作響,
“聖子之位豈是那些跳樑小醜能覬覦的?”
“話別說得太滿。”角落裏傳來陰惻惻的聲音,一個瘦高修士慢條斯理地整理着袖口:
“三位候補聖子可都是實打實的四極境高手,特別是王霄師兄——”他故意拖長音調,
“紫霄破界神光已臻化境,上月更是一招敗了執法堂的李長老。”
“要我說,高長異才是真龍!”一名年輕弟子激動地插話,
“十六歲破四極,太上長老親自賜下紫金丹,聽說他修煉時,周身會自動浮現上古道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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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別忘了劉遂......”
全場突然一靜,那個始終神神祕祕的第三候補聖子,至今無人見過真容,有傳言說,他肉身無匹,曾在夜深人靜時,獨自登上過紫府極其危險的九劫雷臺淬體......
觀風臺懸浮於雲霄之上,通體由整塊九天玄玉雕琢而成,檯面銘刻着古老的周天星斗大陣。
七十二根盤龍玉柱環繞四周,每根柱頂都燃燒着永不熄滅的紫極天火,狂風呼嘯間,臺邊垂落的玄鐵鎖鏈發出金鐵交鳴之聲,宛如龍吟。
俞珩踏空而來,衣袂翻飛如雲翻滾,下方雲海中,數萬弟子翹首觀望,議論聲如潮水般起伏,當他掠過時聲音一滯,唯有風聲凜冽。
臺中央,太上長老們如亙古長存的雕像般屹立,他們周身徽衷陔硽枳蠚庵校硇文:磺澹ㄓ信紶栭W過的眸光如星辰般璀璨。
最前方那道最爲偉岸的身影,正是紫府聖主,頭頂三花聚頂垂落紫氣,整個人彷彿與天地大道融爲一體。
俞珩飄然落在觀風臺正中央,對着聖主與諸位長老深深一禮,他腰背挺直如青松,行禮時發冠紋絲不動,紫色衣袍上的星紋在風中流轉如活物,
“聖主,各位長老,紫曜來遲,還望恕罪。”聲音不矜不伐,在狂風中清晰可聞。
觀風臺上,紫氣翻湧如海。
幾位太上長老周身的道韻微微波動,似有萬千玄機在無聲流轉,聖主目光如天穹垂落,浩瀚威嚴:
“無妨,聖子來得正好。”聲音如黃鐘大呂,震得臺邊鎖鏈錚鳴,
“卸嗟茏又杏譁ガF出仰慕聖子風采者,可願指點一二?”
話音方落,雲海驟分!
三道璀璨神虹破空而至,如流星墜地般砸在觀風臺上,玄玉臺面頓時亮起無數道紋,將衝擊盡數化解。
居中而立者身高八尺,肩寬如嶽,一襲紫金戰袍獵獵作響,裸露的手臂上盤踞着虯龍般的紫色道紋,劍眉之下,雙目開闔間紫電迸射,正是將紫霄破界神光修至大成的王霄。
他對俞珩抱拳,指節發出金鐵交鳴之聲:
“請聖子賜教。”
左側少年約莫十五六歲,面如冠玉,足尖輕點處,虛空自發凝結出道圖,腰間懸着一枚玉佩,上面流轉不斷變幻形態的先天道紋。
最奇異的是他的瞳孔,左眼呈星河漩渦,右眼如皓月當空,少年湝一笑,露出兩顆虎牙:
“高長異見過聖子師兄。”
右側之人戴着青銅魚首面具,氣息如古井無波,寬大的袍袖下隱約可見纏繞着鎖鏈的雙手,鎖鏈上都刻着不同的上古兇獸圖騰,他站立的位置,竟始終與周圍光線保持微妙扭曲,彷彿獨立於天地之外。
俞珩負手而立,目光在三人身上一掃而過,脣角微揚,聲音清越如龍吟:
“固我所願,不敢辭爾。”
“好!且觀聖子施爲!”紫府聖主一聲長笑如驚雷炸響,袖袍翻卷間,七十二根盤龍玉柱轟然震動。
柱頂纏繞的紫極天火化作怒龍騰空,將整座觀風臺徽衷跓肓业墓饽恢校腔鸸鈦K非凡焰,而是蘊含着大道真意的先天道火,將玄玉臺面映照得如同琉璃般通透,銘刻其上的古老星紋開始流轉生輝。
聖主與八位太上長老同時踏空而上,周身紫氣凝結成朵朵祥雲,他們懸停在百丈高空,衣袂飄搖間,彷彿九輪紫日凌空,下方數萬弟子見狀,頓時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
聲浪如潮,震得雲海翻騰,女修們則將準備好的靈花拋向高空,花瓣在紫火映照下化作漫天流霞了,有些年輕弟子激動得直接祭出本命法器,讓刀劍槍戟在頭頂劃過,道道流光串聯,結成璀璨光陣。
整片天空都被渲染成瑰麗的紫金色,在這萬胁毮恐拢徵窬従徧鹩沂肿餮垹睿�
“三位師弟一起來吧。”
第八十二章 紫宸三花寶境
俞珩聲音不疾不徐,卻如黃鐘大呂,震得觀風臺微微顫動。
王霄眸中寒光驟閃,猛然踏前一步。
剎那間,他雙目如兩輪紫色大日轟然爆發,刺目的神光撕裂天穹,自混沌中升騰而起!
“轟——”兩道凝若實質的紫芒迸射而出,所過之處虛空寸寸塌陷,在天地間犁出兩道漆黑的溝壑,攜着毀滅之勢直逼俞珩!
俞珩袖袍一展,無邊紫氣如天河倒懸,自九霄垂落!
紫氣浩浩蕩蕩,熾烈如焚,卻又沉凝如水,轉瞬漫過整片天際,王霄的破界神光沒入其中,竟如泥牛入海,半點波瀾未起!
紫氣並未止步,反而如怒海狂濤,橫蓋四野,將高長異與劉遂一併徽制渲小�
高長異清秀的面容驟然一肅,腳下道圖極速擴張,左眼星河倒轉,右眼皓月沉浮,陰陽道瞳迸發出璀璨清光:
“聖子師兄,得罪了!”
他雙手結印,十六道晶瑩如玉的道紋自袖中飛出,每道紋路都蘊含着截然不同的大道真意,有的如春風化雨,有的似雷霆萬鈞。
道紋在空中交織成一張天羅地網,將洶湧紫氣阻隔在外,不僅如此,道紋觸碰到紫氣後,竟開始自行演化,隱隱有反客爲主之勢。
與此同時,戴着魚首面具的劉遂終於動了。
“咔嗒。”
他袖中鎖鏈突然發出金鐵交鳴之聲,九道刻滿兇獸圖騰的青銅鎖鏈如蛟龍出淵,每道鎖鏈末端迸發煞火,九鏈齊出,張牙舞爪,在紫氣中撕開一道裂隙。
他步伐詭異,明明在向前走,身影卻時而出現在左側,時而閃現在後方,彷彿同時存在於多個時空,魚首面具下的雙眼,始終古井無波地凝視着俞珩的咽喉要害。
王霄見狀,趁機雙掌合十,眉心突然裂開一道豎瞳,第三道紫霄神光如天劍斬落!這道光芒比先前更加凌厲!
三大天驕同時發難,紫氣領域頓時劇烈震盪。
觀風臺下早已沸騰如海,數萬弟子仰首望天,看得如癡如醉。
“聖子好生霸氣!竟真要一打三!”一名身着淡紫紗裙的女修緊攥衣袖,她美眸中異彩漣漣,髮間步搖隨着激動的呼吸劇烈晃動。
“王師兄的紫霄神光已入化境!這一擊堪比化龍修士一擊!”東北角突然爆發一陣喝彩,十幾名身着紫金戰袍的弟子激動得滿面通紅。
“快看!高師弟的道瞳在分解聖子的紫氣!他的眼睛有神異,有小道消息傳出,這是某種傳說中的仙眼!”有消息靈通弟子壓低聲音透露。
“了不得!劉遂這九道兇獸鎖鏈,分明是太古九獄鎮魔鏈的變種,用九種異獸血脈鑄造,威能非凡,無懼聖子的紫氣東來!”一位散發金火之氣的白髮老修士讚歎。
劉遂的攻擊來得猝不及防!
他身形如鬼魅般突進,九道兇獸鎖鏈在身後狂舞,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屬嘶鳴。
每踏出一步,觀風臺的玄玉地面就留下一個燃燒着黑焰的腳印,五指間逸散的黑煙驟然凝實,化作五道猙獰的利爪,帶着刺耳的破空聲直取俞珩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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