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鰉魚
你不該籍籍無名,爲何本座從未聽聞過道友名號?”
俞珩略一思索,娓娓道出說辭:
“晚輩乃是太陰人皇后裔。
昔年太陰教內亂,惡奴弒主,宗族傾覆,長輩爲保血脈,將我祕密送出,遁入無人知曉的祕境蟄伏修行。”
“我常年隱於祕境,與世隔絕多年。
此番出世,機緣巧合與依依相遇,一見如故,心意相契,歷經種種波折,走到今日。
故而紫薇無人知我名號,實屬正常。”
“太陰聖皇......”
清玄低聲沉吟,心下細細權衡俞珩言語有幾分可信度。
太陰人皇血脈早已斷絕,若眼前青年當真當年遺脈,那麼許多事就有了合理溯源。
她暗自思忖之際,俞珩指尖一彈。
一隻紋路玄奧的墨色蝴蝶破空飛出,蝶翼扇動,浩蕩太陰聖河自虛無之中奔騰湧出。
滔滔河水淹沒虛空,太陰聖力鋪天蓋地彌散開來。
一瞬之間,清玄心中大半疑慮盡數落地。
這般純粹無瑕的太陰聖力,足以印證他所言非虛。
若他的確常年隱於祕境潛修,經歷湵。恢O俗世,也恰好解釋了,爲何身負這般逆天修爲的絕世天驕,會偏偏傾心於自家弟子。
心中大石落地,清玄道:
“你出身太陰人皇一脈,本座問你,太陰神子之死,與你有無關聯?”
俞珩坦然應聲:
“是我所殺。”
清玄眉心緊蹙,面露沉憂:
“難怪太陰教大肆發難......
我廣寒素來超然世外,如今卻因你牽扯,平白揹負上這樁因果,着實麻煩。”
俞珩流露笑意:
“師尊這般言語,便是已然認可我是廣寒之人了?”
不等清玄應答,他便道:
“其實此事極好解決,只要世間無太陰教,便無因果糾葛。”
清玄淡淡駁斥道:
“太陰教行事跋扈,我廣寒自會反擊。
但你要清楚,你身負人皇血脈,與太陰教有血仇,這是你私怨。
我偌大廣寒,不會爲了你與太陰教全面開戰。”
俞珩心底暗笑。
這位高高在上的廣寒師尊,看似不近人情,實則與伊輕舞一般,心口不一,極好讀懂。
句句疏離,劃清界限,實則早已將他護下。
他順勢跳過爭端話題:
“俗世紛爭暫且不論,只是依依遲遲未歸,我心中着實掛念不安。
敢問師尊,她此刻去往何處?”
清玄語氣無波無瀾:
“她未得本座允准,私自與外男定下私情,觸犯廣寒門規,本座已將她罰入靜思閣禁閉。”
俞珩微微拱手,笑道:
“如今我已然主動稟明師尊,便不算私下苟且了。
師尊可否網開一面,放她出來?”
“規矩便是規矩。”清玄淡淡搖頭,
“私定私情,悖逆訓誡,便是違犯規條,有錯當罰,無可徇私。
需關滿七日禁閉,方可脫身,你不必再多求情。”
俞珩聞言不禁莞爾。
他此番閉關突破,耗時六日,伊輕舞罰足七日,明日便可期滿解禁。
再者,清玄這句“不必求情”,着實微妙。
他本是外人,可無資格求情。
可師尊下意識默許他話語,這已然是退讓。
一念至此,俞珩只覺得這位清冷師尊,倒也是個面冷心熱,性情可愛的妙人。
他垂眸拱手,恭敬順從:
“晚輩不敢違逆師命,謹遵安排。”
清玄頷首,目光淡淡掃過他:
“你好自爲之。”
說罷,她便欲轉身離去。
“師尊且慢。”俞珩忽然開口留人,眉眼帶笑,神色輕快。
他微微眨眼:
“還望師尊莫要將我的真實修爲、來歷告知依依。”
“我想慢慢給她一個驚喜。”
清玄頗不適應他這般忽而活潑鬆弛,略帶親暱的語態,只覺不甚體統。
她輕哼一聲:
“你二人之間如何相處,是你們的私事,本座無意多言。”
“多謝師尊。”
俞珩含笑躬身:
“晚輩恭送師尊。”
清玄真人一襲素色道袍翩然遠去。
靜思閣清寂無聲,伊輕舞躺在榻上,眸光空洞地望着殿頂蜿蜒纏繞的枝蔓花紋。
紋路纏綿,恰似她此刻紛亂的心緒。
師尊罰她禁閉,本意是讓她獨處思過、沉澱心境、靜心歸道。
可她半分靜心的念頭也無,心底空空落落,滿是牽念。
從前清修,歲月孤寂,她從不覺難熬,日復一日悟道修行,清淨自在。
可自與俞珩相知後,一刻鐘不見,便心生焦灼,萬般煎熬,一寸光陰都覺得無比漫長。
她心頭反反覆覆惦念元君殿的那人。
此刻的珩珩在做什麼?
師尊盛怒而去,會不會轉頭便去尋他麻煩?
她心底忐忑,卻又暗自篤定。
俞珩那般機敏通透,進退有度,只要稍稍展露幾分天資,師尊這般慧眼識珠之人,定然會對他改觀。
旁人總拿尹天德與他相較,可伊輕舞心底清清楚楚,她的珩珩藏淵匿鋒,如今只是暫時蟄伏。
假以時日,必定扶搖九天,凌駕萬道!
到那時,廣寒的頑固老傢伙們,定然會被俞珩的絕世天資驚掉下巴,再也無人敢非議半分。
回到現實,她忍不住生出幾分遐想,若是自己此刻有聖人修爲該有多好。
整個廣寒上下無人敢違逆她的心意,誰敢質疑俞珩的不凡,她便強硬鎮壓!
摁着所有人的脖子,讓他們親口承認,她伊輕舞看上的人,從來不會錯!
心緒紛亂,百般思慮盤旋心頭。
這時,殿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
伊輕舞心神一凜,知道是師尊清玄真人,她每日都會來。
她翻身端正跪坐於蒲團之上,脊背挺直,眉眼覆上一層清冷寒霜,擺出一副倔強的模樣。
殿門推開,清玄真人走入靜室,抬眼便望見徒弟這副故作冷漠的模樣,心底瞬間湧上幾分鬱氣。
她淡淡開口:
“你不必刻意擺出這副姿態來氣我,於事無補。”
伊輕舞置若罔聞,垂眸端坐,神色冷淡,全然一副沒有人來的模樣。
清玄想起方纔在元君殿所見俞珩深藏不露的道行,再看看自家徒弟一副全然淪陷的模樣,一時竟有些哭笑不得。
萬般怒意散去,滿心複雜。
她沉默片刻,
“你明日便可出關。”
聞言,伊輕舞抬眸,眼底滿是錯愕。
她早已做好了跟俞珩長久見不到的準備,也打定主意要與師尊長久僵持對峙,絕不退讓。
可師尊忽然鬆口,實在太過突兀。
心頭一突,無數不好的念頭滋生。
難道是師尊方纔見過俞珩,對他做了什麼懲戒?
這才肯放自己出關?
一念及此,伊輕舞眼底瞬間浮起凜然,決絕道:
“師尊若是對俞珩做了半點傷害,輕舞絕不善罷甘休!”
清玄見狀,被她氣笑:
“你看看你如今的模樣!
不過是從外面帶回一個男子,便亂了分寸,連尊師重道都忘了!
本座若是真對他動手,你莫非還要欺師滅祖不成?”
伊輕舞心絃一鬆,語氣軟了幾分:
“弟子知曉,師尊素來心軟,不會那般絕情。”
她抬眸望向清玄,眼神真摯:
“師尊,俞珩真的是世間罕見的絕世良才,您便允他加入廣寒吧!
朝夕相處日久,您定然知曉,他是萬年難遇的天縱之才!”
清玄望着她滿心維護的模樣,忽然低低笑出聲來。
她迅速收斂,語氣帶着幾分放任:
“你們愛如何便如何吧,本座不管了。”
伊輕舞看得一頭霧水。
師尊素來清冷寡淡,極少有這般失態失笑的時候。
今日爲何笑得莫名,態度更是天差地別?
發生了什麼?是俞珩與師尊相處之時,做了什麼、說了什麼,才讓素來固執的師尊鬆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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