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鰉魚
沒有終年不化的寒冰,沒有冷得像刀刃的風,沒有那些永遠掛在檐角叮噹作響卻無溫度的玉鈴。
她看見自己推開那扇沉重的冰門,門後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柔軟。
像雲,像棉,像被太陽曬透的絨毯,溫熱的、包容的、沒有任何棱角的。
她赤足踩上去,陷入綿軟裏,被溫柔地托住,深陷,又在她抬腳時回彈。
她走得很慢,太舒服了,不想讓這場夢結束。
然後她躺下來,整個人陷進溫熱裏,後背被妥帖地承託,然後是腰窩,然後是腿彎......
每一處骨骼的凹陷都被填滿,每一寸肌膚都被包裹。
那些積攢了不知多久的寒意,從指尖、從脊背、從心口最深處滲出來,正被一點一點地捂熱,融化,抽走。
她閉着眼,任由那股暖意往上淌,鎖骨,喉間,眉心。
她不必再挺直脊背了。
不必再端着斷塵絕欲的架子,不必再在每一次做出不符合規制的行爲時,先警告自己“你是廣寒聖女”。
她覺得自己正在融化,慢慢地、心甘情願地,變成水,變成蒸汽,變成看不見卻真實存在的暖意。
她不再是廣寒聖女,也不是紫薇第一美人,不需要被仰望、被供奉、被端在冰盤上。
她是她自己。
一個會冷、會熱、會渴望擁抱、會在清晨醒來時想賴在另一個人懷裏的尋常的女子。
她醒了。
她後背貼着溫熱的胸膛,是他手臂橫在她腰間,搭在她小腹上,能感覺到他呼吸時胸腔輕微的起伏。
他的呼吸很勻淨,像潮水退去後沙灘上殘留的細浪,一下一下地,帶着一種讓人安心的節律。
她微微側過頭,正好看見他。
他還閉着眼,嘴角卻彎着一個小小的弧度,像做了什麼好夢,又像醒了卻沒睜眼,只是在感受她醒來的動靜。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窗外的晨光正從紗幔縫隙裏漏進來,落在他睫毛上。
她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沒忍住,把臉埋進他胸膛。
額頭抵着他鎖骨,能聽見他心跳,沉穩的、有力的,像遠處春天的雷聲,不近不遠地滾過天際,卻讓整個大地顫動。
“我真幸摺!彼曇魫瀽灥赝赋鰜恚�
“能遇見珩珩你。”
俞珩動了動,手臂收得更緊了些,將懷中溫軟的人兒箍在懷裏。
他下巴輕輕抵在她柔軟的發頂,蹭過滿鬢幽香,嗓音溫柔:
“我遇見仙子,也用盡了所有氣摺!�
伊輕舞在他寬闊的懷抱裏拱了拱身子,
“不要叫我仙子。”
“那叫什麼?”俞珩垂眸,鼻尖蹭着她的發心。
“依依。這是我的乳名。”她帶着一點撒嬌的軟糯的聲音,
“我們已經是最親近的人了~~不要再那麼生分~”
俞珩笑聲從胸腔裏傳出來,
“依依。”沒有回應。
“依依?”又叫了一聲,像在確認什麼。
“依依~~~~”第三聲,已經帶着笑意了。
“我在,我在這裏,依依在這裏!”
伊輕舞從他懷裏抬起臉來,清麗的眉眼亮亮的,
“也不是叫你一直叫啦,不會膩嗎?”
“不膩。”俞珩笑着說,
“一輩子都不會膩。”
他們相擁着,聞着彼此氣味,相互耳語。
伊輕舞說:
“你昨天咬我肩膀的那一下太重了,到現在印子都去不掉。”
俞珩低笑出聲,
“是你先咬我的。”
伊輕舞又說:
“我夢到你在廣寒宮裏放火,你會這樣做嗎?”
俞珩笑了,
“那依依有沒有夢到我在你心裏放火?”
“我還夢到你走了,遠走高飛,再也不回來了。我心裏很怕。”
她抬手緊緊環住他的腰身,執拗道:
“你答應我,不許走。”
“我不走。”俞珩說。
“是永遠都不許走!”伊輕舞強調。
“永遠都不走。”
……
說到最後,兩人都笑了,牀在輕輕晃。
半日後,她趴在他胸口,忽然說:
“珩珩,我不想當聖女了。”
他低頭看她:
“那你想當什麼?”
“想當你的妻子~~~”她說着,用力地往他懷裏鑽,覺得很羞澀。
俞珩笑着抱緊她,
“好呀,那我們今日就成婚。”
一句許諾,沒有半分猶豫,堪稱擲地有聲。
伊輕舞大爲感動,滿是動容:
“珩珩你太好了,無論我說什麼你都滿口答應。
這樣會把我慣壞的......”
俞珩低頭吻了吻她,語氣真摯:
“因爲這不止是依依的想法,也是我心底的願望呀。”
濃情蜜意裹着煩惱,伊輕舞依偎在他懷中,苦惱地小聲呢喃:
“可是我還有師父,還有聖地那些從小看着我長大的長輩......
婚約束縛、宗門規矩、聖地牽絆,好煩啊。”
她做着白日夢,期許道:
“我若是能有聖人修爲就好了,那樣我就不用受制於人。
我一定堂堂正正把你帶回廣寒宮,讓所有人都知曉,你是我伊輕舞認定的人!”
話至中途,她忽然噤聲,心頭一緊。
俞珩如今修爲尚湥聼o意間刺傷他的自尊。
伊輕舞連忙抬起身,眼眸望着他,溫柔解釋:
“珩珩,我不是嫌棄你修爲低的意思,你千萬不要多想,好不好?”
她抬手輕輕撫着俞珩臉頰:
“我從來都信你,你只是厚積薄發,遲早會超越世間所有人,站在紫薇星域的最頂點,無人能及......”
俞珩望着她滿眼慌張,小心翼翼維護自己的模樣,心頭溫軟。
他輕笑出聲,
“依依的心意,我怎麼會不懂?”
“依依放心,我定會潛心苦修,步步精進,早晚配得上獨一無二的依依。
等到那日,我與你並肩,堂堂正正與你站在一起,再不懼世人非議。”
“嗯哼哼哼~~~珩珩~~”
伊輕舞鼻尖發酸,哼哼唧唧地撒嬌,只覺得此生遇見俞珩,便是明日死了也值了。
兩人就這般膩歪依偎,溫存良久。
許久,俞珩笑出聲,打趣道:
“我們在這裏躺了三天半,把霓裳軒的連住折扣活動喫滿了,店家不會趕人吧?”
聞言,伊輕舞臉頰爆紅,羞得無處遁形。
這幾日沉溺情愛癡纏,大多是她情難自禁,貪戀溫存。
她埋在他懷裏,嬌嬌軟軟地嗔怪:
“都怪你~都怪珩珩你不知節制!”
俞珩故意逗她:
“怎麼是怪我?分明是依依引誘我的。”
“不許說!”伊輕舞臉頰更紅,秀氣的小拳頭輕輕落在他胸口,
“怪你怪你怪你~統統都怪你!不許亂說人家~”
“好好好,都怪我,是我的錯。”俞珩縱容受下她所有的小脾氣。
伊輕舞這才心滿意足,收斂了羞赧的嬌態。
俞珩抬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髮絲,溫聲提醒:
“該起身出去了,歲歲許久不見我們蹤影,怕是要急壞了。”
此話一出,伊輕舞面頰又紅得透徹。
她沉溺在二人的溫柔情愛裏,滿心滿眼只剩俞珩,哪裏還記得小侍女在外等候。
一時之間,她又羞又愧,整個人緊緊埋在俞珩懷中,不敢抬頭。
第五百三十七章 歲歲的智商來到巔峯(求月票)
俞珩起身,抬腳下榻,地面一堆被揉得凌亂,邊角撕壞的輕薄透明紗衣。
皆是昨夜試穿的新款褻衣,凌亂褶皺,沾染兩人氣韻。
他從中翻找,捏着柔軟的衣料,轉頭看向羞赧不已的女子,溫聲開口:
“依依,換上之前街上挑的衣裙吧,這裏的都有些髒了。”
“都怪你!全都怪你!”伊輕舞抬眸輕啐他一口,眉眼緋紅。
仙子滿是嬌嗔埋怨,好好的衣衫他非要肆意拉扯,像個長不大的孩子一般胡鬧!
她說着抬手一揮,兩道流光自儲物鐲中掠出,落在榻上。
一套是以粉霜爲主調,素白鑲邊的女子仙裙,輕盈如雲,裙襬繡細碎瓊花,溫柔清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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