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鰉魚
他俯身用手指叩了叩,百鍊神金,經過極高超手法反覆鍛打淬鍊的紫金材質。
以這種材料鑄成船體,可以說這艘戰船本身就是一件聖兵。
可惜了,漫長歲月在它身上留下了太過深刻的印記,船身多處開裂,不再能流轉任何能量。
他直起身,目光掃過。
禁制中原本應當自動規避一切生命氣息的設定在漫長的漂流中出現了破損,使得他能在不驚動任何東西的情況下安然走上甲板。
他抬步向前走去,路過一片堆滿了碎裂器具的空曠艙室,感應到了一縷微弱的生命波動。
俞珩循着波動走過去。
艙室寬闊,屋角有一張腐朽成灰的蒲團,旁邊散落一隻已經碎成數瓣的玉瓶。
正前方的地面上,靜靜躺着一枚潔白的頭骨。
俞珩蹲下身來,它保存得極爲完好,骨面光滑瑩潤如瓷器,主人生前的修爲極高,已經近乎化作某種不腐不壞的玉質。
他記起來了,這是一位仰慕無始的女聖。
他抬眸,目光落在艙壁上。
果然,那裏有一片密密麻麻的文字,用的是古老的太古神文,如今的北斗已經很少有人能讀懂這種文字了。
他凝神看去:
“餘尋一味靈果作藥引,此果性喜遁藏,一遇人氣便化光遠走,餘追之七日七夜,幾乎得手,忽有白衣人影自天外過,靈果驚走,散作流光不可復尋。
餘大怒,拔劍追之,那人明明年歲不大,卻回首笑曰:
‘小友好能耐,一出手直接把我的靈果驚得逃竄。別的不多說,速速賠我一枚新靈果,這事就此揭過。’
“餘追之愈疾,那人卻忽快忽慢,似在逗弄……”
俞珩看到這裏,忍不住笑了一聲。
後面文字洋洋灑灑寫了數百言,講的是那白衣人先是笑嘻嘻地與她周旋了一路,最終還是尋了一顆品相更佳的靈果賠給她,還贈了一段極精妙的功法口訣。
途中,她漸漸知曉那人是怎樣的絕世人物,芳心暗許。
可無始很快便返回了故土,之後再無音訊。
她此後修爲漸長,踏入了無垠星海,尋找證道的契機,也“順便”看看能否再見到無始。
可惜,這條路,她終究沒能走到盡頭。
哪怕只是隻言片語,俞珩也能判斷出這女子是有些傲嬌的性子。
起初不自知自己的心意,等明悟了之後,又什麼都不管了,哪怕明知是星辰大海般的距離,也要義無反顧地追尋。
同時,他也在心裏給無始補了一筆形象。
從這些文字來看,無始應該並不是個古板嚴肅的人,反倒是個會笑嘻嘻逗弄小姑娘的性子。
黑皇的影子在他腦海一閃而過,說不得還有些幽默......
他托起頭骨,心中想着,等以後回到北斗,就將這枚頭骨帶去紫山。
縱然無法並肩,至少可以長眠於他曾經走過的土地。
這時,一枚小東西從顱骨下方滑落下來,叮地一聲落在地面上。
他俯身拾起,是一枚玉墜,狀若彎月,剔透如冰,泛着一層涼涼的的光。
他指尖觸上去,感應到一縷純正的太陰聖力在流轉。
仔細端詳了一番。
這枚玉墜中應當蘊藏有太陰經的某些篇目,可對他而言並不算太有用。
他想了想,還是將玉墜與那枚頭骨一併小心收好。
俞珩轉身走出艙室,接近古船中心區域,這裏矗立着一扇紫銅門。
俞珩抬手,大門扉頁緩緩向兩側退開,門軸發出沉悶悠長的金屬摩擦聲。
門內的景象顯露出來。
一片晶瑩。
數十塊棺材般巨大的神源整齊地陳列,內部有人形輪廓。
神源內部的精華全部耗盡,剩下的只有一層外殼包裹他們乾枯而猙獰的軀體。
俞珩漫步其間,太古王們形態各異。
有的身軀覆蓋慘白的骨甲,頭顱似狼,脊背上生出一排鋒利的骨刺;
有的頭髮是暗紅色的細蛇,在沉睡中緩緩蠕動,嘴角探出寸許長的獠牙;
有的體型龐大如山,渾身覆蓋濃密的金色毛髮,即使枯乾如柴也依然散發一種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他們氣息微弱得像一根被捻到了盡頭的燈芯,在神源內部一明一滅地閃爍。
俞珩沒有停留,他的目標在最深處。
寶殿的盡頭有一座略高於地面的石臺,陳列三塊比尋常神源更加澄澈的晶體。
他們的氣息雖然也衰弱到了極致,卻依然保存着一絲神識波動。
‘三尊大聖。’俞珩心中默唸。
每一尊都是足以在現世攪動風雲的存在。
他停在石臺前,憑着一縷玄妙的直覺,目光落在最靠右的神源上。
他抬起手,指尖凝聚一道源力,順着神源表面的紋路輕輕一劃。
咔嚓。
一聲清脆聲響,神源從正中間裂開了一道縫隙,朝兩側分開,露出了裏面沉睡了不知多少萬年的人形生物。
是一個身材雄健的男性人形,肩寬背厚,即便在漫長的封印中消瘦了許多,骨架依然魁梧如山。
他有一頭濃密如同熔金般燦爛的金色長髮,散落在肩頭。
他的額頭兩側長着一對龍角,色澤是深沉的金色。
他的面目還算完整,眉骨高聳,鼻樑挺直,即便閉着眼沒有表情,也能看出生前應當是一張桀驁的面孔。
這一瞬,一縷氣機從那人眉心處飛射而出!
直直地朝俞珩的識海鑽去!
俞珩的瞳孔一縮,他沒有退避,萬龍經在剎那間咿D。
額頭晶瑩的小角綻放出熾烈的紫金色光芒,他額前凝聚成一頂流轉龍紋的紫金冠冕,懸於他額前三寸之處。
當!
一聲清越撞擊聲在殿內迴盪開來。
神念撞在冠冕之上,發出一聲嗡鳴,被震飛回去。
俞珩微微抬起下巴,紫眸冷冷,沉厚而頓挫的太古語道出:
“既已見皇,爲何不拜?”
第五百二十一章 人慾道子
一雙赤金色的眼睛猛然睜開,炸開兩團熾烈的光,像兩盞烈陽。
金髮生靈目光落在俞珩身上,乾枯的胸腔裏發出石子摩擦般的響聲:
“皇?”
俞珩沒有回答,他站在那裏,周身環繞的紫色龍影變得更加猙獰狂暴。
鱗甲分明,龍鬚飛揚,盤旋纏繞,咆哮聲匯聚成一片沉渾的的悶響,在寶殿中來回震盪。
他的目光直直地釘在金髮生靈的臉上,從血脈深處透出無需言語論證便自顯尊貴的壓迫感,純正、古樸、凜然不可侵犯。
太古皇的氣息。
貨真價實流淌在骨血之中的皇道血脈,對他氣息的壓制是刻在血脈層面本能裏的印記。
金晝感覺到自己乾枯的軀體正在發燙,明明血脈已經枯竭了大半,可那股從血脈深處泛起的戰慄依然不可抑制地湧上來。
做不得假!這皇道血脈做不得假!
他近乎鏽死的神魂飛速咿D,思緒狂翻,心底驚疑不定:
諸天古皇各有傳承,到底是哪一位皇的子嗣?
這股氣息對他古龍族血脈的壓制太過恐怖,毋庸置疑,定然同出古龍族正統!
他盯着俞珩額前龍角,用乾澀沙啞的嗓音擠出一句話:
“殿下……可是萬龍皇子?”
俞珩向前踏出一步,龍威暴漲數倍。
紫色龍影彷彿被注入血肉,變得更加猙獰,鱗甲纖毫畢現,龍鬚在虛空中抽出細碎的光弧。
咆哮聲從四面八方湧向金髮生靈,將他團團圍住,他耳邊嘶吼低嘯,環繞他飛旋,磨着爪子,隨時準備將他撕碎!
俞珩的聲音從咆哮的間隙中透出來,帶着冰冷的威嚴:
“爲何不拜?”
金晝眼中的世界變了。
他看到無數條紫金色的巨龍從四面八方朝他撲來,龍口大張,龍牙森然,龍息噴在他面門上灼熱如熔岩,所有的退路封死。
咚!
他單膝跪地,脊背彎成臣服的弧度,聲音如同金屬摩擦般的質感:
“罪臣,古龍族第九神將,金晝,拜見龍皇子!”
俞珩垂眸看着低垂的金色頭顱,微微抬了抬下巴,聲音淡漠:
“赦你無罪。起來。”
“是。”金晝緩緩直起身,依然垂着眼。
俞珩指尖一閃,一滴晶瑩剔透的神泉從他指縫間彈出,落向金晝。
入體的瞬間,金晝的軀體猛烈地膨脹了一下,乾枯的肌理如同被雨水浸潤過的土地,一寸一寸地重新變得飽滿有光澤。
金色的髮絲變得晶瑩潤澤,沉睡了太久的蓬勃氣勢從他體內猛地釋放出來。
他抬起頭來,赤金色的眼睛亮如明燈:
“謝龍皇子!”
神泉旺盛的生命精氣在寶殿擴散開來,安靜沉睡在神源中的太古王們被這股精氣擾動,紛紛開始躁動起來。
喀喀喀!
像是骨骼在重新活動的聲響在寶殿中此起彼伏地響起。
“放肆!統統安分!敢對龍皇子不敬,誅盡殘魂!”金晝暴喝一聲。
他額頭龍角爆發璀璨金光,沉渾如海的大聖威壓從他身上橫掃而出,將躁動的氣息霸道地壓了回去。
蠢蠢欲動的太古王們重新僵硬,寶殿恢復沉寂。
俞珩的目光掃過排神源,聲音平平:
“此間,有幾人可歸附我古龍族?”
金晝目光也隨着俞珩掃過神源中沉睡的身軀,在心裏細細地過了一遍,
“約有……半數。”
俞珩揮了揮手,
“另一半,殺了。”
金晝猶豫了一息,斟酌着開口:
“殿下,其中一些縱使心不齊,亦可化作助力......”
“黃金大世將出,古族各部也將陸續現世。”俞珩打斷了他,態度不容置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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