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鰉魚
“那是......東王!?”
“這一切都是東王引起的嗎?他有什麼目的?!”
“不敢想象……東王他獲得了何等機緣!”
“他要去哪裏?那口棺槨通向何方?”
顏如玉拔地而起,直追九具龍屍,聲音失了從容:
“殿下——!”
紫霞緊隨其後,
“聖子!”
夏一琳的淚水奪眶而出,帶着哭腔奮力地追上去,雙手在虛空中徒勞地伸着:
“聖子哥哥——!”
黎月靈咬着下脣追在更後方,
“駙馬!”
覺有情也升上高空,望着在龍軀之間越奔越遠的身影,高聲呼喚:
“佛主——!”
......
俞珩聽見了。
長風從四面八方灌進他的耳朵裏,攪動漫天的流雲霞光,他的腳步一頓。
轉過身,面朝正在空中朝他飛來的身影。
隔着越來越遠的距離,他望見了顏如玉翻飛的衣角,望見了紫霞泛紅的眼眶,望見了夏一琳臉上被風橫吹過去的淚痕,望見了覺有情咬着下脣的倔強......
他深吸一口氣,揚聲高呼,乘風遠蕩:
“珩此番踏道遠征,諸位仙子請回!”
他心裏有千言萬語在一瞬間湧上來,被他用一句話全部裝了進去:
“能與諸位並肩求索大道,實乃俞珩平生之幸!
此去星海相隔,暫且別離,待我他日踏破關隘,載興歸來!”
他不敢再多言,猛地轉身,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朝着完全敞開的青銅巨棺縱身一躍。
他落進了棺中。
咣噹!
棺蓋合攏了。
一聲沉悶的金屬撞擊聲,棺壁跟着輕輕一顫,然後一切都安靜下來。
他聽見外面的呼喚聲變得模糊而遙遠。
九具龍屍同時擺尾,巨大的身軀在五色祭壇上空劃過一道弧線,頭也不回地沒入八卦之門中。
第五百二十章 入主萬龍巢計劃
宇宙浩瀚無垠,像一匹無限鋪展的黑綢,星河是上面稀稀疏疏的銀色繡紋。
沒有風,沒有聲,死一樣的孤寂從四面八方湧來,沉甸甸地壓着。
橫亙天穹的星體在這樣浩大的尺度下也不過是一粒粒浮塵,在亙古不變的距離中緩緩轉動,彼此相望卻永不相及。
青銅棺槨無聲向前滑行,棺壁上的星辰紋路一明一滅地流轉幽光。
俞珩盤坐在棺底中央,透過棺蓋縫隙,望向外面的宇宙。
北斗七星正在視野的盡頭縮成幾粒暗淡的光點。
他閉目內視,神識探去,胸口處,漆黑的吞天魔罐如同魔瞳靜靜地嵌着。
他絕不允許這東西窺探自己。
俞珩肌體驟然爆發出熾烈的神光。
燦燦烈霞光從他每一寸血肉中透出來,通體透亮,骨頭經脈纖毫畢現。
紫色血液在血管中奔湧如河流,五臟鼓動有力的節奏,每一寸肌理都在神光的映照下被攤開。
可是不見吞天魔罐的影子。
他咿D囡囡傳給他的口訣,黑色的罐身浮現一瞬,隨即又沉回去,任憑他再怎麼掐訣都都無回應。
所以口訣是一次性的?
俞珩無聲咧了咧嘴,囡囡的小巧思真的逗笑了他。
俞珩沉下心繼續深入探查,漸漸明瞭。
囡囡施了一個精巧的障眼法。
她所謂的顯化與隱去,不過是在表皮上耍弄的花招,吞天魔罐看似融入的血脈,實則直接嵌進了他的修爲道果。
並且,隨着他修爲越深,魔罐會與他更加緊密地綁定。
俞珩的眉頭蹙緊。
若不是他清楚知曉囡囡圖值氖撬@個人,她的執念落處的是“俞珩”而非一具修爲強盛的容器。
他幾乎要懷疑自己是某位老魔精心培育的幼苗,只待道果成熟的那一天,便來一場大豐收。
他閉了閉眼,不管她抱着怎樣的目的,這個隱患必須去除。
紫珠......
他在心中呼喚。
下一刻,天地倒懸。
他的意識墜落進一片熟悉的紫色空間之中。
這裏有了些許變化,紫色穹頂上有細密的金色紋路正在蔓延,像一株藤蔓沿着天穹舒展開來。
最中央的十煌道果,向着某個看不見盡頭的方向延伸了出去。
俞珩走近了去看。
一個刻印他在聖墟時代走過的種種痕跡,是逍遙道果;另一個是羽化時代的斬道道果。
三道果並行而立,像三條奔流而下的溪水,各自流經不同的山谷岩層,卻終將在某處匯入同一片大海。
俞珩心中忽然湧起一陣明悟。
這片紫色空間內,他可以隨意在三枚道果之間替換融匯,這就是他要走的路。
不拘泥於某一世的某一種法,兼容諸天萬道,將每一條路都容納進己身,直至走到盡頭。
他心中湧起一股澎湃的熱潮,若是他將每一條路都走到盡頭,將每一世的道果都推到極致,那時的他,將會是何等境界?
他壓下心頭的波瀾,腦海中一個念頭正在成形。
與十煌道果、聖墟道果都不同,羽化時代的斬道道果修的是祕境法,與他在現世的修爲體系同出一源,完全可以做到彼此替換兼容。
吞天魔罐既然綁定的是他的道果,那便將它從此刻的道果上剝離,轉移到羽化道果之上。
如此一來,魔罐仍在,可它綁定的對象已經不再是他。
有了思路,便不再猶豫。
他盤膝坐於紫色空間之中,心念一動,羽化道果升起,浮上中天。
他同時咿D自身修爲,將祕境法與此道果一一對應貫通。
一瞬間,前所未有的充盈感湧遍全身,他感覺自己比方纔更加盛大了。
吞天魔罐在體內劇烈地顫動起來,像是感知到了什麼異樣的變化。
俞珩猛然將自身修爲與羽化道果融匯在一起,全力咿D吞天魔功。
吞天魔罐在牽引之下安靜了。
俞珩鬆了口氣,再度開始分裂道果,這個過程是緩慢而痛苦的。
日復一日。
棺外的宇宙在無聲地流轉變換,記錄時間的流逝。
兩個月過去,一枚烏沉的人臉印記嵌入羽化道果,被重新送入紫色空間。
俞珩緩緩睜開眼,眼底如釋重負。
成了。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渾身輕鬆。
跟囡囡打交道,時常會被她可愛無害的外表所迷惑,圓溜溜的大眼睛,仰臉撒嬌的神情,聲聲哥哥叫得又甜又軟......
很容易忘記她內裏是那個在星海中殺得屍山血海的狠人大帝。
昨日之因,今日之果。
他既然貪慕被登臨絕巔的女帝全身心愛着的滿足感,就要承擔被纏上的後果。
他也算痛並快樂着。
這念頭冒出來,他笑了一下。
他想,若是自己此刻的修爲能與囡囡平起平坐,應當就會全部都是快樂了吧。
畢竟被那樣一位存在以熾烈的目光愛慕着的滋味,確實讓人上癮。
腦海裏掠過成熟女子形態的貌美狠人,她應該眉眼輪廓比少女時要鋒利幾分,有着威嚴的眼神,身量更加高挑豐滿,氣質像被收入鞘中的冷刃......
俞珩趕緊掐斷思緒,算了算了,與傳說中的狠人發生些什麼固然讓人心中暢爽,可代價是再不能看其餘仙子一眼......
不可取,不可取也。
他用力搖了搖頭,自我告誡:
俞珩啊俞珩,你如今已不是稚嫩少年了,怎還抱着不切實際的幻想?
這時,他忽然有所感應。
他睜開紫眸,望見了數百里外橫陳的一艘破敗戰船。
船體上有一些殘存的紋路微弱地閃爍,前端尖銳如喙,兩側伸展開來如骨翼,姿態猙獰,令人望而生畏。
俞珩記起,這是一艘太古時代用於流放的戰爭堡壘。
關押着數十位祖王,連同三位修爲達至大聖境界的頂尖存在。
他們是太古末年征戰的失敗者,被封禁者抹去了航行座標與控制權限,投入星空無盡漂流,成爲一座沒有終點的囚弧�
沉睡待醒,枯寂瀕死,這是祖王們的狀態。
俞珩心中猛地一動。
他可是萬龍巢認證過的純血龍皇子,能否嘗試將他們收服?
太古年間強者爲尊,祖王們雖然被囚禁了漫長歲月,但骨子裏對血脈的認同依然刻在神魂深處。
若是能以萬龍巢龍皇子的身份給予他們一線生機,赦他們脫困,他們是否會以效忠作爲交換?
若有這樣一股力量支持,他完全可以驅趕萬龍皇女,光明正大地入主萬龍巢。
他眸中的紫光微亮,輕輕一笑,又無損失,何妨一試?
他站起身來,縱身一躍,穿過半啓的棺蓋縫隙,落入棺外無垠的黑暗虛空之中。
他食指與中指併攏,一道紫色的虹光從指尖迸射而出,落在破敗戰船的船首上,將兩者牢牢地系在一起。
祭萬靈法在體內無聲咿D。
他身形一寸一寸地拔高,肩背的輪廓變得更加寬闊挺拔,體態從修長逐漸轉變爲帶有幾分龍族威嚴的雄健身姿。
他的髮絲染上了紫色,垂落至腰際,額前,兩枚晶瑩剔透的小角從皮膚下緩緩生出,流轉一層溫潤光澤。
然後身形一晃,落在戰船的甲板上。
觸感從靴底傳來,沉重而堅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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