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北斗第一深情 第672章

作者:小鰉魚

“諏崳庇徵穹畔率郑撛谏磲幔�

“不是從不撒謊,而是能否承認事實就是事實。

一個人如果不諏崳紫闰_的就是自己。”

他看着少女,眼底柔軟而決絕的光在浮動。

風忽然安靜了。

囡囡站在原地,像被施了定身術一樣僵立着。

她望着俞珩被晨光鍍上金邊的臉,心裏不好的預感像藤蔓一樣瘋狂攀爬,纏緊了她的咽喉,讓她幾乎說不出話來。

“哥哥……”她顫着聲開口,

“是什麼意思呢?”

俞珩輕輕地笑了。

他抬起手,修長的食指點在自己胸口,

“我不夠諏崱!彼曇羟鍧櫍裣鬟^玉石,

“不諏嵉娜耍瑫褢j望包裝成感情。”

他目光緩緩落在囡囡臉上,裏面有暖意,有歉意,還有一種她看不懂的、遼闊如遠山的釋然。

他伸出手指,遙遙地指向她:

“囡囡也不夠諏崳e把親情,當成了兒女情長。”

囡囡猛地用力搖頭,淚珠從眼眶裏滾落出來,砸在衣襟上,

“不!纔不是!”她的聲音一下子尖了起來,整個人往前衝了一步,幾乎要撲進他懷裏,

“不是親情!囡囡分得清楚!囡囡……”

俞珩微微抬手,輕緩止住她急切欲出的辯解。

他眸光調轉,遙遙望向遠方,穿過層層交疊的青竹梢頭,落向山外一線蒼茫天際,自語般緩緩道出:

“我本是世間獨行的過客,當初是應你兄長託付才前來尋你。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她,

按原本的打算,只要護你脫離飢寒,安穩度日,諸事了結,我便當抽身遠走,再不逗留……”

“卻動了不該有的心思,難以割捨,造成今日局面。這是我之過矣。”

囡囡的淚水決了堤。

她拼命搖頭,雙手攥緊衣襟,聲音哽咽得斷斷續續:

“不要……你不要再說了!囡囡是真心的!真心的仰慕着哥哥,想要與哥哥成爲相守一生的人!

不要離開囡囡!求你了……”

俞珩凝望着她淚痕縱橫的臉龐,脣邊反倒漾開一抹湹σ狻�

壓在心頭許久的重擔落地,整個人都輕快了幾分。

他邁步走到她身前,近到能聞見她髮間幽幽的蘭草香,能看清她睫毛上掛着的淚珠在日光中折射出細碎的光。

他抬起手,指腹輕輕貼上她的臉頰。

動作溫柔,像春風拂過初綻的花苞,一點點、一寸寸地,將她臉上的淚痕擦拭乾淨。

囡囡被他這樣撫着,朦朧淚眼定定凝着他。

她湧上念頭,這樣的俞珩好溫柔。

他看她的目光,不再是看待懵懂稚弱的少女,而是平等相待的女子,這份心意,從前從未予她。

這是第一次。會不會,也是最後一次?

“有些路,終究要一個人走。”俞珩指腹在她泛紅的顴骨上微微流連,緩緩收回手,

“囡囡總要學着獨自長大。”

他牽起她的手。

他的掌心乾燥而溫暖,包裹她冰涼顫抖的手指,輕輕握了握。

他低下頭,看着她攤開的掌心,伸出另一隻手,指尖懸停在她掌心上空,然後一筆一畫,緩緩地勾勒起來。

一橫,一豎,一撇,一捺。

他指尖遊走的軌跡裏慢慢成形——癡。

“茫茫人海,你我因果糾纏難解,未來還會有再見之日。”俞珩抬起頭,笑得雲淡風輕,仿若拈花,

“再見之日,我若認不出你,可出示此字。”

他鬆開手,又抬起來,輕輕拍了拍她的小腦袋,力道像哄孩子一樣輕柔。

他語氣裏忽然帶上了一絲她陌生的、促狹的笑意:

“到時候可還要勞煩囡囡手下留情,饒我一命纔是,哈哈!”

一聲輕笑在風裏打着旋兒,他的身影已經在晨光中變得透明起來。

一陣山風吹過,竹葉嘩啦啦響成一片,溪水潺潺依舊,頎長的金色身影已經空了。

幾縷細微的金色光塵在空中緩緩飄散,像螢火,又像碎了的星光。

風裏傳來他的聲音,悠悠遠遠:

“山水逢處,即吾歸途;雲捲雲舒,花落花浮。

前塵盡散,今月同孤;大夢醒時,天地如初……”

囡囡愣愣地看着虛空,掌心裏“癡”字的紋路隱隱發燙。

她緩緩低下頭,看着自己的掌心,上面什麼痕跡都沒有留下,可她卻覺得一筆一畫都刻在了骨血裏。

終於,哭喊衝破了喉嚨。

“哥哥,別走!”

她猛地朝前撲去,雙手在虛空中胡亂地抓,卻只捧住了一把涼薄的山風。

她跌跪在溪邊的鵝卵石上,眼淚大顆大顆地砸下來。

“哥哥!求你了!”她的聲音撕心裂肺,像一隻被遺棄的幼獸在曠野上哀鳴,

“不要丟下囡囡一個人!

哥哥——!!!!”

竹梢沙沙地響着,像低低的嘆息。

日光穿過葉隙,落在她蜷縮的脊背上,落下斑駁的光影。

她將寫着“癡”字的手捂在胸口,整個人縮成一團,哭聲被風吹散,飄向空蕩蕩的山谷,又折回來,落進自己的耳朵裏。

山水仍在,故人已遠。

第五百一十四章 今生若許重相見,不負相思不負君

穹頂是一片蒼青色的琉璃,幾縷雲絮懶懶地垂着,像被風揉散了的煙。

俞珩的身影掠過天際,衣角被氣流掀起,金袍在日光中一閃一閃地明滅。

他飛得不快,漫無目的,順着風的脈絡隨意漂游。

羣山在腳下緩緩鋪展,時而是一片墨綠的松林,時而是陡峭的絕壁,時而是蜿蜒如帶的河流。

他望着不斷後退的景象,心裏卻空空蕩蕩的。

說不清是輕鬆還是悵然,他只是單純地覺得,此刻不該停在某個確定的地方,也不該去想某個確定的人,就這樣飛着就好。

不知道飛了多久,一片翠色忽然闖入眼底。

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竹海。

萬千竿青竹密密地挨着,從山腳一直鋪到半山腰,風過時便掀起層層疊疊的碧浪,竹葉相擊的沙沙聲匯成一片悠遠的低吟。

俞珩心頭微微一動,身形緩緩降了下去。

他落進竹林深處。

這裏比遠望時更加幽靜,日光被密密的竹葉篩過,只剩下零零碎碎的光斑灑在鋪滿落葉的地面上,隨着風動而微微搖晃。

竹竿青翠挺拔,一竿竿筆直地刺向天際,表面覆着一層薄薄的白霜,指尖觸上去滑膩微涼。

俞珩停下來,靠着最粗的一竿竹,緩緩閉上眼。

竹身抵着後背,傳來一種堅實而微涼的觸感。

他放鬆了肩背的力道,將自己的一部分重量交付給這竿青竹,慢慢地沉入一種近於冥想的靜默裏。

風穿過竹林的聲音像潮水一樣湧入耳中,又像潮水一樣退去。

來來去去之間,他感覺到心裏糾纏了太久的東西:猶豫,不捨,執念......

它們正隨着呼吸的節律,一點一點地浮上來,又一點一點地沉澱下去。

就像這竹子,一節,一節,一節地長出來。

最初不過是泥土下一粒小小的筍芽,不知何時就頂破了土層,見着了天光。

然後晝夜不息地拔節,長成一竿挺拔的青竹,葉密密地覆着,根深深地扎着。

他看着自己心裏名爲“囡囡”的竹,那些從根鬚處蔓延出來的藤蔓與枝杈。

忽然發現,這一竿竹早已長成了他的一部分。

囡囡是特殊的。

或者說,狠人大帝是特殊的。

這個念頭在他心裏盤旋了很久,他曾經覺得,正因爲她是那樣的人,一個未來要凌駕九天之上、獨步萬古的女帝。

所以他對她的那份情感才格外沉重。

可此刻閉着眼,聽着風聲與葉聲交織成的山野間最質樸的韻律,他忽然恍惚地想:

那些特殊的光環,那些讓他強加於她的神聖與遙遠,難道不都是他自己加上的濾鏡嗎?

剝開金光閃閃的外衣,她骨子裏不還是那個會在清晨赤着腳跑進竹林、裙襬沾滿露水和草籽的小姑娘嗎?

不還是那個抱着他的被子蜷在榻上、呢喃着哥哥的小傻子嗎?

這樣的念頭像一道細細的閃電,劈進他混沌的心湖。

他忽然明白,爲什麼他破入仙台三層王者的斬道契機遲遲不來。

那道坎就明明白白地橫在他面前。

斬道要斬的,從來不是囡囡。

要斬的是他心中“囡囡是特殊存在”的那道妄念;

要破的是“我不該”的自縛之繭。

狠人大帝的影子確實像藤蔓一樣纏繞着他,可那些藤蔓早已與他長成了一體,變成了他骨血裏的紋路,割斷了,他自己也要流血。

竹林裏忽然安靜了,風停了,竹葉不再搖晃。

俞珩在這片寂靜裏,看見了本我。

他想:

感情從來不是枷鎖。

它是一面鏡子,照出了他所有的貪、嗔、癡。

那些碎片拼在一起,就是他此刻看見的、完整的、褪去了所有僞裝的自己。

慾望也不是負累。

被她環住脖頸時片刻的失神、她身上的香軟、她喚哥哥時拖長的尾音......

那些熾熱的、滾燙的、沾着塵世煙火氣的東西,恰恰是他願意一步一步走下去的理由。

若是心裏乾乾淨淨什麼都沒有,那這條路還有什麼走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