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鰉魚
池上橫跨一座小巧的石拱橋,池畔垂柳依依,草坪上幾株桂花樹正開着金黃的花,甜絲絲的香氣瀰漫整座院子。
主樓是一棟三層的木質閣樓,飛檐翹角,朱欄雕窗,推開窗便能望見遠處的山色與近處的池景。
這樣一座宅子在郡城中少說也要三多萬源,俞珩只是掃了一眼便付了定錢,驚得老闆眼神立即敬畏起來。
他花起錢來不太有概念,橫豎那些海寶放在袖中也佔地方,不如換座好些的院子住得舒坦。
囡囡興致勃勃地檢閱她的新家,嘴裏不住地發出驚歎。
走到石拱橋上,她低頭看見池水中一羣紅白相間的艴幷迫贿[弋,尾巴一擺便在水面上盪開一圈金紅的漣漪。
少女的眼睛倏然亮了。
下一刻,她裙子一撩,便從橋欄邊一躍而下,整個人像一尾靈巧的游魚般扎進了池塘。
水花四濺,池邊的桂花樹被濺了一身水珠,甜香愈發濃郁。
她浮出水面時懷裏已經抱着一條半臂長的紅白艴帲囚~在她懷裏拼命甩尾,濺了她滿臉的水珠。
她也不惱,只是仰頭朝橋上的俞珩笑,在午後陽光與水光交映下顯得格外明媚。
她沒有蒸乾身上的水,就這麼溼淋淋地抱着艴幫砩喜洌”〉囊氯咕o貼着肌膚,將少女初綻的身段勾勒得玲瓏畢現。
水珠順着她修長的頸側滑下,淌過鎖骨,沒入衣領深處。
她的眉眼被水洗得愈發清亮,臉頰上掛着一道湝的水痕,笑起來時嘴脣微微翹起,露出兩排潔白整齊的牙齒。
俞珩看得恍惚了一瞬。
他極快地收回目光,轉身朝閣樓走去,口中道:
“我去佈置一下修行之所。”
囡囡站在橋上,目送他略顯倉促的背影消失在閣樓門後,脣角緩緩彎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她也不吖φ羟律眩瓦@麼溼着身子從橋上走下來,赤腳踩過草坪上的鵝卵石小徑,一路滴着水珠,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
俞珩從袖中取出幾樣流光溢彩的天材地寶,一一安置在靜室四角的陣眼之中。
他指尖輕叩地面,地底深處沉睡的龍脈便微微震顫起來,磅礴的地氣順着陣紋緩緩升騰。
與天材地寶散發的靈光交織融合,將整間靜室充盈得如同浸泡在液態精氣之中。
最後他並指如筆,在四壁與門楣上刻下數道禁制,將此地與外界隔絕,確保修行時不受半分干擾。
做完這一切,他轉身,聽見身後傳來囡囡好奇的聲音。
“俞珩,你到底是什麼修爲呀?”
他回過頭去,目光落在門口纖細的身影上,眉頭幾乎是瞬間便沉了下來。
少女剛從池塘裏爬出來不久,渾身上下溼了個透徹,薄薄的衣裙緊貼着肌膚,將她的身段勾勒得一覽無餘。
水珠順着她垂落的髮梢滴在地板上,已在腳邊匯了一小攤水漬。
他移開視線,語氣不由分說:
“去換身衣服。”
囡囡卻紋絲不動,只是靠在門框上,漫不經心地擰了擰袖口的水,隨口道:
“等會兒就去換。”
她抬眼看向俞珩,眉心微微蹙起,一手捂着胸口,另一隻手的手背虛弱地搭在額頭上,聲音放輕了幾分,
“俞珩,我最近修行好像有些不太順暢。血氣行到人迎穴那裏,總覺得滯澀得很,悶悶的,不太舒服。”
俞珩神色頓時嚴肅起來。
他深知這丫頭一直憑着本心直覺自創功法,雖天資卓絕,卻也極易出差錯。
人迎穴位於喉嚨旁開一寸之處,乃是氣血生化之源,若是功法出了岔子導致氣血壅堵,輕則肌體受損,重則危及根基。
他將方纔那點不自在暫且壓下,示意她上前:
“別動,我看看。”
囡囡依言走近幾步,微微仰起頭,露出修長白皙的脖頸。
水珠順着她的下頜滑落,沿着頸側優美的弧線緩緩淌下,在鎖骨處稍稍停留,又繼續往下,沒入衣領深處。
靜室中的水霧被她刻意以神力蒸騰起來,裹挾着她身上淡淡的暖香,在兩人之間繚繞不散。
她整個人如同剛從古典仕女圖中走出的水榭佳人,溼衣貼身,曲線玲瓏,眉眼間卻偏生帶着幾分無辜的茫然,彷彿全然不知自己此刻是怎樣一番光景。
俞珩正要探出神識查看,一股極細微的迷濛力量便無聲無息地滲了過來。
那力量他並不陌生,正是囡囡的靈犀訣,只是這一次比從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精妙隱蔽。
它不似從前那般生硬地命令,而是像一簇極柔極輕的火苗,悄無聲息地撩撥他深處最原始的感官。
與此同時,他的身體幾乎是本能地起了反應,一股不合時宜的熱流不受控制地往上竄。
他猛地回過神,抬眸對上囡囡那雙秋波盈盈,藏着狡黠笑意的眼睛,瞬間明白了一切。
什麼血氣滯澀,全是這丫頭精心編排的戲碼。
“囡囡!!”他厲聲喝道,聲音裏滿是壓不住的驚怒。
見事情敗露,囡囡哪裏還敢繼續裝柔弱,腳下金光一閃,整個人便如一條滑不溜秋的小泥鰍般朝門口遁去。
可她那點道行在俞珩面前實在不夠看,俞珩修長的手臂往前一探,便將她整個人撈了回來。
他手指都在發顫,又驚又怒地質問道:
“這些手段,你從哪裏學的?!”
囡囡被他拎着後領,卻絲毫不懼,反而笑嘻嘻地揚起臉來:
“我的靈犀訣又有了新進展,怎麼樣?是不是很厲害?”
俞珩只覺一股火氣直衝頭頂,太陽穴突突地跳。
他一向引以爲傲的從容克制,此刻在這個小丫頭面前竟如此不堪一擊。
“好的不學!壞的倒是無師自通!”他咬着牙,一字一頓地說道,
“今日若不施以懲戒,來日還不知道你會闖下何等大禍!”
囡囡被他拎在手中,卻絲毫沒有悔改之意,笑盈盈地看着他,口中輕飄飄地說着:
“俞珩我錯了,你就罰我吧!”
狐狸似的眼睛裏波光流轉,哪裏有半分認錯的覺悟。
她知道只要不觸及他的底線,他根本不會拿自己怎樣。
與其說她是在認錯,不如說她是在期待,俞珩的懲罰,會是什麼呢?
會不會像上次那樣,一邊板着臉訓人,一邊把她拉進懷裏?
“咚!”
只聽得一聲悶響,俞珩屈起指節,用力敲在她腦袋上。
“嘶!”
這一下敲得結結實實,半點沒留情面,疼得她下意識捂住額頭。
然後便聽見俞珩硬邦邦地宣佈了懲罰內容:
禁閉、閉關、靜心思過,沒他的准許不許踏出靜室半步。
囡囡捂着被敲紅的腦門,看着俞珩甩袖離去的背影,眼中的期待化作了濃濃的失望。
她踢了踢腳邊蒲團,悶悶不樂地小聲嘀咕:
“啊……這樣啊。還以爲是什麼呢。”
囡囡在靜室裏待了半個月。
這半月她倒是難得安分,俞珩佈下的禁制確實精妙,以她如今的修爲還解不開。
既出不去,她便索性沉下心來修煉,又將自己獨創的血引訣反覆打磨。
出關時,她的修爲已穩穩踏入四極境,舉手投足間隱隱有四極天柱撐開天地的磅礴氣勢。
她推開靜室的門,穿過迴廊,在閣樓頂層找到了俞珩。
他正盤膝坐在窗邊,雙目微闔,周身道則嗡鳴,層層疊疊的大道紋路在他身側交織流轉,將他襯得宛如大道之子。
囡囡站在門口,難得地沒有出聲打擾,只是安安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心中那股蠢蠢欲動的佔有慾又被勾了起來。
這般好看的人,終究是她的!
俞珩沒有睜眼,聲音傳入她耳中:
“修煉不可閉門造車。你如今已入四極,該出去遊歷一番,親眼看看如今的修行界是何等模樣。”
囡囡乖巧地點了點頭,轉身便往外走。
她知道俞珩正在悟道的關鍵時刻,這時候不宜打擾他。
一出門,她抬手在臉上一抹,瑩白如玉,清麗絕俗的面孔便迅速黯淡下去,化作一個面黃肌瘦,顴骨高聳的年輕女子。
她在郡城的街巷中穿梭,專往魚龍混雜的地方鑽。
聽人講什麼宗門恩怨,酒樓裏聽散修吹噓什麼遺蹟探寶,又尋到城中修士聚集的坊市,買了幾份地圖。
很快她便打聽到了自己想知道的:
出了郡城往西三百里,有片黑風嶺,常年有散修在那裏殺人奪寶;
往北則有座廢棄的古礦,據說近來有強人出沒。
她將這些信息一一記在心底,便獨自出了城。
如今她已是四極境,體內四極天柱初具雛形,對於大道法則的哂靡灿辛诵┰S模糊的感悟。
她覺得自己的功法不能只停留在掠奪血氣的層面,應當向着吞噬道則,剝奪法則碎片的方向演進。
若能將修士的道基也一併吞納,她的修爲進境必將一日千里。
無須苦苦追尋資源,世間修士,便是她最好的修行資糧。
......
囡囡在燕國周邊幾個國度遊歷了數月。
她穿梭於荒山野嶺與修士聚集的坊市之間,每到一處便隱匿修爲,改換容貌,混入散修之中打探消息。
這片地域的修行水準並不算高,明面上坐鎮一方的最強者也不過化龍境,以她如今四極境的修爲,已算得上是踏入了高手之列。
但她從不託大,出手極爲謹慎,只挑選道宮境及以下,名聲敗壞的散修下手。
這樣的目標在這片混亂的土地上並不難找。
每擊殺一名修士,她便尋一處隱祕之地,將屍體完整地剖開,一寸一寸地探查人體祕境的構造。
輪海、道宮、四極、化龍、仙台——這五大祕境並非彼此孤立的存在。
她在解析了數千名修士的遺骸之後,不斷推演它們之間的關聯。
輪海是根基,是生命之輪所在;道宮是五臟神祇的居所;
四極是四肢百骸的支柱;化龍是脊柱大龍的騰飛之路;
最後的仙台,應是神魂與大道交感的高臺。
每一個祕境都像一個獨立的節點,各有各的道果。
它們彼此呼應,卻又各自爲政。
隨着研究的深入,囡囡漸漸意識到,這些祕境並非像前人典籍中所描述的那樣是一層層遞進的階梯。
它們更像是一張網,五大祕境是網上的五個大結,而連接這些結,讓整張網活起來的,是一根看不見的主線。
這條主線,就是本源。
本源蘊含了一個修士全部的修爲、造化、稟賦、感悟,它幾乎就是一個修士的全部。
這個發現讓她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惑。
萬古以來,無數天驕人傑前赴後繼地踏上修行之路,所有人都只知道強化自己的本源。
可爲什麼從來沒有人想過,直接抽離別人的本源,化爲己用呢?
她幾乎是着魔般地投入了新一輪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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