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北斗第一深情 第651章

作者:小鰉魚

話音未落,頭頂的天穹便已被一道道各色神虹劃破。

是各峯峯主所化的遁光,正從四面八方朝主峯大殿的方向急速匯聚。

俞珩抬起頭望着天際呼嘯而過的虹光,緩緩起身:

“應是準帝之戰,終於有了結果吧。”

他收回目光,看向李玄蒼白的年輕面孔,放緩了語調,

“師弟不必過於憂慮。無論發生何事,長輩們總是可靠的。

你應當潛心修行,早日突破仙台,那纔是真正爲長輩分憂。”

李玄心事重重地點了點頭,朝俞珩深深一揖,轉身下山去了。

半日之後,掌教議會散了。

消息像一塊巨石砸入深潭,從主峯大殿中傳出,飛速擴散,驚起無數譁然。

羽化神朝此番竟出動三尊準帝圍攻玄懿祖師。

玄懿祖師以一敵三,硬生生扛到崆峒玉宸祖師馳援。

兩尊老準帝聯手反擊,將一方星域打得化作塵埃,最終玄懿祖師拼了半條命擊退羽化三帝,被玉宸祖師帶回時已是重傷垂死。

當日,崆峒山向整個洪荒星域宣佈:

崆峒與還真同枝連理,一脈相承。從今往後,一損俱損,一榮俱榮。

對還真不敬,便是挑釁崆峒!

消息傳遍洪荒,整片星域都沸騰了。

街頭巷尾,茶樓酒肆,處處都是議論聲。

有人熱血沸騰:

“洪荒星諸多神話道統聯手,便是羽化神朝也要掂量掂量!”

有人憂心忡忡:

“玄懿祖師重傷垂死,洪荒折了一尊準帝戰力,這仗還怎麼打?”

更有人在暗中冷笑:

“我早說過不該輕啓戰端,洪荒這回是當了出頭鳥,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我看你們這些神話道統如何收場!”

而羽化方面的反應卻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他們選擇了休戰。

休戰書由一尊羽化聖人親自送至兩軍陣前,措辭剋制,隻字不提“戰敗”或“認輸”。

只說:

“兩軍久戰,生靈塗炭,願暫息兵戈,以觀後效”。

洪荒方面接到休戰書後,幾乎沒有猶豫便爽快地答應了。

這一戰的影響極其深遠。

洪荒星域各大神話道統雖然元氣大傷,卻折斷了羽化神朝兩萬年來無人敢撼的旗杆,破了它們的不敗金身。

諸天萬界目睹這一幕,可謂人心長草。

一時間,從永恆到紫薇,從太白到勾陳,各方大星域勢力紛紛派人進入洪荒。

明裏暗裏表達支持之意,送來的修行資源源源不斷地湧入各大教派的山門。

洪荒方面來者不拒,卻也將攻打崑崙的兵力悄悄召了回來。

誰都明白,這只是暫時的。

洪荒星在瘋狂吸收各星域送來的資源,舔舐傷口,壯大自身。

各大道統的丹殿日夜不停,將堆積如山的靈材煉成丹藥;

煉器峯的爐火從未熄滅,一柄柄嶄新的道器被送入年輕弟子的手中;

傳功長老們將平日裏絕不輕傳的祕術掏了出來,傾囊相授。

所有人都在爲遲早會來的下一戰做着準備。

俞珩獨坐獨照峯頂,望着遠處羣峯間往來不息的傳訊神虹,將這些時日的局勢變化一一理清。

羽化神朝此番主動休戰,十有八九也是內部出了問題,自身損失必然不小。

更重要的是,諸天萬界已經看到了它的虛弱,蠢蠢欲動者不在少數,它需要時間回去處理更棘手的問題。

洪荒與羽化之間,恐怕會有相當一段時間的和平,十年,二十年,都說不定。

這一戰之後,洪荒各教應當會從神話時代的輝煌舊夢中清醒不少。

羽化神朝再怎麼虛弱,也是稱霸星海兩萬年的龐然大物,底蘊深厚。

它在自身崩塌之前,打崩一個洪荒絕對不是問題。

俞珩收回目光,望向獨照峯下被山霧遮掩的莽莽羣峯。

從後世的結果倒推,這些神話道統的名號鮮有耳聞,洪荒的結局應該算不上多好。

但是這一戰必將到來,且會比上次猛烈百倍!這是俞珩瞭解許多詳情之後得出的結論。

玄懿祖師重傷後,崆峒玉宸祖師便自然而然地接手了還真宗的指揮權。

從防務佈防到資源調配,從弟子安置到對外交涉,所有事務都由崆峒山這邊一手操持,還真宗上上下下竟無一人覺得有什麼不妥。

讓他印象深刻的是那日在山腳下,兩個崆峒弟子低聲議論羽化神朝的暴行,語氣裏滿是不加掩飾的切齒仇恨。

其中一個紅着眼睛說:

“害死玄懿祖師的賬,早晚要他們百倍償還!”

俞珩在一旁聽着,忽然意識到,崆峒弟子對羽化神朝的仇恨,絲毫不比還真宗本門弟子弱半分。

他們是真的把還真宗的仇當成了自己的仇,把還真宗的祖師當成了自己的祖師。

俞珩真正理解“同枝連理”背後的分量,是在知曉玄懿祖師是女子之後。

還真與崆峒兩脈的關係,不僅僅是兩位天尊之間的淵源,更現實的原因是玄懿和玉宸兩位祖師關係遠超尋常。

“終究只是這個時代的過客啊。”俞珩不禁感慨。

祕境中的壓抑情緒愈發濃重。

祕境變得沉寂。

俞珩感受周圍這一切,那種路人之感覺愈發明顯。

他們是這個時代的主角,他們的喜怒哀樂都有根,他們的仇恨與眷戀深深紮在這片土地上。

而他俞珩,終究只是一個從幾十萬年後飄來的影子。

他動了離開的心思。

哪怕再怎麼不願沾染因果,有些事終究是要去做的。

該前往北斗了。

幾十萬年的歲月橫亙在中間,那個小女孩還在等她的哥哥回家,他答應過姚煦,要找到他的妹妹。

因果這種東西,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得開的。

他再一次往經閣走去。

沿着山道緩步上行,遠遠便望見了灰袍身影。

老道一副懶散模樣,手中竹掃帚有一搭沒一搭地劃拉着地面,半瞌不瞌的眼睛眯成一條縫,地上松葉沒見少幾片。

俞珩在山道拐角處看了許久,忽然心中一動。

從袖中取出一方玉帛和一支靈毫筆,懸腕落筆。

寥寥數筆,一個灰袍老道的輪廓便躍然帛上。

散漫的眉眼,微駝的背脊,筆墨清淡卻神韻畢現。

他端詳片刻,覺得缺了點什麼,又提筆在老道身邊添了一個少年。

身形尚顯單薄,面龐清雋,垂手立於老道身側,姿態親近。

他將玉帛小心捲起,進了經閣。

在經閣最深處,他花了大半日的工夫,以種種虛空法門開闢了一處方寸祕境。

祕境極小,只能容下一卷畫、一盞燈、一息不散的靈機。

他將玉帛放入其中,又將祕境的門檻設得巧妙,非特定血脈與特定功法者不可見。

做完這一切,他站在經閣高聳的古籍架前,抬手輕揮,微微一笑:

“幾十萬年後見,師父。”

轉身,離開,下了山。

他沒有向任何人道別。

他不喜道別,道別這種事,總是會把人的心緒攪得翻湧不休,教人沉陷在離愁別緒裏難以自持,像是要直面一場生離死別般的煎熬。

他始終相信,人世仙途,萬般相逢皆憑緣法。

只要因果未斷,終有重見之時。

身後山道盡頭,老道不知何時已擱下掃帚,毫無形象地坐在石階上。

粗布袍角沾滿了碎葉塵土,他也不在意,手中多了一卷玉帛,正是俞珩藏在經閣祕境中的那幅。

老道看着畫上灰袍掃地的自己,又看了看旁邊眉眼恭謹的少年,像是隔着畫卷穿透了層層疊疊的空間,望見了那個已經走出祕境的紫色背影。

他撓了撓花白的後腦勺,眉宇間滿是不解,喃喃自語道:

“怪哉,怪哉......莫非是心魔?”

他將畫卷翻過來又翻過去看了好幾遍,越看越覺得哪裏不對,卻又說不上來。

良久,他嘆了口氣,將畫卷重新卷好塞進懷裏,重新撿起掃帚,嘀咕道:

“罷了罷了,緣分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俞珩出了崆峒祕境,玉虛城上空灰濛濛的,星辰隱沒,日光黯淡,只有偶爾從雲隙間漏下的幾縷光線。

他站在祕境入口外的一片荒坡上,從袖中取出傳訊玉符。

玉符上隋玉芷的頭像一閃一閃,消息已經積了好幾條。

他點開,少女的聲音帶着濃重的鼻音:

“祖師隕落了。嗚嗚……她老人家臨死前還特意見了我一面,給了我好多好多東西。

有功法,有丹藥,還有她年輕時用過的一支玉簪……”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說到後面已經有些語無倫次,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之中。

俞珩沉默了一瞬。

他能想象那個場景,重傷垂死的玄懿祖師躺在病榻上,氣血已暗淡如風中殘燭,卻仍強撐最後一口氣,將自己的傳承與遺物交託給年輕的太上仙體。

他想了想,回覆道:

“這都是祖師對你的殷切期望。她將這些東西留給你,是信你能擔得起還真宗的未來。

你要好好修煉,不要老是貪玩。”

那頭很快又亮了起來,嗚咽着說:

“嗚嗚,祖師她老人家哪怕到死,也要爲宗門耗盡最後一絲骨血。

師傅說祖師隕落時的異象被封鎖了,散落的法則碎片都留在了宗門祕境裏,供我們這些後輩修行參悟。

我、我一定不能辜負她老人家的期待!我要努力!我要閉關!”

俞珩看着玉符上少女哭得稀里嘩啦的小臉,放緩了語調哄道:

“這纔是我認識的隋玉芷。

在天命島上你就是體質開發最優者,玄懿祖師正是看中了你的潛力才託付衣恪�

如今你繼承了祖師的遺志,假以時日,還真宗的下一位準帝必然是你。

到了那一天,祖師在天之靈也會爲你驕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