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鰉魚
這幾日他在玉虛城戰場上殺的羽化甲士實在太多,順手救下的洪荒弟子更是不計其數,這份戰功在崆峒山年輕一輩中早已傳遍了。
他被引至祕境深處的一座孤峯。
峯頂大殿巍然矗立,殿前九根盤龍柱高聳入雲,龍目微微閃爍,審視每一個踏入此地的來客。
俞珩步入殿中,兩側坐着的皆是仙台三層的斬道王者,救過他的計師叔、贈他令牌的盛師叔赫然在列。
所有人的目光在同一瞬間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俞珩從容不迫,上前一步,長揖到底:
“俞珩拜見諸位師叔。”
計師叔露出笑意,朝上首的聖人拱手道:
“掌教,這尊霸體可是我親自從星海戰場上帶回來的,於情於理,都該入我門下啊。”
盛師叔不緊不慢地附和。
一位鬚髮皆白的赤袍老者拍着扶手道:
“霸體無雙,老夫對特殊體質獨有心得,正該入我門下悉心調教。”
一位腰間懸着紫金葫蘆的丹殿長老指着俞珩道:
“這孩子體內虧空甚多,幼時不少隱患,該入丹殿好好彌補彌補。”
一位揹負古劍的中年女修冷冷道:
“我劍道衣銦o人繼承,他該入我劍鋒。”
眼看便要爭得不可開交,上首鬚髮皆白,面容慈和的聖人輕輕抬了抬手,滿殿爭論聲戛然而止。
他望着俞珩,笑道:
“你年紀輕輕便已踏入仙台,這等天資,我們這些老朽能教你的已經不多了。
崆峒山還算寬敞,經閣寶庫任你出入,平日裏你想去哪裏修行便去哪裏。
老夫最近這段時日不會閉關,你若有什麼不懂的,隨時可以來問我。”
俞珩再度長揖,鄭重道:
“多謝掌教厚愛!”
自此他便在崆峒山安頓下來。
祕境之中靈氣濃郁得幾乎凝成液態,經閣內典藏浩如煙海,寶庫中靈材堆積如山。
他日夜出入其間,飛速煉化體內積蓄的精氣,同時以崆峒山的珍稀靈材彌補自己不計代價修行所損耗的本源。
與此同時,外界的戰火愈演愈烈。
星海深處準帝的對決尚未分出勝負,洪荒星各大道統已聯合出擊,圍攻崑崙,誓要將羽化神朝連根拔起。
可羽化神朝經營崑崙已有萬年之久,陣紋層層疊疊,禁制密密麻麻,崑崙被他們守得如鐵桶一般,戰局一時陷入了僵持。
俞珩聽着外界傳來的消息,走在去經閣的山道上,一手握着傳訊玉符,低頭給隋玉芷回訊息。
玉符上少女的頭像是個氣鼓鼓的包子臉,她的滿腹牢騷正一條接一條地往外蹦:
“好想你啊。”
“師傅不讓我亂跑,不想修煉了。”
“什麼時候戰爭才能結束啊。”
“想出去玩了。”
俞珩嘴角微翹,回了一句:
“你稍微努努力,突破四極,讓咱們師傅高興一下,說不定她老人家就同意了呢?”
玉符那頭是秒回,字裏行間滿是糾結:
“那要閉關好長時間!都沒時間給你發訊息了。我不要~”
俞珩又回:
“那我便去找你。”
這下隋玉芷更糾結了,連發了三個表情,先是雙眼放光的期待,然後是皺眉搖頭的拒絕,最後是一個可憐兮兮的淚眼。
她顯然是極想讓他來找她的,可又擔心外頭兵荒馬亂不安全,最終還是咬着牙回了一句:
“外面現在這麼亂,你還是待在祕境裏吧。”
俞珩正回着消息,目光隨意地往山道旁一瞥。
一個灰袍老道背對着他,彎着腰,手中握着一柄竹掃帚,有一下沒一下地掃着石階上的松針。
老道聽見腳步聲,回頭望了望。
俞珩的腳步猛地釘在了原地,手中的傳訊玉符啪嗒一聲掉在石階上。
他渾身的血液一瞬間凝固,又在一瞬間轟然炸開。
“師父?!”
老道灰白色的長髮隨意地束在腦後,面容清癯,眉目間帶着一股子散漫。
他看了俞珩一眼,眉頭挑起,語氣莫名其妙:
“你這娃娃,怎的亂喊?老道可不記得有你這麼個徒弟。”
俞珩心中驚濤駭浪,翻湧不休。
清癯的輪廓,略顯稀疏的花白長眉,眼角幾道不深不湹聂~尾紋......與他在地球的師父一模一樣!
他壓住心底翻湧的情緒,試探性地問道:
“敢問……前輩貴姓?”
老道又掃了一下石階,隨口答道:
“老道姓俞。”
俞珩的瞳孔收縮,愈發小心翼翼:
“俞靜信?”
老道眼裏閃過一絲意外,上下打量了俞珩兩遍:
“老道上山以來,俗名許久不曾用過了,你這娃娃如何知曉?”
俞珩只覺得自己見了鬼一般。
什麼人能活幾十萬年?
這一瞬間他的思緒瘋狂地翻湧,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不會……不會是真.祖師爺吧?元始天尊本尊?!”
老道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小娃娃別整天想着鑽營。老道我不過是個蹉跎了歲月的老頭子,不是什麼話本里的‘掃地僧’,別在老道身上費心思了。”
說罷他也不等俞珩再開口,將掃帚往肩上一搭,轉過身,踩着快要破邊的布鞋,不緊不慢地朝山道另一頭走去。
俞珩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漸漸消失在古松掩映的山道盡頭,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彎腰撿起掉在石階上的傳訊玉符。
玉符瘋狂地震動,隋玉芷的頭像一閃一閃,旁邊堆了十幾條未讀消息:
“怎麼了怎麼了?”
“一直不回我?你在幹嘛?”
“??????”
“人不見了????”
“俞珩你再不回我我要生氣了哦!”
末尾是一個氣鼓鼓的小人揮舞拳頭的表情。
他深吸一口氣,靠在路邊的古松樹幹上,指尖在玉符上懸了好一會兒,緩緩回了一條: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方纔看見已經死去多年的師父,衝我招手。”
玉符那頭秒回,字裏行間滿是狐疑:
“什麼意思呢?死去多年的師父?你不是說你是從山村裏被擄走的嗎,哪來的師父?嘴裏沒一句實話……”
第五百零一章 此去經年,歸期未期
俞珩沒再去經閣。
他一向從容,面對老道卻心裏發虛。
尋了一處靈機旺盛的孤峯,名爲獨照峯,閉門潛心修行。
當然,說是閉關,實則清淨不到哪裏去。
隋玉芷的傳訊玉符幾乎每天都要亮上好幾回。
她不敢擅自跑來找他,便把滿腹的牢騷與牽掛一股腦地塞進了玉符裏,順便夾雜外界的最新戰況。
“煩死了,丹霄宮被羽化的人突襲了,隕落了一尊王者。
他們供給的赤髓融元丹也斷了,那個丹喫完身體暖暖的,你也應該嚐嚐。”
“天火教偷襲了羽化神朝在崑崙西麓的一處重要礦脈,聽說炸開的時候整片天穹都被燒成了金紅色,像放煙花一樣。
我們什麼時候再去看煙花?”
“還真宗最近要集結力量攻打崑崙北麓了,師傅說這次是大動作。
你說要是真的打下了崑崙,我們能不能去雪頂上煎茶看雪景?坐在那裏什麼也不想,光是看雲海翻來翻去,多浪漫啊……”
有時是抱怨丹霄宮的丹藥斷了貨讓她修煉進度慢了下來,有時是繪聲繪色地描述崑崙山腳下一場小規模遭遇戰裏某個還真宗師兄如何以一敵三的英勇事蹟。
寫到末尾必定要補上一句“不過沒你厲害”。
這些絮絮叨叨的少女心事,熱熱鬧鬧地擠滿了玉符屏幕。
俞珩每次讀完,都覺得這種帶着微妙小巧思的掛念,充斥着少女的可愛。
一年時光便在修行與少女的絮叨中匆匆流過。
峯頂簡陋的石洞中,紫色氣血日復一日地翻湧不息。
俞珩終於在這一年之期將滿時,成功突破了仙台二層。
這一日,天朗氣清,陽光直直地照在石洞外的一方青石平臺上。
他正與李玄相對而坐,耐心地解答這位先天道胎師弟修行中遇到的幾處疑難。
“道胎之體,最要緊的是與天地法則的共鳴。
你的優勢在於悟道,不在積累,莫要走偏了方向。”
俞珩隨手撿起一片落在青石上的枯葉,指尖在上面輕輕劃了幾道満郏瑢⒌绖t脈絡以最簡單直觀的方式演示出來。
李玄看得如癡如醉,素來沉穩的眼睛裏滿是崇敬,忍不住由衷讚歎道:
“師兄真乃天人!對先天道胎竟有如此獨到的見解!
便是光長老專研特殊體質這麼多年,恐怕也不及師兄通透!”
光長老是俞珩入崆峒那一日,稱對特殊體質獨有研究的赤袍老者。
俞珩聞言只是笑而不語。
長老們的研究不過觸及表裏,哪裏比得上他反覆深入靈魂?
就在這時——
當!
一聲悠長沉重的鐘聲毫無徵兆地在崆峒祕境深處響起。
李玄猛地站起身,望着鐘聲傳來的方向,聲音不安:
“這是……這是崆峒山的鎮山警鐘!非生死存亡之際絕不會輕易敲響!
師兄,到底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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