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鰉魚
“我們去玉虛城逛逛吧。”隋玉芷認爲得了俞珩的應允,便理所當然地開啓約會。
她從石凳上站起身,伸手理了理裙裾上的褶痕,又從袖中摸出一隻繡着並蒂蓮的小儲物袋。
大大方方地往俞珩手裏一塞,語氣裏帶着幾分少女特有的狡黠:
“我存了些源,等會兒買東西你付哦。”
俞珩便將儲物袋收進了袖中。
隋玉芷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了幾分,轉身便朝亭外走去,走了幾步又回頭朝他招了招手。
少女步子輕快得像是踩在雲朵上,髮髻上金步搖在她耳畔叮叮噹噹地響,像是替她把心裏那份雀躍都搖了出來。
玉虛城是崆峒山在凡間的道場,城中保存大量自神話時代遺留下來的古蹟遺址,每一塊磚石都浸潤數萬年的歲月滄桑。
兩人並肩走在長街上,隋玉芷手裏舉着一串剛從小攤上買來的糖葫蘆,用崑崙雪蜜調製的琥珀色糖衣,咬一口便有極淡的靈氣在舌尖化開。
她自己喫了一顆,又踮起腳尖,不由分說地將糖葫蘆串伸到俞珩嘴邊,非要他也嘗一顆。
俞珩低頭咬了一顆,酸甜交織的滋味在口中化開,隋玉芷便心滿意足地笑了,舉着糖葫蘆又蹦蹦跳跳地往前跑去。
街邊有一處保存完好的神話時代遺址,是當年元始天尊座下弟子講道所用的“鳳鳴臺”。
檯面由一整塊瑩白的古玉雕成,歷經數十萬年風雨侵蝕依舊光潔如新,檯面上隱隱有鳳凰翎羽的紋路在日光下流轉生輝。
據傳那是天尊座下曾有一隻真鳳在此聽道,離去時將一根本命翎羽留在了臺上。
臺前立着一塊石碑,碑文斑駁,依稀可辨,是當年聽道弟子親手刻下的感悟心得。
隋玉芷拉着俞珩在碑前駐足良久,一個字一個字地辨認古篆,看不懂的地方便歪着頭問俞珩。
聽他說出正確答案時便不由自主地露出一種與有榮焉的驕傲神情,好像俞珩懂得多便是她懂得多一般。
逛到一處寬闊的廣場時,廣場中央正在舉辦一場馭劍試風的遊樂活動。
規則很簡單,修士駕馭主辦方提供的統一制式飛劍,穿越懸浮在半空中的九重玉環,速度最快、動作最流暢者獲勝。
這本是玉虛城爲了讓年輕修士相互切磋切磋而設的娛樂項目,在論道大會期間場場爆滿。
隋玉芷看得兩眼放光,不由分說地給兩人都報了名。
俞珩帶着她,御劍的姿態飄逸靈動,幾乎人劍合一,穿過九重玉環時身姿翩躚如驚鴻掠水,引得場邊一陣喝彩。
少女開心地用力地鼓起掌來,掌心都拍紅了。
廣場盡頭是一條專賣女兒家物什的街巷。
隋玉芷拉着俞珩鑽進一家胭脂水粉鋪子,採自崑崙雪頂的玉容花粉,以鳳凰淚調製的胭脂膏,以星辰碎屑研磨的眼彩粉......
隋玉芷拿起一盒盒粉黛在自己手背上試色,又舉到俞珩面前問
“他哪個顏色好看?”
俞珩隨口道:
“都好看”。
她不滿意地皺起鼻子,非要他認真看、認真選。
最後俞珩指了一盒淡緋色的胭脂,她便捧在手裏翻來覆去地看。
逛到衣裳鋪子時,隋玉芷看中了一條霓霞色的流仙裙。
裙料是東海鮫綃織就,在光下會隨着角度變幻出不同的霞光色澤,裙襬上繡着九隻形態各異的青鸞。
她抱着裙子進試衣間,出來時轉了個圈,裙襬如雲霞般鋪展開來,青鸞在霞光中栩栩如生,她抬起那雙亮晶晶的杏眼望着俞珩,等着他的評價。
俞珩打量了一眼,笑着輕吟:
“霓裳曳兮霞生,青鸞振兮雲驚。
轉眄流兮星動,回眸笑兮春傾。”
隋玉芷害羞:
“哪有你說的那麼好~~”
喜滋滋地讓夥計把裙子包了起來。
街尾有一潭碧綠的池水,名叫龍淵潭,據說潭底曾有兩條真龍在此嬉戲,留下了龍氣至今不散。
潭邊有釣竿出租,釣的是潭中特有的龍鱗鯉,通體銀白,鱗片上天生有細密的龍紋,誰若能釣上一條便寓意着得到了真龍的祝福。
隋玉芷興致勃勃地租了兩根釣竿,兩人在潭邊坐了一個多時辰。
俞珩那邊安靜得像一尊石像,魚竿擱在膝上紋絲不動。
隋玉芷卻是個坐不住的性子,隔一會兒便要提竿看看餌還在不在,又時不時湊過來往俞珩的魚簍裏張望,見他一條也沒釣上來便捂嘴偷笑。
後來她終於沒耐心了,乾脆把自己的魚竿往旁邊一丟,挪到俞珩身邊,雙手托腮,就那樣安安靜靜地看着他的側臉。
說來也巧,她魚竿丟下的那一瞬間,水面猛地一陣翻湧,被丟棄的魚竿被一股巨力拖進了潭中。
兩人同時回頭,隋玉芷驚呼一聲手忙腳亂地去撈,俞珩眼疾手快地一把抄住竿尾,用力一提——
一道銀光破水而出,一條足有小臂長的龍鱗鯉在陽光下銀鱗閃爍,水珠四濺如碎玉。
潭邊的老釣叟捋着鬍鬚哈哈大笑:
“這丫頭有福氣啊!這龍鱗鯉是龍潭的靈物,專咬有緣人的鉤。”
隋玉芷小心翼翼地捧着甩尾的銀鱗鯉魚,得意地朝俞珩揚了揚下巴。
傍晚時分,兩人逛到了玉虛城最西側的一處巨型遺址——輪迴劇場。
是一座自神話時代遺留下來的太古傳送陣,後來被後人改建成了一座可以容納數萬人的環形劇場。
劇場中央的陣臺上,以幻術演繹上古神話的經典劇目,觀邢献鶡o虛席,來自洪荒各域的修士們圍坐在環形臺階上。
陣臺上正上演着《崑崙問道》,講的是遠古時代人王駕八駿西行,赴崑崙拜見王母的故事。
兩人尋了處偏僻的角落坐下,隋玉芷看得入了迷,看到周王與王母對坐論道時,她的手不知何時悄悄地攀上了俞珩的袖口。
陣臺上,飾演西王母的女子一襲青羽織金鳳袍,頭戴九鳳朝陽冠,額心一點硃砂殷紅如血,正揮袖如雲般翩躚起舞。
飾演周王的修士是一身玄黑龍紋冕服,腰佩古劍,每踏一步便有龍吟隱隱。
兩人在臺上對望的那一幕被幻術放大了數倍投射在夜空中,全場都能看見王母眼中一滴將落未落的淚。
劇目演到高潮處,陣臺上的幻陣忽然一亮,一道清越的聲音傳遍全場,是臺上的伶人在邀請臺下觀械桥_參演。
幾個還真宗弟子在人羣中看見了隋玉芷和俞珩,便起糇抛屗麄兩先ァ�
隋玉芷又羞又急,回頭朝俞珩伸出手,俞珩順勢上了臺。
兩人被分配到一對崑崙神將的角色,俞珩一身銀甲白袍,隋玉芷則是一襲流雲戰裙。
一人持劍,一人挽弓,要在周王與王母的盛大儀仗中充當護駕的仙將。
護駕仙將們齊聲高呼:
“恭迎天子!”
隋玉芷站在俞珩身側,右手按在胸前,左手高舉長弓,與俞珩喊出那句臺詞,臺下觀姓坡暼缋住�
她在掌聲中悄悄地側過臉去看俞珩,看見他被幻術靈光映得忽明忽暗的側臉,忽然覺得心底某個角落被什麼東西填得滿滿的,快要溢出來。
她在心底偷偷地想,要是這場戲永遠演不完該多好。
從輪迴劇場出來時天色已晚,玉虛城中萬燈齊亮,漂浮在半空中的靈燈將整座城裝點得如同星河倒懸。
街上的修士比白天更多了,論道大會的夜場剛剛開始,到處都是燈火與樂聲。
遠處有人在放靈焰,七彩的焰火在夜空中炸開,化作一個個古老的神話圖騰,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在星空中輪流顯現。
隋玉芷站在一座石橋上,仰着頭看焰火,手裏還舉俞珩剛給她買的七彩糖燈。
她安靜地看了好一會兒,直到最後一道焰火在夜空中散盡,才鼓足了莫大的勇氣,轉過身來正對着俞珩。
少女杏眼被糖燈的彩光映得流光溢彩。
“俞珩,”她連名帶姓地叫他,聲音很輕,
“其實我一直在等……像今天這樣的日子。”她低了低頭,
“以前我總覺得,活着就是修行、學習、跟姐妹們較勁......可今天你帶我看了這麼多,我第一次知道,原來日子可以這麼輕快......”
她抬起頭來,眼尾微微泛紅,
“所以……你以後……還會陪我一起看這些嗎?
不只是今天,不只是焰火,是以後的每一個日子......”
她攥着糖燈的手指又緊了一緊,眼裏盈盈的光卻分明沒有退讓:
“我想說,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
我們能,一直在一起嗎?”
她說完,眼眶就有些溼了,卻還是筆直地看着他,杏眼裏那份羞澀和堅定交織在一起,像焰火散盡後最亮的那一顆星。
俞珩站在橋邊,夜風吹動他深紫的衣袂,也吹亂了隋玉芷鬢邊的碎髮。
他微微垂下眼簾,看着少女被煙火映紅的臉,笑着點了點頭。
隋玉芷笑得眉眼彎彎,橋下的流水倒映兩盞緩緩飄遠的靈燈,也倒映她明媚而滾燙的臉。
第五百章 師徒對望,各自惶惶
三天來,隋玉芷幾乎把玉虛城所有能逛的地方都翻了個遍,依舊樂此不疲。
她每天清晨便準時出現在俞珩落腳的客棧樓下,手裏舉着新買的早點。
仰頭便朝樓上喊他的名字,嗓音清脆得像早起的畫眉鳥,絲毫不顧忌客棧裏其他修士投來的各色目光。
到了今天她更是連藉口都懶得找了,直接就推門進了他的房間,在桌邊坐下,雙手托腮,開始興致勃勃地盤算起今日的行程。
俞珩在窗邊盤膝打坐,睜開一隻眼看了看窗外剛剛泛白的天色,又看了看她那張容光煥發的小臉,終於忍不住出聲提醒:
“論道大會已經開了三日,你是不是也該去跟人論論道了?”
隋玉芷聞言,將下巴一揚。
經過三日的朝夕相處,她已經可以肆無忌憚地對他撒嬌了,語氣甜糯,帶着幾分任性:
“不要嘛,你都仙台修爲了,那些年輕弟子根本沒資格跟你論道!
與其去那裏浪費時間,不如我們去玩嘛。”
她說着便從袖中掏出一張被她標註得密密麻麻的地圖,鋪在桌面上,手指在地圖上東點點西戳戳,嘴裏絮絮叨叨地像只歡快的小雀兒,
“你看你看,城南的神話遺蹟館今日有聖靈胚展,據說是從古天庭挖出來的古物,我還沒見過聖靈長什麼樣呢。
城東太古傳送陣旁邊新開了一家靈果攤,據說他家的鳳涎果是從建木上摘的,去晚了就沒了。
城北那條街呢,聽說明州來的鮫人開了個紡紗坊,可以親手織鮫綃,我們去織一匹?
你不是總穿深紫嘛,我們可以試試染一匹紫綃……”
俞珩從窗邊站起來,無奈道:
“我要入崆峒。你好歹給我引薦一下李玄,我先熟悉熟悉人。”
隋玉芷正說得眉飛色舞,被他這麼一打斷,腮幫子頓時鼓起來。
她語氣裏滿是毫不掩飾的不高興:
“你跟我去還真宗不就好了嘛!你幹嘛非要入崆峒?
崆峒山門跟還真宗隔着好幾片州域呢,我以後再見你多不方便?”
俞珩嘴角微微翹了翹,輕聲哄道:
“元始與道德兩脈自神話時代起便是同氣連枝,關係親近得很。”他眼睛裏浮起一絲促狹的笑意,
“就像我們一樣。”
隋玉芷耳根泛起淡粉,她下意識地低下頭,手指絞着腰間流蘇,聲音軟了下去,嘟囔道:
“那又怎樣……山門隔得遠是事實嘛。”
“你想我了,就給我發訊息,我隨時去找你。”他微微側頭一笑,
“我仙台修爲,飛很快的。”
隋玉芷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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