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鰉魚
城與城之間以寬闊的官道相連,道上往來的修士絡繹不絕,騎乘靈獸的,駕馭飛劍的,乘坐華麗車輦的......
天空中不時有巨大的飛舟緩緩掠過,拖曳長長的靈光尾跡,將天穹裝點得如同節日般絢爛。
這就是神話道統林立之地,洪荒星最繁華的腹心。
每一座大城都是一方教派的勢力範圍,每一條街道都流淌數十萬年積澱下來的修行底蘊。
酒樓茶肆中高談闊論的修士,修爲最低也是化龍,偶爾能見到仙台境的強者獨坐窗邊,自斟自飲。
處處透着鼎盛輝煌,像是一幅鋪展了萬里的盛世長卷。
論道大會便是在這片繁華的最中心,一座名爲“玉虛”的巨城中開啓。
玉虛城是崆峒山在凡間的道場,城中懸於半空的玉虛臺,據傳是元始天尊當年講道之地,萬古不朽。
大會一開,整座城更是熱鬧到了極點。
街頭巷尾處處都是修士,服飾各異,口音駁雜,來自洪荒三十六域的年輕天驕們匯聚於此,將玉虛城變成了一鍋沸騰的熔爐。
酒樓裏、茶肆中、街邊的靈果攤前,到處都是議論聲。
有人爭論還真宗的太上仙體與崆峒山的先天道胎孰強孰弱,有人比較各大勢力的底蘊深湣�
從還真宗的天尊法旨說到蜀山劍宗的太古劍陣,從丹霄宮的九轉金丹說到天火教的紫陽神爐。
但議論得最多的,還是羽化神朝。
橫壓星海兩萬餘年的龐然大物,如今究竟是依舊不可撼動,還是已然外強中乾?
有人拍着桌子說神朝坐擁數十位聖人、四尊準帝,更有大帝留下的帝兵與無數後手,絕不是洪荒一域所能抗衡;
也有人冷笑反駁,說羽化大帝久不現世,神朝看似強盛,實則早已不復當年,否則怎會被洪荒諸教聯手逼退?
爭論聲此起彼伏,誰也說服不了誰。
俞珩在人羣中穿行,將這些議論盡收耳底。
他穿過幾條街巷,在玉虛臺下的廣場邊,遠遠望見了一羣被行桥踉掳銍谥醒氲娜恕�
被圍在正中間的那個少女穿着一身還真宗的月白廣袖流仙裙,臂彎間挽着長長的披帛,髮髻上簪着一支鳳鳥銜珠的金步搖,正是隋玉芷。
圍在她身邊的是一羣衣着華貴的年輕俊彥,有還真宗的同門,也有其他勢力的天驕,個個殷勤備至,爭相與她攀談。
俞珩在遠處站了片刻,然後抬手在面上一抹,恢復了本來的容貌。
他徑直穿過人羣,朝隋玉芷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周身沒有任何神力波動,可那張清雋絕倫的面孔,讓擋在他面前的人不由自主地讓開了一條路。
他在隋玉芷面前停下腳步:
“這位師妹,我對太上仙體這一體質有些獨到見解,可否換一處地方詳談?”
圍着隋玉芷的俊彥紛紛皺眉,當即便有人要開口呵斥這個無禮的突兀之人。
可當他們看清俞珩的容貌時,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眼前這少年面容清絕,氣質超凡,自有一股氣度,讓人不敢小覷。
幾個俊彥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心中不約而同地浮起同一個念頭:
這是哪一家的道子?怎麼從未見過?
隋玉芷一愣,隨即那雙杏眼亮了起來,捂着嘴,長長的睫毛急促地眨了好幾下。
俞珩脣角微微翹了翹:
“仙子要是同意,就點頭。”
隋玉芷的杏眼瞪得溜圓,然後拼命地點頭。
俞珩轉身對面面相覷的俊彥拱了拱手,姿態從容,隨即帶着隋玉芷轉身離去。
身後傳來一陣壓低的議論聲。
一個紫衣男子滿臉不甘地嘀咕:
“這人誰啊?說熟悉太上仙體,隋仙子就信了?就這般跟他走了?”
旁邊另一個藍衫青年若有所思地搖了搖頭:
“你沒看見隋仙子的表情嗎?那分明是舊識。你再看那人氣度,說不定也是哪家祕藏的隱世天驕。
甚至說不得就是跟隋仙子一樣,是還真宗從羽化神朝那艘船上截下來的特殊體質。”
俞珩帶着隋玉芷拐過幾道迴廊,尋了一處僻靜的小亭。
亭子在玉虛臺西側,背靠一叢青竹,竹影婆娑,遮住了外頭的喧囂。
他在亭中的石凳上坐下,露出了一絲笑意:
“好久不見。”
隋玉芷在他對面坐下,雙手交疊在膝上,杏眼亮晶晶地望着他,語速很快:
“俞珩!你沒事太好了!我還以爲再也見不到你了!你怎麼逃出來的?你的腿好了?”
俞珩抬手止住了她連珠炮似的追問,
“你先告訴我,你離開天命島之後,都經歷了什麼?”
隋玉芷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心緒,從頭開始講起。
“那天教習通知我,說我體質開發進度出色,已經被選中前往洪荒星深造。
我是比你們早一批被送走的,坐的是另一艘飛舟。
到了北斗往洪荒的域外航站,還真宗駐守在那裏的長老也是太上仙體,她感應到了我的存在。
她後來告訴我說太上仙體之間會有一種特殊的共鳴,隔着禁制也瞞不過她。
她覺得事有蹊蹺,便強行登船探查,結果發現了我。”
她端起石桌上一壺涼茶倒了兩杯,遞給俞珩一杯,自己抿了一口,繼續道,
“她看了我的禁制,又查看了同船其他人的情況。
然後逼問護送我們的那個羽化官員,那人扛不住斬道王者的威壓,全招了。
還說不久之後還有一艘更大的囚龍艦要經過這裏。
長老便收我爲弟子,同時以還真宗的名義緊急傳訊,召集了洪荒星上幾家交好的神話道統,制定了在域外截獲下一艘戰艦的計劃。”
俞珩微微點了點頭,這就對上了。
第四百九十九章 君可伴我,歲歲同肩?
隋玉芷坐在亭中,雙手捧着涼茶,竹影在她裙裾上搖曳生姿,斑駁的光點在她姣好的面容上輕輕晃動。
她垂下眼簾,睫毛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我成爲還真宗道女之後,就一直在託人打聽你們的消息。
可是除了李玄被崆峒山收爲親傳之外,你、姚煦、段空,還有天命島上那些跟我要好的小姐妹們,全都杳無音訊。”
俞珩沉默。
他將手中的茶杯擱在石桌:
“一半的人,隕落在了洪荒星外。段空大概去了永恆星域。”他頓了頓,聲音平淡,
“姚煦他......死了。”
隋玉芷猛地抬起頭:
“對不起!你一定很傷心吧?你們感情那麼好......”
她的手下意識地伸了出去,纖細白嫩的手指在空中猶豫了一下,似乎想要覆上俞珩擱在桌上的手,給他一點安慰。
俞珩微微搖了搖頭,表示無妨。
她訕訕地收回手,指尖在袖中悄悄蜷了蜷,旋即又打起精神,換了個話題:
“那你現在怎麼樣?我看你的修爲……”
她微微偏頭,太上仙體獨有的感應之力悄然探出,隨即杏眼猛地瞪圓了,
“......已經仙台啦!”
她往前傾了傾身子,眼巴巴地望着俞珩,
“加入還真宗吧俞珩!我師傅可好了,我可以親自爲你引薦,以你的資質一定能直接被收爲真傳!”
俞珩看着她亮晶晶的杏眼,嘴角浮起一絲笑意,卻還是搖了搖頭:
“我準備去崆峒山看看。”
“哦。”隋玉芷眼裏的光黯了一瞬,但很快又重振旗鼓。
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仰起臉來,滿懷期待地望着俞珩,
“對了,我送你的那根髓玉甘蔗,你還帶着嗎?”
俞珩被她問得微微一怔。
那根髓玉甘蔗,自然不可能帶到飛舟上。
他面不改色地說道:
“喫了。”末了還對她眨了眨眼,補了一句,
“我的腿能好,多虧了你送的靈材。”
隋玉芷的杏眼亮了起來,面容上綻開了一個明媚笑容,眼角彎成了兩道湝的月牙。
她二話不說便從袖中又掏出一根髓玉甘蔗,雙手捧着往俞珩面前一遞,聲音清脆:
“那我再送你一根!”
俞珩看着她手中淡金色的甘蔗,又看了看她那張寫滿了“快誇我”的小臉,一時哭笑不得:
“我的腿已經好了,不需要拐棍了。”
隋玉芷卻不管,把甘蔗又往前遞了幾分。
她腮幫子微微鼓起,兩條秀氣的眉毛擰在一起,擺出一副不容商量的架勢:
“誰說這是柺棍了?這是靈材!你修行的時候可以喫了補身子,喫完了我還有。
快拿着!”
說着也不管俞珩答不答應,直接將甘蔗塞進了他手裏,端端正正地坐回石凳上,一副大功告成的模樣。
俞珩低頭看了看少女,對這份固執不太理解,但也沒有再多說什麼。
她喜歡送,那就收着吧,他將甘蔗收入袖中。
隋玉芷見他收了,這才地喜笑顏開。
她垂下眼簾,雙手交疊在膝上,安安靜靜地坐了一會兒,腦子裏卻早已是另一番光景。
髓玉甘蔗,髓、玉、甘、蔗。
她在天命島見到這味靈材時,就覺得這個名字怎麼這麼好聽。
隋和俞,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巧的事呢?
一定是天意吧。
她偷偷地、飛快地瞄了俞珩一眼。
他那麼聰明,肯定知道她是什麼意思吧。
他收了,是不是就代表……接受了?
想到這裏,少女忽然覺得自己的臉頰有一點發燙,熱度從顴骨一路蔓延到耳根,又順着耳根燒到了脖子。
她慌忙低下頭,烏黑的長髮從肩頭滑落下來遮住了半邊臉。
可那股從心底竄上來羞意怎麼都壓不住,太上仙體隨情緒波動,肉身自生仙光。
七彩的霞光從她頭頂蒸騰而起,將小亭映得流光溢彩。
俞珩一抬頭便看見對面少女莫名其妙地面色通紅,頭頂猛放仙光,不由得微微一愣。
這又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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