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鰉魚
第四百七十二章 不留音書非薄倖,怕是卿憂損顏容。
瑤池聖女當機立斷,第一時間傳訊顏如玉,同時緊急傳喚葉凡與姜逸飛。
不多時,幾道身影齊齊匯聚清玄居。
院落風息蕭瑟,餘留的不詳戾氣沉沉不散,滿地猩紅碎毛、漆黑斷甲觸目驚心。
葉凡目光第一時間鎖定地面異象,面色劇變,臉上凝重。
他快步上前,指尖輕觸殘存的紅毛,刺骨陰寒順着指尖直衝神魂,讓他心神巨震。
“發生了什麼?”葉凡抬眸,語速急促,
“此等詭異……是否與俞道長有關?!”
一旁的姜逸飛眸光微動,他看向葉凡沉聲發問:
“葉兄似乎知曉此中淵源?”
葉凡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在場腥耍曇舻统粒�
“我源天師一脈,揹負着晚年不詳的恐怖宿命。”
“歷代源天師,到晚年氣血衰敗,道體枯竭之時,便會遭遇無解詭異纏身,肉身異變,神魂蒙塵。
最直觀的徵兆,便是體生猩紅長毛,肌理詭變,形貌脫凡入煞,淪爲非人詭異!”
他轉頭看向瑤池聖女,語氣鄭重無比:
“聖女應當聽聞過這段祕辛。”
瑤池聖女輕點螓首,容顏沉肅:
“第五代源天師曾留有親筆讖言,陰邪入體,道心蒙塵,歲月侵蝕,神魂異化。
待到分不清昔日之我、今日之我,便要提前自葬己身,以求不禍亂世間、不屠戮親友。”
姜逸飛聞言眸色沉沉,若有所思:
“世間還有這般無解宿命,當真是聞所未聞。”
顏如玉保持冷靜,她目光掃過滿地狼藉,緩緩開口:
“如此說來,殿下應當是遭遇了源天師一脈的不詳。”她轉頭看向葉凡與瑤池聖女:
“這所謂的‘不詳’,究其根源是什麼?是心魔入體,還是大道詛咒?”
瑤池聖女微微遲疑,斟酌字句,緩緩作答:
“此事尚無定論,但我翻閱瑤池古藏經,私以爲……這是一種根植道統的詭異。”
“源頭可追溯至初代源天師,但凡承襲源天道統,修行源天祕術之人,冥冥中便會承接這份枷鎖,躲不開避不過。”
葉凡重重點頭,深表認同:“聖女所言分毫不錯。”
“這詭異如同附骨之疽的宿命詛咒,修士鼎盛巔峯,氣血充盈之時,看不出半點異常。
可一旦氣血衰敗,這潛藏萬古的詭異便會如惡鬼出世,瘋狂侵蝕神魂肉身,吞噬本我。”
一旁的風凰渾身一顫,俏臉佈滿惶急:
“可是不對!俞珩他正值年少鼎盛,修爲冠絕同輩,道體無瑕,正是一生最如日中天的時候!爲何會觸發不詳?!”
“到底發生了什麼變故?又是何等恐怖存在,能讓他連半分訊息都來不及留下,便無聲無息人間蒸發?!”
風凰越說心緒越亂,恐慌席捲心頭,語氣急促:
“是皇朝蟄伏的聖人出手了嗎?我立刻傳訊族中,調動全部勢力徹查!”
眼見她情緒失控,顏如玉即刻上前,伸出手臂輕輕將她擁入懷中,穩住她躁動的心神。
溫暖安穩的懷抱包裹住風凰,緊繃的心絃驟然鬆動,所有強撐的堅強盡數崩塌。
她眼眶泛紅,淚眼朦朧,哽咽着輕聲發問:
“顏如玉,俞珩他……一定會沒事的,對不對?”
顏如玉指尖輕柔撫過她的髮絲,語氣溫柔:
“會沒事的,莫慌,莫急。他天資蓋世,福緣深厚,定然可以逢凶化吉,破局歸來。”
瑤池聖女儀態肅然,她看向姜逸飛,鄭重拱手:
“眼下事態危急,關乎聖子性命,還請姜公子速速傳信神王,陳明全部利害,告知前因後果,求神王出手相助,務必從速!”
“理應如此。”姜逸飛神色鄭重,拱手回禮,不再多言,轉身袖袍一揮,匆匆離去。
緊接着,瑤池聖女又看向葉凡,語氣懇切:
“也請葉公子聯絡十三大寇,傾力借來帝兵,抗衡未知兇險。
但凡所需代價,我瑤池、風家、東荒妖族一脈盡數承擔,無論珍寶、機緣、資源,皆可應允!”
葉凡聞言神色愈發肅然,語氣鏗鏘:
“聖女何須此言!俞珩師兄待我情同手足,恩重如山,師兄之事,便是我葉凡畢生大事!”
“我必借來帝兵,拼盡一切,絕不讓師兄有半分閃失!”
言罷,葉凡大步流星轉身離去。
瑤池聖女看向顏如玉,沉聲商議:
“眼下最要緊的,是即刻傳訊玄武皇子,稟報奇士府府主,告知全盤真相,調動所有力量,搜尋線索。”
顏如玉微微頷首,目光深遠:
“能讓殿下這般蓋世人物無聲無息失蹤,絕非尋常勢力可爲,背後隱祕定然驚天動地,牽扯極深。”
“除此之外,即刻動用所有人脈,聯絡紅塵軒、天機閣,甚至殺手神朝,傾盡世間情報網絡,掘地三尺,務必尋到殿下失蹤的蛛絲馬跡!”
商議既定,顏如玉目光下意識掃向庭院角落。
小小的囡囡孤零零立在陰影之中,怯生生的,安靜得過分。
那一瞬,顏如玉心底湧上濃濃的憐惜。
小姑娘自幼漂泊流浪,無依無靠,唯一的依靠便是俞珩。如今驟然與至親般的俞哥哥分離,懵懂無知,不知離別是何意,更不知前路兇險。
她輕輕鬆開懷中的風凰,緩步走到囡囡身前,放柔所有語氣,溫柔開口:
“囡囡,你俞哥哥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暫時離開一陣子,很快就會回來的。”
囡囡始終低着頭,小腦袋微微耷拉着,長長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所有情緒,安安靜靜,懵懵懂懂,似是完全聽不懂腥嗽捳Z裏的沉重。
顏如玉滿心酸澀,依舊揚起最溫柔的笑意,輕聲哄慰:
“囡囡先乖乖回房間等候好不好?你俞哥哥最疼你了,回來一定會給你帶好多好多驚喜。”
囡囡依舊沒有多餘反應,既不哭鬧,也不追問,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裏,像一尊精緻的瓷娃娃。
顏如玉心頭微嘆,輕輕摸了摸她的頭頂。
隨後,顏如玉、瑤池聖女、風凰三女滿心憂思,步履沉重地轉身離去,分頭奔走各方。
庭院風聲蕭瑟,偌大院落很快變得空空蕩蕩。
直至三道倩影徹底消失在視野盡頭,一直垂首靜默的囡囡,才緩緩抬起小小的腦袋。
她兩隻白嫩的小手背在身後,眸子澄澈透亮,小小的身子腳步輕盈,徑直走到俞珩先前撕裂地面,遁入龍脈的位置。
陽光落在她粉雕玉琢的稚嫩面龐上,襯得眉眼彎彎,甜美純粹,可愛得無半分瑕疵。
她小巧的脣角微微向上一勾,軟糯清甜的童聲輕輕迴盪在寂靜庭院:
“哥哥~”
“囡囡可不會……讓你……出意外的喲。”
小姑娘尾音輕快地上揚,像是撒嬌,又像是許諾。
她伸出手,白嫩的小手掌心覆在閉合的地面上,指尖輕輕叩了叩,像是在敲一扇門。
然後她收回手,背在身後,蹦蹦跳跳地朝內院走去。
小小的身影在晨光中拉出一道細長的影子,晃晃悠悠,輕快得像一隻剛學會飛的小鳥。
只是影子的邊緣,不知何時,泛起了一層極淡的灰色。
......
溪水泠泠地響着,從山澗深處淌下來,撞在青石上碎成萬千細白的水珠,又落回潭中,匯成一泓清澈見底的幽潭。
水面平滑如鏡,倒映着兩岸的桃花。
正是盛極將謝的時節,花瓣薄得像揉皺的綃紗,風一過便紛紛揚揚地落下來,落在水面上,打着旋兒,再慢悠悠地漂向遠方。
然後水面裏,映出了一張猙獰至極的臉。
他蹲坐在溪邊,五丈高的身軀蜷縮着,嶙峋的脊骨從覆滿紅毛的背脊上凸起,像一道連綿的山脊線。
渾身赤紅的毛髮又長又密,在風裏微微拂動,透着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不詳氣息。
他的雙手擱在膝上,十指末端是粗糲的利爪,深深扣進岸邊的泥土裏,彷彿稍一用力,便能把這山河都攥碎。
口中伸出的獠牙闊而長,從下脣兩側斜斜探出。
這是如今的俞珩。
他低頭看着水面,那張臉也太猙獰了,他自己看了都覺得陌生。
水面上,幾瓣桃花悠悠地漂過,恰好遮住了他倒影中的臉。
俞珩怔了一下。
那花瓣真軟啊,粉白粉白的,邊緣帶着一點點嫣紅,像是誰用指尖輕輕掐過一下。
它們無知無覺地漂在水上,順着溪流的方向,一片,兩片,三五成羣,不急不緩地走着自己的路。
有些花瓣漂到岸邊,被溪水輕輕推着,靠在他的腳邊,那已經不叫腳了,叫爪子或許更合適,然後就不動了,像是怯生生地依偎着什麼。
落花流水。俞珩忽然覺得這四個字真是貼切。
他的真心,大約也像這水上的落花一樣吧,飄飄搖搖,不知從何處來,也不知往何處去。
這樣的景色太美了。
山色如水、桃風似夢,清溪繞石、落英逐流,像是從某幅古老的畫卷裏裁下來的一角。
這樣美的景色裏,往日的他在做什麼呢?
俞珩暗金色的豎瞳裏,泛起了一絲柔和。
往日裏這樣的美景中,他身邊一定伴着仙子的。
他腦海裏暢想着,仙子眉眼裏一定漾着凡塵的柔情,聽他指着滿山桃花說些不正經的渾話,便紅着臉輕輕啐他一口。
他對她們說過好多好多的話。
“這滿山的桃花,不及仙子一笑。”
“我俞珩對天發誓,此生決不負你。”
“有我在一日,便護你一日周全。”
“仙子,你摸摸我的心,跳得那樣快,都是因爲你。”
他說過的山盟海誓,多得他自己都快要數不清了。
甜言蜜語更是信手拈來,像溪邊的野花一樣隨處可摘,一摘便是一大把。
可人心最是複雜,情字最是難辨。
有的話是真的,說出口的那一刻,他是真心實意那樣想的。
有的話是假的,他知道對方愛聽什麼,便說什麼,說完之後轉頭便忘,心裏半點痕跡也不留。
他撒謊成性,鬼話連篇,那些滾燙的字句從他嘴裏淌出來的時候,流暢得像這山間的溪水,叮叮咚咚。
可他偏生都還記得。
還有那些他沒來得及說完的話,那些被他半真半假地許下的承諾,他全都記得。
俞珩扯了扯嘴角,闊大的獠牙便跟着動了動,劃出一道猙獰的弧線,他大約是想笑,可是這副面容實在不適合。
還會再見嗎?跟仙子們?她們若是見了他如今模樣,會認不出他嗎?
狠人大帝的陰影懸在頭頂,如天如獄,他不知道能不能逃掉,不知道自己還能在這條逃亡的路上跑多久。
上一篇:人在木叶,我的查克拉转生诸天
下一篇:返回列表